
今年老闆很大方,實習生的新人獎都是八萬元,大家都很很期待我這個最大的獎項。
我走上台,從老闆手中接過輕飄飄的獎金紅包。
疑惑地打開,赫然發現裡面只有一張護身符。
老闆白胖的臉上堆著彌勒佛似的笑,「小沈,這可是我親自去寺里跪了一天請來的,大師說專旺銷冠,保佑你明年繼續開單到手軟,比現金實在多了。」
現場一片寂靜,隨即是稀稀拉拉的掌聲,投向我的目光里都是尷尬和同情。
十秒後,我把護身符舉到他臉前,「宋總,這符我消受不起!」
轉身我把護身符掛到老闆門口,遞上了辭職信。
三天後,華東總代的續約談判啟動,對方老闆坐在談判桌上,等著我回去談合作。
我笑著對著電話那頭說,
「季總,合作可以,不過得等我換個東家。」
1
拆開紅包後,所有的興奮熱鬧,瞬間化為尷尬沉寂。
一張紅繩繫著的護身符,黃紙紅字被我捏在手裡,邊角還帶著粗糙的毛邊。
剛才還嚷著讓我請客的同事們都震驚在原地。
新來的實習生,攥著八萬紅包,低頭憋笑,特別是我的死對頭蘇菁菁,更是高昂著頭斜睇著我。
臉上是赤裸裸的嘲諷,輕蔑。
與我一組的兄弟姐妹們,臉都沉下來。
他們最清楚,這一年我拿命拼出來的,是全年三點八億個人簽單額。
啃下了四個對手盯了半年的頭部客戶,談下了華東總代。
按照公司實際回款額百分之八計提獎金,我今年回款三點五億,算下來獎金是二百八十萬。
而我的老闆宋明遠卻走過來,拍著我的肩膀笑得慈和,話里卻透著威壓,
「小沈,這可是我親自去寺里跪了一天請來的,大師說專旺銷冠,保佑你明年繼續開單到手軟,比現金實在多了。」
佛口蛇心,不過如此。
宋明遠還想伸手攬我的肩,演一出「老闆器重員工」的戲碼。
我卻直接打開他的手,讓他不由往後趔趄了一下。
他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我直接把黃符舉到他臉前,聲音冷冽沒有半分退讓,
「宋總,這符我消受不起。」
宋明遠目光陰沉起來,眼底浮起慍怒,卻還維持著表面的溫和,
「小沈,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一番心意,………」
「心意值個幾個錢?不如我跟你算筆帳吧。」
我打斷他,目光掃過台下,最後又落到他臉上,字字清楚,
「我今年簽的三點八億業績,回款三點五億,按照公司獎金制度,我的年終獎應該是二百八十萬。」
台下一片譁然,周明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我沒有停,繼續開口,戰鬥型人格徹底爆發。
「這些訂單中,有四個頭部客戶的合作協議都是獨家對接條款。」
「協議明確寫了,後續對接人變更,需要經甲方書面同意,這四份協議的原件掃描件,我存在加密雲盤,綁定了我的人臉識別和設備指紋。」
「沒有我的授權,誰都調不出來。」
「華東總代的渠道資源,我做了三層加密的資料庫,裡面是一百二十七家經銷商的精準需求和合作底價,這個資料庫我用了專屬加密腳本,公司的技術如果想強行破解,只能毀於一旦。」
去年我拿了一百六十萬年終獎,宋明遠以後續要維護關係,公關費有超標,公司虧損等藉口,最終只給我發八十萬。
我想到疫情期間大環境不好,老闆都不容易,也就默認了他的理由。
沒想到,他今年居然直接想獨吞。
原來退一步並不是海闊天空,而是變本加厲。
宋明遠的臉色漸漸黑得像暴風雨前的烏雲,咬著牙狠狠盯著我,還沒開口,蘇菁菁不屑開口,
「沈流光,你過分了,客戶資源本來就是公司的,你不會以為你代表公司談一下,就成你的了吧?」
說著上下打量著我,
「宋總對你重點栽培,希望你能成為江城銷售界的傳奇,沒想到你竟然鼠目寸光,只記得自己那點蠅頭小利,辜負宋總對你的厚望。」
宋總聞言,立馬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惋惜地朝我嘆口氣,
「流光,你太讓我失望了。年紀輕輕,怎麼能不知感恩,只計較眼前利益呢?」
2
我沒有一絲羞愧退讓,而是坦然地死死盯著他。
從去年扣除我一半獎金時,我就留了後手。
這些並不是我卑劣,而是我知道銷售的職場規則。
做銷售拼的是業績,但守的是底牌。
遇到大氣講究的老闆還好,遇到自私自利的老闆,就會卸磨殺驢,把銷售員的核心資料據為己有,拿穩自己的自信。
從他不講人情規則時,我就知道規則可能會一破再破。
所以,我就給自己留了一手,把自己的核心籌碼攥在自己手裡,讓自己無法輕易被替代。
「宋總,我應該感恩你什麼?」
「在你坐在辦公室喝茶吹空調時,我頂著高燒站在客戶公司門口,把改了十次的方案遞過去。」
「華東總代的渠道更是我對一個個終端經銷商拜訪,摸透所有需求和底價才搭建的,公司除了給我一個工牌,出了什麼力?」
「我用自己的汗水打拚出來的業績,我不覺得需要討好誰。」
蘇菁菁急了,
「沈流光,哪個銷售員不是這樣勤奮的,你以為這樣就可以簽下大單嗎?他們最終不還是看中我們公司的實力,才願意簽的。」
「您要是對宋總有意見,自可以辭職,不過你所有的數據和文檔必須交給我。」
「沒有你,這些單一樣簽。」
看著宋總眼裡閃過的精光,我瞬間明白了,這是想卸磨殺驢呢。
已經找好了接班人。
我嗤笑一聲,把黃符扔到台上,
「宋總,既然你有了新人,這符我就不要了,留著保佑你的新人開單吧,不過我的東西你們休想據為己有。」
宋明遠的臉色變了變,終於撐不住了虛偽的溫和,聲音裡帶著陰狠,
「小沈,你別恃才傲物,真鬧僵了對你沒好處,公司能把你捧成銷冠,也能讓你在這行混不下去。」
「如果你敢帶走客戶資料,等著公司法務部的律師函吧。」
「是嗎?」
我往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沒有半分退讓,
「那我就全刪了吧,這樣咱們大家一拍兩散,都別合作了。」
說著,我點開手機,亮出我的私人資料庫文檔,手指按在卸載上。
聚光燈下,我渾身的氣場,壓得全場沒人說話,銷售組的兄弟們突然鼓起掌來,掌聲越來越響。
宋明遠攥著話筒,指尖發白,他沒想到我不僅敢當眾撕破臉,還敢與他魚死網破,死死掐著公司命脈威脅他。
數據卸載,我大不了重新開始,憑著我的經驗能力,換一家公司也不成問題。
還有三天,華東總代的續約可就全完了,那可是公司新一年三分之一的業績。
我看著周宋明遠僵在原地,再次開口,聲音更硬。
「宋總,我給你一分鐘考慮,要麼兌現獎金,要麼我現在就卸載所有資料,刪除加密數據,這三點八億的業績我能拼出來,也能讓它變成一堆廢紙。」
所有的目光聚集到我和宋明遠身上,蘇菁菁也咬牙切齒地盯著我,眼裡全是憤怒。
宋明遠的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紫,連其他部門的人都忍不住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著。
最終他顫抖著臉上的肥肉,露出彌勒佛似的招牌笑容,咬著牙說道,
「小沈,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公司再困難,也不能虧待我們的銷冠。二百八十萬獎金,明天財務就給你走帳,一分不少。」
3
這話一出,台下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宋明遠拍著我的肩,假意和氣地補了句,「今年辛苦了,明年還得靠你挑重擔。」
手上那一頓一頓的力道,顯示著他的不甘。
我輕輕一笑,當著所有人的面點頭,「周總,合作愉快。」
年夜會散場時,同事們都圍著我道賀,宋明遠陰沉著臉,大步而去,蘇菁菁也扭著水蛇腰氣哼哼走了。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財務部,財務大姐一臉歉意地看著我,「小沈啊,不好意思,我今天早上才接到稅務局的通知,年終要進行財務審核,恐怕您的錢暫時不能動,您知道的,要不然有避稅的嫌疑。」
我看著整理整齊,已經密封的財務報表,不由笑了。
「好,等審計完畢,您通知我就行。」
宋明遠更是親自到銷售部找了我,當著所有人的面一臉和氣地說道,
「小沈啊,真是對不住你。公司年底都要帳目,走審計審查,大額獎金暫時不能批下來,您先等等,您放心,等正月十五審計過了,我立馬就給你打款。」
說著拉開自己的拉鏈包,從裡面拿出一萬塊錢,往我手裡塞來,
「小沈,這一萬塊錢您先拿著過年,有什麼困難您跟我說,我私人補貼給你,就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看著他謙和又誠懇的樣子,我心裡不由冷笑起來。
審計審查不過是他拖延的藉口,正月十五過後,華燈總代的續約早結束了,我手裡大客戶的資料數據恐怕早被他找電腦高手盜取了。到時候我沒了籌碼,這兩百八十萬,他自然能賴得一乾二淨。
我也懶得與他廢話,直接從包里掏出年假申請表,遞到他面前,
「我已經兩年沒休過假了,既然公司現在要進入審計審查,我正好趁機把年假休了。」
「從今天開始,休滿十五天,正好審計結束。」
宋明遠愣了一下,沒想到我還會來這一出,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卻又不得不故作大方地說道,
「行啊,辛苦一年,也是該歇歇了。」
「客戶那邊如果有什麼問題,我再聯繫你,注意保持手機暢通。」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按照公司規定休假,工作事宜是可以不處理的,不過現在我不想與他辯論。
因為接不接電話,權 力在我手裡,他總不能漂洋過海,到馬爾地夫去找我吧。
宋明遠猶豫著,半分鐘後,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還是不情不願地簽下了名字,把申請表扔回到我面前,眼神里的意味深長讓我不由得嗤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