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知道李夏雯是第一次。
那晚,淚水和汗水混合,讓人分不清。
可是後來孟修塵想起,卻發現自己對李夏雯說的話,竟然沒有反感。
心臟像是被無數大手捏住,孟修塵突然沒來由的慌亂。
他直接翻到了最後一張照片,畫質很新。
孟修塵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下一秒,照片的內容直接讓他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張流產的診斷單。
時間是2月7日,就在前天。
孟修塵猶如當頭棒喝,他幾乎是急切地退出照片,找到照片上的文字。
想要看看李夏雯是不是只是在跟他開玩笑,或者只是想要嚇一嚇他。
可惜,冰冷的文字卻不會滿足他的幻想。
「2月7日,我被打到流產了。我並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到來,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身體竟然真的會孕育一個孩子,可惜最後還是沒有了。」
「難道是他知道自己的爸爸不是合格的爸爸,媽媽不是合格的媽媽,我們註定不會組成一個幸福的家庭,所以才離開的嗎?或許這樣也好,這樣我跟他之間就沒有任何的牽連,我就能走得毫無牽掛了。」
明明螢幕上只是黑色的文字,可是孟修塵的心中卻幾乎能夠想到,李夏雯在敲下這些文字時,眼眶裡搖搖欲墜的淚。
帖子下方滿是謾罵:
【我付出真心就這樣被辜負。】
【太心疼了,這可是一個女生的五年啊!而且還被裝窮欺騙!】
【孟修塵他憑什麼阿??】
孟修塵猛地站起身,大腦突然發出尖銳的疼痛。
沈沙沙還以為他想到了解決辦法,滿臉欣喜:
「修塵,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她沒有注意到孟修塵的不對勁,只是一味地發泄著自己的小情緒。
「真是煩死了,那個老女人,就會給我找麻煩!」
「修塵,你一定不要放過她,一個做家政的還敢高攀你?幸好我找人教訓她了。」
沈沙沙沒有看網上的帖子,所以不知道,她說的話直接觸及到了孟修塵的逆鱗。
等沈沙沙反應過來的時候,孟修塵已經雙目猩紅,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你說什麼?誰給你的膽子去碰阿雯!」
孟修塵對沈沙沙沒有愛情,其實真的只是新鮮感。
畢竟他和李夏雯已經在一起五年了,是他時間最長的一段感情,連他的兄弟們都很驚訝。
而孟修塵也是真的沒想過要和李夏雯分手,只是單純的有些膩了。
他從小養尊處優,始終理解不了李夏雯的節儉和對金錢的熱忱。
熱忱到甚至願意連軸轉72小時,只為了幾千塊錢的加班費。
那些加班費孟修塵從來不放在眼裡。
但由於他一開始樹立的窮小子人設,孟修塵沒辦法向李夏雯坦白。
於是他出軌了,他找到了沈沙沙。
沈沙沙年輕,鮮活,拜金,在沈沙沙的身上,孟修塵能找到自己從前最習慣的擁有一切的感覺。
孟修塵一直以為,他是不會失去李夏雯的。
就算是後來被李夏雯撞破,他也從沒想過要和她分手。
可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過來。
原來讓孟修塵痴迷的,從始至終,只有李夏雯一個人而已。
孟修塵死死盯著沈沙沙,眼中再無從前的愛意。
他將沈沙沙甩到地上,冷聲吩咐助理:
「從現在起,停掉沈沙沙的所有開銷。」
「動用一切資源,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找到阿雯!」
聽到沈沙沙被孟修塵追責,要求她返還所消費的一切費用時,我正在國外的一家私人療養院裡。
我並不是生了病,只是在這裡擔任廚師,為療養院裡的病人配餐。
有時還會根據他們的定製提供個性化的服務。
其實我來到這裡是陰差陽錯的。
當初我只想著離開孟修塵,去一個他找不到我的地方,所以隨便買了一張出國的機票。
可是下了飛機才發現,自己在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根本寸步難行。
在我向一個餐館求助,試圖用蹩腳的英語詢問他們,能不能用做飯來抵消住宿費時,一位海外華人同胞幫了我。
他就是現在這家療養院的院長,許言深。
在體驗過我的廚藝以後,當即拍板要聘我為他們療養院的主廚。
在我表示自己不能久待以後,他也沒有介意,只是說:
「如果我能幫到你,而你也能幫到我的話,那麼這是一個雙贏的項目,不是嗎?」
於是我答應了。
在這裡不會有人看不起我的工作,來療養院的病人們也都很友好,會好奇地問我國內發生的一些事情。
我已經太久沒有聽到孟修塵的消息了,因此當聽到他從前對沈沙沙那麼溫柔,如今竟然這麼不留情面時,我還是有些怔愣的。
畢竟沈沙沙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而孟修塵對她的那些開銷,動輒幾萬、幾十萬,普通家庭怎麼可能還得起?
我只聽著,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並沒有放在心上。
畢竟孟修塵的一切,都跟我無關了。
可是我沒想到,會出現一個不速之客。
我沒想到孟修塵能找到這裡。
當我向合作企業介紹我們療養院的特色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身影。
是孟修塵。
他站在不遠處的迴廊下,眼神死死鎖在我身上。
我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平穩。
現在人很多,我知道孟修塵不會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
心在短暫的驚悸後,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企業負責人很快離開,我回到後廚,準備下一餐的配比單。
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剛走出員工通道,他就堵了上來。
「阿雯!」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伸手就想抓我的胳膊,被我側身避開。
「你認錯人了。」
我的聲音平靜。
似乎我的態度刺痛了孟修塵,他往前一步,試圖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聲音帶著哀求:
「我錯了,阿雯,我真的知道錯了!」
「孩子的事……我都看到了!是我混帳!沈沙沙我已經處理了,她再也不會礙眼。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孟太太的位置,婚禮,什麼都行!我再也不會騙你了!」
聽著他這仿佛施捨般的補償,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孟修塵。」
我打斷他,第一次覺得他的名字從我口中說出是如此陌生。
「你的一切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吸引力。」
「當初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你有權有勢;而如今我我離開,也不是因為你給不起。」
我頓了頓,看向他的眼神帶著譏諷。
「而是因為你給的,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
「你的愛太昂貴,又太廉價了。我不想再要了。」
「不是的!」
他有些急了,眼底爬上紅血絲。
「那五年不是假的!我愛你,我只是……只是一時糊塗!那個打分板,我都看到了,你明明那麼在乎我!」
提到打分板,心口還是條件反射般揪痛了一下。
情竇初開的遺蹟,如今看來只余可笑。
我扯了扯嘴角:
「所以,分數清零,我們之間徹底結束。孟總,請回吧,別在這裡打擾我的工作。」
孟修塵沒想到我會拒絕,剛想說什麼,就被打斷。
許言深走了過來,不動聲色地擋在我面前,形成保護姿態。
「李小姐是我們療養院高薪聘請的專業營養顧問和主廚,她的工作獲得了所有住客和同事的尊重。」
孟修塵的目光帶了忌憚:
「你怎麼會在這?阿雯和你是什麼關係?」
許言深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聲音平靜道:
「如果您此行的目的是騷擾我的員工,那麼所謂的投資考察,我想沒有必要繼續了。」
孟修塵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死死盯著許言深,眼神銳利:
「許院長,這是我和阿雯的私人恩怨。」
「在療養院的範圍內,威脅我的員工,這就不是純粹的私事了。」
許言深推了推金絲邊眼鏡,散發出無形的威壓。
「況且,李小姐是簽了正規合同的。作為院長,我有責任保障她的工作環境和人身安全。」
「據我所知,孟氏覬覦你這個位置的還不少吧?如果你不識好歹,那我也不介意幫著其他孟家人,換一個孟氏總裁。」
「畢竟對我而言,跟誰合作,都一樣。」
孟修塵瞳孔一縮,臉上閃過羞惱。
「阿雯……」
他還想說什麼,目光哀求地看向我。
「許院長,三點鐘A區還有一份定製餐需要我最後確認,我先過去了。」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對許言深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身後,我隱約聽到許言深用客氣卻不容拒絕的語氣說:
「保鏢,送孟先生出去。」
孟修塵被許言深趕走了。
而我明白,以孟修塵偏執的性格,此時我回國並不是好的選擇。
於是在許言深的幫助下,我順利在國外定居,也一直在他的療養院工作。
孟修塵甚至想要綁架我,但是在許言深的保護下,沒能傷害到我一分一毫。
後來,我從國內偶爾聯繫的朋友那裡,陸陸續續聽到了孟修塵的消息。
我那篇時間線清晰的帖子,雖然很快被資本力量從熱搜上撤下,但輿論已經傳播開來。
更重要的是,孟修塵為了找我,長時間心思不在公司,決策接連失誤。
孟氏內部早有不和諧的聲音,外部對手更是虎視眈眈。
沈沙沙那邊也被反噬了。
她雖然愛慕虛榮,但只是個窮學生,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來。
不得已,她又傍上了另一個大肚便便的禿頭老總,勉強湊齊了錢。
但是沒過多久就染上了髒病,最終被學校開除,家人也跟她斷絕了關係,不知流浪到了哪裡。
朋友發來的財經新聞截圖顯示,孟修塵在公司鬥爭中落敗,被罷免了總裁職位。
後來又被競爭對手做局,背上了巨額債務,整天要躲債。
我看完,心中一片漠然。
孟修塵就像我人生這本書里,一個用力過猛卻寫錯了方向的章節。
如今,是時候開始新的篇章了。
許言深支持我將藥膳心得系統整理,甚至聯繫了出版社。
許言深對我的關照我不是感受不到,但現在不是時機。
我要變成更好的自己,才能配得上他。
我開始學習更前沿的營養學知識,偶爾還會在他的鼓勵下,為院裡的交流活動準備講座。
後來,許言深向我表白了,我答應了。
三年後我們結了婚,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看著女兒在襁褓里,對我天真地笑,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真正的新生,不是逃離,而是紮根於此。
在自己擅長且熱愛的領域裡,大有可為。
風從窗外吹來,帶著海洋的氣息和花草的芬芳。
我的人生,還有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