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父親很是憤怒。
他甩開了母親阻攔的手,直接沖了過來。
指著沈弦月的鼻子就開始罵:
「混帳東西,貪得無厭,祭神這種場合,是你能鬧著玩兒的嗎?」
「夫人可憐你沒有母親,把你養在身邊,好吃好喝的供著你,卻把你養成現在無理刁蠻的樣子。」
她被打,連忙就同我母親哭訴告狀。
「母親,父親竟然打我。」
「你不是說我是你們家的福星嗎?你們日子過的好,都是因為我!」
然而這一次,母親卻沒有站在她那邊。
神情緊張的看著父親。
父親更加生氣了。
「你是福星?」
「我呸!」
他伸手指著我二哥:
「老二他惹了禍事,我們一家過得多麼艱難,要不是昕童她站出來去當了祭司,我們一家還不知道多麼艱難呢?」
「也是昕童開始祭神之後,村子上的人才開始對我們改觀。」
「你也是在我們日子好過之後,才被接過來的。」
一語點醒夢中人。
母親和哥哥們也是後知後覺想通了這裡面的關鍵。
村長看了看天色,擔心誤了吉時,直接說出自己目的:
「你們快點去找昕童。」
「時辰快到了。」
父親連忙看向母親:「昕童現在在哪兒,咱們快換人啊,不能耽誤正事。」
一家四口,也不管沈弦月的臉色如何。
慌忙回家找人。
找了一圈,都沒有發現。
母親看向大哥二哥。
「你們妹妹呢?去哪兒了,別藏了。」
大哥二哥的臉色難看。
二哥最先忍不住,哽咽出聲:「找到妹妹也沒用,妹妹手腳斷了,她沒法祭神了。」
「我們也不知道祭神需要這麼多事兒,早知道,就不找人打斷……」
大哥連忙捂住他的嘴,卻已經晚了。
父親一腳把他踹開:「你竟然找人打斷你妹妹的腿,你還是人嗎?」
「你忘了你妹妹當年怎麼對你的嗎?」
「你妹妹現在人在哪兒,在哪兒?」
大哥連忙叫來了幾個下人,這幾個就是當初把我送到柴房的那幾個。
「我妹妹呢?我不是讓你們把妹妹送回房間嗎?」
「現在人去哪兒了?」
幾個下人瑟瑟發抖:
「大少爺,奴才們聽弦月小姐的話,把昕童小姐送到了柴房。」
二哥已經跪在地上求饒了:「是柴房,是在柴房,後面還有幾個下人在柴房看著人,沒讓沈昕童逃跑。」
大哥呆住了。
他再三確認弟弟說的話,身體不受控制的開始顫抖:「你是不是忘了,柴房昨天剛著了火,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是想咱們的親妹妹被燒死嗎?」
「我,我忘了。」
二哥很是心虛。
有一瞬間,他竟然覺得妹妹被燒死就燒死,以後他就能全心全意疼愛一個妹妹了。
想法剛剛出來,他就覺得不對勁。
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我錯了,我真該死,我怎麼能那麼想妹妹。」
「大哥,父親,你們別生氣,咱們快找找妹妹,我記得那天我路過柴房,好像聽到了柴房有幾個男下人,咱們把人叫過來看一看,應該就知道妹去哪兒了?」
家裡所有的男下人都被找了過來,卻沒有一個是二哥熟悉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
父親已經準備報官了,李玉良卻走了進來,身邊還拉著兩個丫鬟。
他怒瞪向大哥二哥:「你們要是實在沈昕童明年再當祭司,我大可以和你們說定的那樣,毀了她的清白。」
「讓她嫁給我。」
「你們至於放火燒死她嗎?這還不算什麼,你們竟然還讓丫鬟把她的屍體扔到山腳,那裡多少野獸,你們是想她屍骨無存啊!」
李玉良其實早就有了娶我的想法。
他想著我反正也是個傻的,與其讓其他男人毀了我,不如把我娶回家。
以後他就好好過日子。
他把我扔回來,就是為了讓我對這個家最後一點念想也斷乾淨。
讓我看看,其實我的家人對我一點也不好。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美化出來的。
然而,就差一步。
就差一點點。
他做夢也沒想到,我會被放火燒死,還被拋屍荒野,連屍骨都沒找到。
父親母親看向丫鬟。
幾個丫鬟害怕的瑟瑟發抖,最終沒忍住說出了真相。
「她,她就剩一口氣了,活著也是受罪,我們就把她送出去了。」
「反正你們還有弦月小姐……」
「夫人不是最疼愛弦月小姐了嗎?昕童小姐沒了就沒了。」
這是丫鬟的心聲。
母親直接衝到幾個丫鬟身邊,抬手就幾巴掌;
「昕童是我的女兒,你們怎麼能這麼對她。」
「啊啊啊,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母親整個人都歇斯里底,眼看就要瘋魔了。
「快去山腳,快去山腳。」
「昕童一定會沒事兒的,一定……」
然而真當他們到了山頂之後,丫鬟扔我的地方,卻只能看見衣服的碎布。
四周滿是各種動物的腳印,碎布也有被野獸撕扯的痕跡。
母親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祭神儀式徹底失敗,沈弦月被送回了家,全村人對著她指指點點。
氣得她破口大罵。
「我可是會跳舞的,我跟著舞娘學了好久,你們眼睛都瞎了?」
「不讓我祭神,你們會後悔的。」
她說的再多,也沒有人願意看她一眼。
在門口叫罵了一會兒,她就跑回屋內找大哥二哥告狀。
因為大哥二哥是最無條件寵愛她的。
「大哥二哥,我沒有辦法當祭司了。」
「嗚嗚嗚,是不是昕童跟村長說了什麼,我被直接送回來,簡直丟死人了,我快沒臉見人了,嗚嗚嗚……」
「我,我還是死了算了。」
她沒注意到,正堂還有這幾個潑皮。
「那你就去死好了。」
「我看燒死就不錯。」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大哥已經上手扯著她的頭髮往柴房拽。
幾個被壓著的潑皮也被送了過來。
她狠狠摔在了地上,髮髻亂七八糟,衣袍都被弄的黑漆漆。
幾個潑皮別直接推在她的身上。
她瞬間慌了:「哥哥,哥哥你們這時幹什麼?」
她已經認出這幾個潑皮了。
卻沒想到哥哥直接開口了。
「來,你們來告訴我,她讓你們來我家柴房幹什麼?」
「最好是重演一下。」
幾個潑皮被鬆開,立刻衝著沈弦月圍攏過來。
開始扒沈弦月的衣服。
「我們是有原則的人,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你可是擋著大小姐出名的災啊。」
潑皮回頭,顫著手指著沈弦月:「也不知怎麼的,柴房就著火了,我們怎麼也撲不滅,就跑走了。」
「我們也不知道沈昕童為啥不逃跑,她是個傻子嗎?」
二哥捂著眼睛,懊悔的淚水接連不斷的往下落。
「可是,她逃不了啊。」
「她的腿已經走不了路了,她怎麼跑?」
再次抬起頭後,他眼中只剩下癲狂。
他瘋狂推著柴房給的柴火,往潑皮身上推,往沈弦月身上推。
掉在身上的柴火木棍,砸的沈弦月和潑皮慘叫連連。
他們想要跑。
但是只要一出現往外跑的苗頭,就會被下人拿著木棍抽回去。
二哥發泄完,退出柴房,丟在地上一個火摺子。
而後讓人守住門,把柴房反鎖。
看著裡面火光升騰起。
裡面的男男女女,接連不斷的慘叫出聲。
等到大火從柴房冒出來之後,二哥才讓人潑水滅火。
裡面的潑皮和沈弦月已經被燒的奄奄一息。
大哥直接讓人把沈弦月拖了出去,扔到了山腳,還特意在她身邊澆了雞血,引山裡的動物來吃。
沈弦月嗓子都被燒壞了,在地上苦苦哀求。
「大哥,二哥,你們饒了我,饒了我吧。」
「你們不是最喜歡我的嗎?不要這樣對我。」
「我以後再也不和妹妹搶了,我跟妹妹道歉,道歉……」
大哥狠狠將她踹開,聲音冷冷:
「好啊,那你去地獄和她道歉去吧。」
沈弦月在後山慘叫了一整夜,吸引來了不少野狼,最後被活生生撕碎了。
最後留下的,只有幾塊碎布。
後面村子裡的人都在傳,我父親把我母親休了。
說她對女不慈。
連帶著大哥、二哥,也被趕了出去,只能租一個小院,靠著出賣體力,謀生。
父親將所有錢財都捐贈給寺廟,說是給我祈福。
後來更是直接出家了。
母親沒過多久,就在小院子裡病死了。
大哥、二哥將她埋了。
我的家也徹底散了。
村子裡的人都說,我們家是惹怒了神明。
所以才家破人亡,純屬活該。
更多人是在心疼我。
「昕童多好的孩子啊,雖然傻了點,但是善良啊。」
「沈家怎麼忍心的,把這樣的孩子給毀了。」
「我聽人說,昕童的手腳都被打斷了,造孽啊。」
大哥做了點小生意,擺了個小攤子。
卻在一次收攤回家的時候,被一隻狗咬斷了腿。
二哥靠力氣吃飯,卻在抬貨上船的時候,被貨砸斷了一隻手。
村子裡人見狀,都是指指點點的。
「報應,這是報應。」
「報應來了,活該,你們就是活該。」
大哥二哥只能離開了原來的小屋,重新換個地方居住。
可是殘廢了的兩人換了新地方之後,就成了被欺負的對象。
錢也被搶了,飯也被奪了。
只能吃草根活著。
大哥想起他換掉我食物,只讓我吃草根和糠做的窩窩頭。
心底更是酸澀難受。
「原來,這個東西這麼難吃啊。」
「我竟然讓自己妹妹吃了這些東西。」
兩個人開始乞討謀生。
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出現在一個很大很漂亮的屋子。
這裡飄著好聞的藥香。
我全身上下都被塗著藥。
好看的丫鬟姐姐說,是這家人的夫人看我可憐,撿我回家跟自己腦子不好的兒子做個伴。
以後就當半個女兒養了。
我很是開心。
每天都跟在那個少年身邊。
他也喜歡和我玩兒。
還會變著法的給我弄好吃的。
甚至帶我出去玩兒,我記不清以前發生了什麼,但我更喜歡現在的日子。
傻子哥哥帶我出去玩,我們看到了兩個身體殘缺的乞丐。
傻子哥哥二話不說就丟給兩個乞丐幾個銅板。
沒想到兩人看到我,竟然直接沖了過來,還拉著我的手直喊妹妹。
「昕童,你沒事兒。」
「太好了,你沒有死,大哥錯了,大哥以後再也不會傷害你了。」
傻子哥哥見我被嚇了一跳,直接衝過來打人。
把兩個比自己高的乞丐都打趴下了。
打完還叫來了下人:「這兩個乞丐欺負妹妹,扔出去。」
「誰也不能欺負我妹妹。」
下人連忙動作,把乞丐拖走,扔到了城外,不准他們再進城。
不然看一次打一次。
傻子哥哥帶我回家,直接找了母親。
「娘,我要學武,以後保護妹妹。」
「我要當將軍。」
養母只以為傻子哥哥只是短暫的興趣。
沒成想,他還真學進去了。
每天雷打不動的跟著師父學武藝,腦子竟然在磨礪中一點一點靈光了起來。
養母本來就對我更好,發現傻子哥哥的改變之後,就是好上加好。
「以後你就是娘的乖女,誰也不能傷害你。」
「你前幾天不是想吃肘子嗎?娘今天專門買了一個,娘給你親自下廚做。」
我開心的我在養母懷裡。
空蕩蕩的心口再一次被填滿。
即便沒有了之前的記憶,也很好。
現在真好。
傻子哥哥拿著一串紅果跑了進來,高興的塞到我手裡:
「妹妹,吃紅果。"
「師父說我進步很大,專門獎勵給我的。」
我笑著接過來咬了一顆,又拿到傻子哥哥嘴邊,喂給他。
「我吃,哥哥也吃。」
「謝謝妹妹,以後哥哥給你弄更多好吃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