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夫難養完整後續

賀遲一頓，笑得肩膀劇烈抖動。

用濕漉漉的手扒開我的眼睛，帶著我的腦袋看向窗外。

「那是煙花。」

我眯著眼，望向那片絢爛。

突然想到五年前的跨年夜。

大學室友跟各自的男朋友過，我閒得無聊，本打算在宿舍睡覺過。

睡到一半，被賀遲一通電話騙了出去。

昏黃路燈下，當時身體健全的他不知道從哪弄了輛摩托，拿著兩個頭盔朝我笑得張揚。

他說。

小爺帶你去看這世界上最漂亮的煙花。

我迷迷糊糊被他扯上后座，一路疾馳。

再睜開眼，已經到了山頂。

煙花正正好開始。

確實是絕佳的視角，不僅開闊，人也少。

賀遲說著帶我看煙花，全程卻一直盯著我。

結束後，又莫名其妙來了一句。

「我今晚看見了最漂亮的煙花。」

我挺納悶，尋思這煙花好看是好看，說是最漂亮，那也稱不上吧。

隨意搪塞了他兩句。

賀遲的臉當場就黑了。

罵罵咧咧讓我肩膀中間那個痘不用就擠了。

這句我聽懂了，不就罵我沒腦子嗎？

氣得我回學校後好幾個月沒理他。

「嘭——」

窗外再次傳來巨響。

又是一輪煙花綻放。

落在了賀遲笑得彎彎的眼眸里。

或許是因為從小爸媽的放養模式，我一直對喜歡沒什麼概念。

因為性格豪放，身邊的好朋友也很多，不會額外對誰產生占有欲。

可是現在。

看著沐浴在煙花光澤里的賀遲。

我頭一次產生。

這樣的他，只准我能看見的衝動。

很微妙。

心像被貓爪撓了一下。

我低喃，「煙花真的很漂亮。」

「賀遲。」

賀遲抬起頭，唇邊閃著水漬。

「我應該，或許，大概，可能，喜歡上你了。」

煙花墜落。

又燃起新一輪絢爛。

賀遲愣住，眨了眨眼睛。

緩緩支起身子，「你說什麼？」

「……」

氣得我一腳踹上他的肩膀，賭氣翻身。

「我說我討厭你！」

腳踝被拽住，一把拖到身下，鋪天蓋地的吻落下。

「林早，把上一句再重複一遍。」

「……我討厭你！」

「再上一句。」

「我……」

話音剛落，又軟了身體。

被他牽著哄著，慢慢溢出一句。

「我喜歡你。」

他抬起頭，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滿臉柔情。

「我好愛你。」

14

【哎呀好難猜啊好難猜啊，昨天說不賣力換個方式取悅，什麼方式好難猜啊。】

【是什麼方式呢？螢幕前的你也來猜猜看吧~】

【你們真不懂假不懂，男主的嘴不是——】

【來人！給我把樓上那個老實人叉出去！害我發不了彈幕要你好看！】

小臉一紅。

摟著被子翻了個身。

明明沒有實質性行為，腰卻酸得不行。

「老婆！起來吃早飯啦！」

門外傳來聲響。

賀遲一手握著鍋鏟，一手握著鍋蓋，神采飛揚。

精神好得宛如一頭正值壯年的牛。

哪裡還能看出半點要噶掉的模樣。

「老婆，吃這個，這個好吃。」

一盤煎餃被放到我面前。

「老婆，特調蘸醬，醋多辣少。」

蘸醬被推到我面前。

「老婆，我起大早熬的小米粥，我給你放點糖。」

粥又被推到我面前。

「老婆，我……」

耳邊嗡嗡的。

簡直忍無可忍，我將筷子狠狠插進煎餃里，怒瞪雙眸：

「以前死也不說話，現在說話說到死，你的嘴一如既往的討厭！」

話出口的瞬間。

腦海里閃過賀遲之前的怨夫模樣。

剛要解釋。

賀遲已經嘟著嘴賤嗖嗖伸了過來，欠扁扁嘀咕：

「胡說八道，昨晚你可是說我嘴很厲害——」

飛速往他嘴裡塞個煎餃。

臉紅心亂跳。

「白天禁止宣淫！」

空氣一瞬間安靜。

沒一會兒。

「那晚上就可以了？」

聲音里隱隱藏著興奮。

「……那得看醫生怎麼說。」

還得看彈幕怎麼說。

距離彈幕所說賀遲噶掉的那天。

我誘哄賀遲躺在了床上。

他滿臉興奮，以為我要跟他玩什麼澀情小遊戲。

躺得板板正正，任我拿捏。

等到發現不對勁時，已經被我捆成了個大粽子，一動不能動。

賀遲急了，朝我瞪眼：

「老婆這不對！放我出來！」

我累得滿頭大汗，慢悠悠躺在床腳，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老公乖，我們睡覺吧。」

自從醫生說他的身體比以前強上好幾倍後。

賀遲就像打了激素的牛。

拉著我到處耕。

落地窗，廚房，陽台，浴室。

一天不耕就閒得慌。

我也樂意隨他胡來，但對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實在是有些犯怵。

索性直接把賀遲捆起來。

他不能動。

我也不動。

只要不合體，就不會出現彈幕所說的，噶在我身上。

「老婆！放開我！放開我！你說了今天要陪我玩新花樣的！」

賀遲無能狂怒。

我戴著耳塞，沉沉睡了過去。

……

一覺醒來，天光大亮。

賀遲還活著。

我收回試探他鼻息的手，對上他驚悚的目光。

「老婆，我是死了嗎？」

「……活著呢。」

還沒完全睡醒，腦子有點糊。

試探他活不活著只記得探呼吸，沒看見他眨眼。

彈幕再次跳了出來：

【最噩夢的一天過去了，原劇情被打破了誒，好耶，是本小姐最喜歡的 he！】

【還記得原劇情男主死去後不久，木頭女主才緩緩意識到喜歡是什麼感覺，簡直痛死了。】

【男主沒說出口的愛，女主晚來的愛情，全部被改變了！】

【真幸福啊，咱這群單身狗又見證了一對愛情，走，下一家！】

【走走走！下一家見！】

後記

1

平安無事半年後。

賀遲突然變得鬼鬼祟祟，天天早出晚歸，連做恨都開始頻頻走神。

偏偏彈幕在那天之後，就徹底消失不見。

對於賀遲的行為，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也找人跟蹤過他。

他的行程也沒有任何問題，不是找朋友就是去逛公園。

在互通心意後，賀遲嘴不硬了，我少掉的情絲也開始生根發芽。

所以他現在又在演哪出？

直到那天晚上。

賀遲回家，還帶回了他的朋友，謝遷。

他望著我，指著他的朋友，說：

「老婆，我要死了，這是我給你培養的新僕人，家生子，你放心用。」

我懵了：

「你發什麼瘋？」

賀遲抬起眼，眼尾紅彤彤一片。

「你之前提過的彈幕，好像是真的。」

他說這段時間總感覺身體不對勁，一刷牙就止不住地牙齦出血，第二天偷著去私人醫院做檢查。

身體沒有問題，就是查不出原因。

「老婆，劇情根本沒有改變，只是延緩了時間重新上演。」

「我吐血的那天看見了你曾經說過的彈幕，她們說我們是一本虐戀文的男女主角，我不開口，你是木頭，我最後死在了床上。」

「劇情無法改變，這是那群彈幕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話音落下。

賀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將謝遷推向我，轉身出了門。

我甚至都沒來得及開口。

他剛剛說話的瞬間，消失的彈幕再次出現：

【咱是不是壞事了，回來二刷看見男主擱醫院，想到當初的原劇情他的宿命是噶掉，只是想逗逗他來著。】

【他沒病啊！只是要洗個牙結石而已！他真的沒病啊！】

【不兒，咱男主之前不是嘴硬派掌門人嗎？現在動不動就找女主哭，女主是不是把他養得太好了？】

【真壞事了，看男主哭成這樣子，甚至還貼心給女主把僕人都準備好了，我有點愧疚。】

【溜了溜了，哭包男主留給女主哄吧，咱簡直添如亂。】

我：？

2

視線緩緩挪到謝遷的臉上。

謝遷臉色一僵，老實低下頭，說出不老實的話。

「嫂子，我是你的新僕人，你有事儘管吩咐。」

我：……感覺自己要暈厥了。

賀遲是個二百五。

跟朋友湊一塊正好五百。

一個敢說，一個真敢應！

我掐著人中，忍著怒氣問他怎麼會答應賀遲這種要求。

謝遷說，賀遲前段時間突然灰著臉去了他家。

渾身上下散發著死氣，讓謝遷答應他一件事。

賀遲是謝遷最好的哥們。

哪怕上刀山下火海，謝遷都說一不二。

當下拍著胸脯保證，「都哥們！仁義這一塊，哥們幫定了！」

下一秒，賀遲開口：

「我要死了，幫我照顧我老婆。」

謝遷不解，但還是慣性點頭，「好的兄弟，包在我身上。」

他不知道這句話會讓他當初多想穿越回去扇自己兩巴掌。

從那天起。

賀遲準時準點來他家。

第一站，廚房。

賀遲圍上圍裙，握著鍋鏟，一臉嚴肅。

「接下來我跟你講講我老婆喜歡吃什麼菜，偏好什麼口味，你全部記住了。」

謝遷點了點頭。

尋思就記點東西，有什麼難的。

直到賀遲風風火火炒完菜，將鍋鏟遞到他手裡，「來，把我剛剛做的復刻一遍。」

謝遷：「……」

第二站，奶茶店。

賀遲買遍了一條街的奶茶。

謝遷吸取上次做飯教訓，默默記住了賀遲買的飲品名字。

賀遲拿出一杯一點點。

謝遷搶答，「這杯叫草莓森林！」

賀遲點了點頭, 「五分糖，少冰, 加什么小料？」

謝遷傻住, 半響，試探性憋出：

「波霸！」

賀遲平靜的面孔瞬間裂開。

「錯！我老婆喝飲料不喜歡加小料！！！」

謝遷：╰_╯

第三站，美妝店。

第四站, 服裝店。

第五站第六站……

賀遲把謝遷培養成了一個六邊形戰士, 最後送來給我當奴隸。

好無力。

「謝遷, 你回去——」

打算讓他回家，回過頭, 謝遷已經穿好了圍裙，站在冰箱門口。

「嫂子, 今天中午吃什麼菜？賀遲前天說你想吃青椒肉絲來著？我給你露一手！」

「……」

要死要活把謝遷送回了家。

又把離家出走的賀遲抓了回來，二話不說送去口腔診所。

洗完牙後。

當天晚上，賀遲站在衛生間鏡子面前, 齜著牙，滿臉疑惑：

「我痊癒了？」

看著眼前智商日益下降的男人。

我無力地笑了笑，「對, 你痊癒了。」

賀遲一下竄起來, 貼著我的頭使勁搖擺。

「太好了我不死了！老婆貼貼！」

3

賀遲三十五歲這年。

身體還是出了問題。

年少時的那場溺水，給他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傷害。

每個突然醒來的深夜, 賀遲總是站在窗前, 沉默一整晚。

我覺得他就是閒的。

是個人都會生老病死。

身體差一點, 半格電就未必就不能走到大結局？

一怒之下, 我把他捆起來騎了。

邊騎邊扇巴掌, 咬著牙罵：

「又要死了是吧！好好好！給我留個遺物！你安心死吧！」

他又不死了。

整個孕期圍著我團團轉，眼睛一睜就是服侍我。

看吧。

他就是閒的。

給他找點事, 想死都擠不出時間。

女⼉八歲那年。

賀遲的⾝體更差了。

他望向我，我拿起⼥⼉的課外書，指著念：

「我自橫刀向天笑, 笑完我就去睡覺。」

女兒聲音軟軟的，跟著念。

念到⼀半，被賀遲打斷，抽走我⼿⾥的語⽂書。

「爸爸教你。」

女兒十八歲這年。

賀遲的⾝體更更差了。

我們幾乎無法再進行夫妻義務。

賀遲望向我，眼⾥流露出眷戀。

「早早, 我……」

⼥⼉背著書包推開門，滿臉都洋溢著幸福。

「爸！我愛上了⼀個⻩⽑！他可不是⼀般的黃毛！」

賀遲眼睛⼀閉。

我掏出背後的染髮膏, 興沖沖開口：

「賀遲，你說我把頭染成綠的怎麼樣？」

賀遲眼睛二閉。

⼀晃多年。

賀遲⻓出白髮，⽽我也不再年輕。

我笑他：

「嘿，老登，挺能活！」

賀遲笑了笑，「還沒活夠呢！死不了！」

⼜牽過我的⼿，十指相扣，與我共賞晚霞。

我眯著眼, 靠在他的肩膀上。

有⼈說的沒錯，愛, 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

它衝破荊棘，穿過迷霧。

直到穩穩落在，愛人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