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我和孟修塵的親密接觸其實並不算多。
兩個月前他回家,從外套里掉出了這盒保險套。
我以為他是特意買的檸檬味,還有些害羞。
原來是為了跟沈沙沙用的?
屈辱感如同涼水,兜頭澆下。
沈沙沙還在自說自話:
「感覺你男朋友也不怎麼愛你,不然怎麼可能讓你住在出租屋?」
「我男朋友說過,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所以他什麼都要給我最好的。」
沈沙沙的語氣太天真了,對我卻是極致的殘忍。
我苦澀地笑笑,孟修塵不是不知道錢的重要性。
只是不願意用在我身上罷了。
從來沒有經歷過孟修塵對她那樣的偏愛,字字句句都像是對我的凌遲。
我幾乎落荒而逃進了洗手間。
可當我回到客廳,卻看見沈沙沙拿著我的手機,目光發愣。
我瞳孔猛縮。
剛才走得急,我忘記把手機鎖屏了!
沈沙沙聲音輕輕的:
「好巧啊,你的男朋友也叫孟修塵?」
手腳瞬間冰涼,還沒等我開口,門口就傳來響動聲。
「阿雯,我買了你最喜歡吃的蛋糕……」
孟修塵推開門,跟坐在沙發上的沈沙沙四目相對。
「你就是個混蛋!」
沈沙沙扇了孟修塵一巴掌,哭著跑了出去。
孟修塵瞬間急了。
他轉過頭,狠狠瞪著我,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憤怒:
「我說過,沒想過要跟你分開!你為什麼要傷害沙沙!」
「你以為這樣就能把沙沙趕走嗎,不可能!你越是嫉妒她,我就越要護著她!」
孟修塵著急去追沈沙沙,揮開了我想要解釋的手。
動作太大,碰倒了柜子上的存錢罐。
瓷片四濺,隨之落地的還有一地零錢。
我不顧被劃破的腳腕,看著地上的零錢發愣。
剛工作那幾年活特別多,錢掙的卻很少。
孟修塵專門買了個存錢罐,讓我隨手有零錢就放進去。
他還開玩笑說,遲早攢出一套大平層。
後來他忘了,我卻堅持往裡面投錢。
有時還會專門去菜市場跟商販換零錢。
仿佛只要存錢罐滿了,我就能和孟修塵擁有自己的家了。
我蹲下身,慢慢數著那些零錢。
大部分是一毛五毛的硬幣,連一塊的都很少。
錢不多。
但足夠我買一張離開這裡的飛機票。
不知道孟修塵跟沈沙沙說了什麼。
當天晚上,一個帖子衝上了熱搜。
沈沙沙實名控訴我是小三,說我打著上門做飯的幌子,其實是找金主,勾搭別人的男朋友。
她哭得聲淚俱下:
「我只是跟男朋友鬧脾氣,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人!要不是男朋友只愛我一個,恐怕就真的被挖牆腳走了!」
她狀若無意地放出了我的聯繫方式和個人信息地址。
很快,我的手機就淪陷了,各種侮辱性的謾罵不計其數。
門外一聲巨響,有人將紅油漆潑在了我的房門。
旁邊的牆上甚至還寫上了「小三」「不要臉」的字樣。
我氣得渾身發抖, 想要找孟修塵質問。
可是剛出門,就有人狠狠用石頭扔我。
太陽穴一陣劇痛,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我聽到鄙夷的聲音:
「當小三還敢出來招搖過市,就該去死!」
我睜開眼時正在醫院。
護士讓我別太傷心,孩子還會有的。
我愣愣地撫上平坦的小腹,後知後覺地想起最近身體的異樣。
跟疼痛一起湧上來的,是莫大的諷刺。
殺死自己的孩子,孟修塵,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第二天我拖著虛弱的身子回到家,卻看到房東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
「你給我滾出去!我的房子不租給破壞別人感情的小三!」
她寧可不要押金,也不允許我繼續住。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時,她狠狠地吐了唾沫:
「呸!看著人模狗樣的,竟然是個不要臉的三貨!」
孟修塵給我打來電話,聲音低沉:
「阿雯,我沒想跟你分開。但你傷害了沙沙,總得付出點代價。」
「她已經消氣了。你隨時可以來孟氏。阿雯,我是真的想護著你。」
我猛地掛斷了電話,再也控制不住胸腔的噁心,不住地乾嘔。
他大概以為,我現在走投無路,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
可他不知道,我本來就打算離開了。
攔下開往機場的計程車,草稿箱裡的文本已經編輯好。
不是只有沈沙沙一個人會發帖子。
按照時間線捋順,沈沙沙才是那個被人人唾罵的小三。
摁下發送鍵,我轉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奮鬥七年的城市。
隨後登上了飛往南城的飛機。
而另一邊,助理慌張地跑進來:
「孟總,李夏雯小姐在網上放出了你們的戀愛時間線!」
「她說,沈小姐才是小三!」
登上飛機後,我就把手機關了機,沒有再關注網上的輿論風向。
因為我知道,我的帖子發出去以後,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那個帖子裡,詳細梳理了我和孟修塵從相識到相戀的全過程。
孟修塵並不知道,我也沒有跟他說過,我有寫日記的習慣。
其實很久以前,從我們談戀愛的時候開始,我就準備了一個孟修塵專屬的打分板。
每當他讓我快樂、高興,或者給我感動的驚喜時,都會加分。
而兩個人發生爭吵或者不愉快的時候,就會扣分。
我知道,兩個人要想走得長遠,之間一定會出現摩擦。
但即便出現摩擦,也只是愛情路上必經的坎坷,絕對不能因小失大。
所以出於我的私心,我在很多事情上都給孟修塵加了分。
他讓我快樂時,十分十分地加;讓我傷心時,卻一分一分地減。
我告訴過自己,等到分值清零了,我就該和孟修塵分手了。
可是剩餘的分值卻越來越多。
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孟修塵。
我一直以為,孟修塵是像我愛他一樣,毫無保留地愛我的。
所以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之間竟然會走到現在這樣的地步。
但既然要發帖自證清白,無論是過去我想讓孟修塵知道,還是不想讓孟修塵知道,怕他因此有負擔的。
都應該放出來,讓大家看看了。
我在飛機上閉上了眼,在睡夢中前往異國他鄉。
完全不知道國內的新聞板塊已經炸了鍋。
群眾本來就對這種八卦的東西關注度很高,更何況是常年遊走於各大財經新聞板塊的孟氏總裁孟修塵。
帖子剛發出去沒多久,就直接霸占了熱搜第一。
無數狗仔們像是聞到了腥味的獵狗,直接堵在了孟氏大樓的樓下,把那裡圍得水泄不通。
沈沙沙看到這一切,心中都快慌死了。
她無助地看向孟修塵:
「修塵,你說怎麼辦呀?我好害怕。」
沈沙沙當然會害怕了,因為她現在正處在關鍵時期。
之前借著孟修塵的資源和人脈,讓她即使在學校里成績和綜合表現都不突出,也能拿到保研名額。
如今還沒過公示期,一旦被爆出醜聞,她的競爭對手們隨時都會把她拉下水。
不,應該不能說是競爭對手。
因為從一開始,她就走了孟修塵的後門,門檻卻遠遠低於別人。
孟修塵關注著網上的一切,心中也有些心煩意亂。
他點開我發的那個帖子,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不進去,於是直接點開了配的圖片。
雖然現在輿論很大,可是孟修塵的內心其實並沒有像沈沙沙那樣慌亂。
久居高位,孟修塵無比清楚,輿論在錢權面前不值一提。
他現在只是有點詫異,一直脾氣很好的李夏雯,怎麼會突然給他找這種麻煩。
這種反差反而像只炸了毛的小貓,尖銳的爪子在孟修塵的心中留下了一道痕跡。
並不疼,但很癢,會讓人一直惦記著。
孟修塵點開帖子裡的圖片,卻愣在了原地。
帖子最多只能發18張照片。
從第一張到最後,不同的照片,不同的畫質,無聲地訴說著這些照片時隔已久。
孟修塵點開第一張圖片,是一條褪了色的手鍊。
孟修塵看著有些眼熟,可怎麼也想不起來。
好在帖子裡配的文字幫他想了起來:
「3月7日,孟修塵向我表白了,還送了我一條手鍊。雖然身邊的朋友都讓我不要跟他在一起,說以我的長相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人,可是我就是喜歡他,我不在乎錢,只要那個人是他就可以。」
孟修塵愣愣地看著,依稀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當時他去咖啡廳時對李夏雯驚鴻一瞥,想要追他。
可孟修塵的兄弟在咖啡廳有股份,跟他說李夏雯雖然家庭貧困,可是卻出了名的自尊自愛,不是他們這種紈絝子弟能夠招惹的。
一向玩世不恭的兄弟當時也勸他不要去給小姑娘找麻煩,孟修塵的心中反而燃起了莫名的勝負欲。
他在心中發了誓,一定要拿下李夏雯。
孟修塵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的工薪族,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日日陪伴著李夏雯。
有事沒事就去找她,在李夏雯面前刷臉熟,終於拉近了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
時機成熟時,他沒有猶豫,直接向李夏雯表了白。
為了符合自己偽裝的身份,那條手鍊還是他去路邊攤2元店買的。
那種劣質的手鍊,他自己看都看不上,可是李夏雯當時收到的時候,卻滿心驚喜。
孟修塵沒想到李夏雯竟然連這麼久的事情都記得.
心中有些微微觸動,但最終還是沒有多想,手指又向後滑動了幾張照片。
這一次的照片比第一張要稍微清楚一些,但也沒好到哪去:
「12月5日,孟修塵說想跟我一起過生日,可是我的工資拿去捐贈孤兒院了,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錢給他買禮物了。看到孟修塵期待的模樣,我實在不忍心告訴他真相。算了,也怪我沒有考慮到這個男朋友的感受,沒關係,等我多打幾份工,就能湊夠給他買禮物的錢了。」
孟修塵的指尖頓住。
他記得,當時他的一群朋友們都說要給他過生日。
那時他跟李夏雯戀愛才不過半年多,新鮮感還沒有過去。
而且朋友兄弟們給他過生日,無非就是那些阿諛奉承的車軲轆話來回說,孟修塵也聽膩了。
於是便拒絕了他們所有人,要來找李夏雯過生日。
他擁有權和金錢太久,根本不知道,他隨口說起的一個禮物,對於李夏雯而言是多麼難以實現的目標。
孟修塵當時只想著從李夏雯身上尋找新鮮感,卻忘了她會因為自己而為難。
他還記得,當時他告訴李夏雯要一起過生日以後,李夏雯的行蹤就變得不再確定。
很多次他想找她約會都找不到人。
為此孟修塵還生了很大的氣,李夏雯花了好久才把他哄好。
孟修塵還記得饜足過後,李夏雯紅著臉躺在他身邊,被子滑落露出白嫩的肩頭:
「孟修塵,我們以後一定會結婚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