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遲家就住隔壁。
每次聽見我的嚎叫,就會馬不停蹄衝來我家,讓我爸媽無法當著外人的面再動手。
再到下一次逃課,賀遲已經默默做好了善後。
像這樣的事還有很多。
課桌里放好的筆記。
筆沒墨時多出的新筆。
來大姨媽肚子痛時,水杯里泡好的紅糖水。
他總是欠欠地說,又細膩地做。
對你好卻不求回報的人,不亞於再生父母。
賀遲對我來說,怎麼說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好啊!分床就分床!說得像我稀罕跟你一起睡一樣!」
我沉默太久。
落賀遲眼裡變了味。
紅著眼眶朝我嚎叫。
我鬆了口氣:「那你先休息吧。」
簡直太好了。
正好不用找理由。
帶上門離開時。
隱隱約約聽見了一聲哽咽。
8
分床睡了幾天。
我沒啥事。
賀遲急了。
一大早起床,賀遲上半身真空穿圍裙,下半身穿件灰色大褲衩,擱我面前走來走去。
忙活大半天。
才把我想吃的炸醬麵端上來。
剛放到我跟前。
「好看嗎?」
他冷不丁開口。
我望著眼前色澤光亮,香氣撲鼻的炸醬麵。
這不是吃的嗎?不問好不好吃問好不好看是幾個意思?
怕又莫名其妙戳到這位敏感多疑的男人。
我順著他的話。
「好看啊,金黃金黃的,能不好看嘛。」
塞了兩大口進嘴裡,有點噎。
想到我點的蛋酒沒有上。
「賀遲,我的蛋酒還得多久?」
站在對面的賀遲眼睛一亮,又暗了下去。
低著頭轉身朝廚房走去。
「三分鐘就好。」
彈幕樂了:
【男主:我今天穿的老有韻味了吧,問一下老婆好不好看。女主:是我最想吃的炸醬麵,配碗蛋酒,吃爽了家人們!】
【男主:開屏開屏開屏。女主:貓怎麼一直響。】
【敏感人夫對上天選木頭,螢幕前的各位,猜猜哪位先崩潰?】
嘿。
給它整上互動了還。
不過也算是幫了我個忙,原來賀遲是想讓我誇他穿得好看啊。
嘴不說,我現在可有劇透!
賀遲拉拉個臉從廚房出來,將蛋酒放在我手邊。
「小心燙。」
我抬起頭,一臉興奮。
「賀遲,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誇他了!
滿足他的內心想法了,他這回應該能高興了!
賀遲垂著的頭一下抬高,伸出手,拉過我的手。
徑直按到圍裙的帶子上,洋洋得意地說:
「我就知道你喜歡,解了吧,給你摸摸腹肌。」
「?」
「摸摸腹肌還不夠?好吧我知道了,勉為其難讓你摸摸別的……」
指尖被勾著下落,碰到一抹灼熱。
「停停停!」
我火速抽回手,一個大劈叉離他三步遠。
合著誇他後面還有這層隱藏意思啊!
擱平時也就從了。
現在醫囑擱我腦子裡,比孫悟空的緊箍咒還好使。
頂著賀遲震驚又挫敗的臉。
我小心翼翼摸過桌子上的炸醬麵,又端起蛋酒,往身後挪。
「那個,這裡有點熱,我去房間吃。」
走到樓梯間。
那聲熟悉的哽咽再次響起。
【哦豁,男主好像碎掉了。】
【怪不得女主之前沉迷那檔子事,就男主這張臉擱床上哭,別提多帶勁了!】
【還得禁慾多久呀,我要是女主真的抵抗不住。】
9
我真抵抗不住。
本來不知道賀遲的深層意思還好。
被狂放的彈幕嘰歪到滿屏馬賽克後。
看著洗完澡只穿內褲的賀遲。
我:閉著眼睛跑。
故意在客廳做伏地挺身的賀遲。
我:張開雙腿跑。
換上灰色運動褲做家務的賀遲。
我:流著鼻血跑。
直到那套黑色西裝的出現,我真的有點迷糊了。
賀遲知道,我是西裝控。
對一切身形優越的西裝暴徒都沒有抵抗力。
對真空圍裙尚且當看不見。
但真空西裝,還是量身定做,重點部位全看得見的那種,我招架不住。
等我回過神時。
人已經被摟著腰帶到了床上。
彈幕炸了:
【男主這勾欄做派到底擱哪學的啊,花樣真多,衣服不重樣就算了,內褲還那麼燒。】
【等會兒?又上擂台了?前幾天不是說要遵醫囑嗎?】
【看樣子男主還是逃不過死在女主身上的宿命,唉,天生薄命啊!】
【女主明明都很努力了,耐不住這騷哄男主有本事啊!】
死我身上?
我猛地睜開眼睛。
正好看見賀遲的吻一路向下。
嚇得我急忙叫停。
邊穿衣服身上邊冒冷汗。
美色誤人,差點又被賀遲帶上鉤了。
沒等賀遲開口,我深吸一口氣,決定和盤托出。
「雖然你可能不信,但你以後可能會死我身——床上,賀遲,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是養身體。」
我將彈幕的事完完整整說了出來。
說到口乾舌燥。
抬頭卻看見賀遲一副你把我當傻子的神情。
我急眼了,「我沒騙你!我是為你好你為什麼就不信呢!」
賀遲一臉豁出去的樣子。
脫掉身上僅剩的衣料,光著腚走向我,「那就死你身上,反正我也活夠了!」
「?」
他看起來像是氣瘋了。
一句我說的話也沒聽進去。
我也動了火氣。
直接揚起手,一巴掌下去。
賀遲的頭被扇得偏向一側,臉上浮現出五個紅紅的手指印。
空氣驟然凝固。
指尖泛起陣陣痛感。
心臟悶悶的,卻又說不出責備他的話。
安靜好一會兒。
我別過頭,「這段時間我去朋友家睡。」
又聯繫醫生跟營養師上門,這段時間著重調理賀遲的身體。
處理完一切。
走到門口。
賀遲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微微抬起頭,眼眶泛紅,輕聲說:
「我知道了。」
心底有過一瞬動搖,不敢再停留。
我轉過身,大步離開。
10
賀遲以前不是這樣的。
贅進來之前,雖然像個陰濕男鬼。
但該說的話,表達得還是很清楚。
贅進來之後,雖然老是莫名其妙笑又莫名其妙哭,但也是能溝通的地步。
結婚半年後,突然開始有了反骨。
不是陰陽怪氣,就是沉默著用身體抗衡。
不吃飯,不睡覺。
總是做一些我猜不透的事。
我主動問過,卻得不到他的回答。
一來二去,索性就按這種相處模式生活。
雖然跟他說不來兩句話,但賀遲做飯水平確實一流。
廚房秀出花。
床上也是多姿多彩。
賀遲到底在倔什麼?
我捂住腦袋,越想越痛。
彈幕飄過。
【我服了,一個喜歡不說,一個說不到重點上,咋這麼擰巴呢?】
【女主啊,男主想要的從始至終都是一句你喜歡他啊!】
【哈哈,兩頭大蠢豬,沒救了。】
我怒了。
一巴掌拍上桌子,「你罵誰大蠢豬呢!你們才是大蠢豬!」
彈幕安靜了。
我面前的閨蜜也安靜了。
將巴掌從桌子上收回,我訕訕笑了笑,「……那個,我沒罵你大蠢豬。」
【看吧,我就說這個女主提取不到關鍵詞。】
【上次咱嘰里咕嚕一堆,光記得煎包了,給發燒的男主當場氣暈了。】
【這次又只看見了蠢豬,像是對喜歡兩個字過敏一樣,怎麼飄都看不見。】
我又怒了,「都說了我不是蠢豬!我看見了!你們說賀遲想要我說喜歡他!」
「……你跟賀遲吵架吵出失心瘋了?」閨蜜緩緩放下叉子,看向我滿臉擔心。
氣悶。
我點了點頭,「應該算吵架吧,他身體狀況最近不太好,我想讓他好好調理身體,他一心想跟我做恨。」
「……你沒跟他解釋說是他身體原因嗎?」
提到這個我就來氣,「我說了啊,他不信,堅定認為我是在內涵他不行,越這樣說他越要展示自己!」
「賀遲之前也不這樣啊,他那麼喜歡你,咋還會惹你生氣?」
握著筷子的手一頓。
「那麼喜歡我?是愛情的那種喜歡?」
難不成當初賀遲入贅進來,是因為喜歡我?
我一瞬間瞳孔地震。
閨蜜見我神情不對,也懵了:
「你倆婚都結幾年了,你分不清楚哪種喜歡?那你當初讓他入贅幹什麼?」
我這不看他家破產。
賀遲天天看著一副半死不活樣。
想到當初的心裡想法。
我猶豫開口:
「嗨,當初尋思都兄弟,怕他擱外面餓死。」
「......」
11
我雖然不在家。
家裡也沒安監控。
但彈幕的存在,簡直等同於外掛一般的存在。
吃飯時。
彈幕實時播報:
【男主只留下了醫生,讓營養師回去了,自己做了鮮湯小餛飩跟鍋貼,看起來好香!】
【還做的是雙人份,端到飯桌前才意識到女主不在家,愣神了好久好久。】
【唉,看著怪可憐的,男主做多了也不想浪費,擱飯桌上慢吞吞全吃完了,吃完又開始掉眼淚。】
心一緊。
吃個飯怎麼還哭起來了?
眼睛裡是裝噴頭了嗎?
出去溜達時。
彈幕再次嘰嘰喳喳:
【男主襯衫領口別著什麼?好像是一個白粉色的 HelloKitty 發卡?】
【擱後花園散步都得把女主的東西掛身上,明明想得不行,也不給女主打個電話。】
【誒誒誒,他拿出手機了!是不是要給女主打電話!】
我攥住手機的手一緊。
差點沒拿穩。
等了好一會兒。
螢幕仍然沒有亮起。
心底莫名閃過一絲失落。
晚上睡覺時。
本來很柔情的彈幕突然炸了:
【男主怎麼從自己房間出來去女主房間了?】
【他翻出了一條女主常穿的蕾絲睡裙,又躺在了床上,將睡裙放在了——】
【靠,干手藝活的畫面也給我們看?這會員開的真他爹的值啊!】
心頭緊了一瞬。
我鬆了口氣,裹著被子翻了個身,手藝活也算是正常紓解生理慾望。
那就隨他去。
跟我做那檔子事可不一樣。
他會故意逞強,拚命賣力。
就為了給我極致的體驗感。
而他的身體,也就在一次又一次的逞強里逐漸變差。
【不對啊,做手藝活用得著這麼大力氣嗎?男主的臉怎麼都白了?】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自從女主搬出去後,男主總有種隱隱約約的死感。】
【感覺要搓出火星子了,這用的力氣貌似比用在女主身上的還大……】
殘存的睡意消失不見。
我一下子坐直身體,撥通了醫生電話。
這個混蛋,別死我床上啊!
12
第二天急匆匆趕回家。
賀遲正坐在飯桌前吃早餐。
看見我回來,突然慌亂地站起身,放下筷子,一臉拘謹。
「你回來了?要吃早飯嗎?鍋里還有。」
我:「?」
我陰陽怪氣的丈夫被奪舍了?
【很明顯,敏感人夫投降了,女主這段時間不在,敏感又脆弱的男主天天擔驚受怕,害怕女主不要他,現在嘴都不硬了。】
【吃飯也不用哄,睡覺也乖乖睡,男主自調成了一條好狗。】
好狗嗎?
我悠悠望向他。
賀遲一愣,耳根緊接著泛紅。
「或者你有什麼想吃的,我現在去給你做,只要你別再突然離家出走,我,我都聽你的。」
!
好乖。
果真跟彈幕說的一樣。
吃飯變老實了不少。
晚上睡覺也不再故意鬧出動靜,安分穿著我買給他的長袖長褲,到點就去次臥睡覺。
每一條醫囑都嚴格遵循。
該說不說,禁慾後他的氣色都好了不少。
我抱著枕頭,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眼前飄過彈幕:
【男主身上穿的是什麼,怎麼這麼燒?】
【前段時間不還扮演清純男大扮演好好的嗎?咋又換上他那騷哄極了的衣服?】
【哎哎哎他怎麼朝女主的房間走去了?不裝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
下一秒。
門被推開。
打扮精緻的賀遲出現在我面前。
先我一步急急開口。
雙腿慢慢掰開,細腰挺直,跪在我身前。
好看的眸子裡布滿了濃郁的,仿佛化不開的悲傷,聲音輕顫:
「我遵循醫囑,我不賣力,換種方式討好你,可以嗎?」
溫涼的唇落在我的手腕內側。
一下,又一下。
我仿佛能聽見手腕里血管的跳動。
賀遲抬起眼,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張開唇,輕輕用虎牙來回磨蹭,細細地咬。
月光下,手腕跟唇之間,勾出一抹曖昧的銀線。
酥麻感遍布全身。
大腦一瞬間炸開煙花。
「可以嗎?」
他仍然用那雙漂亮的眼眸看著我。
唇卻一路往下。
我不可控制的,點了點頭。
13
下雨了。
窗戶沒關。
牆角的盆栽被雨砸得抬不起頭,只能被迫承受。
夜晚的風裹挾著微涼,讓我不由自主顫慄起來。
窗外嘭的一聲。
噼里啪啦一陣響。
我拽緊賀遲濃密的頭髮,閉著眼咬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