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十年,我們卻一直沒有孩子。
他一直在寬慰我,孩子會有的,我卻焦慮得四處求藥。
可就當我準備做試管嬰兒時,卻意外發現他讓我每天都喝的牛奶里摻了避孕藥。
我準備找他質問,卻聽見他和別人說:
「陸雲菡太庸俗了,像我這樣的天之驕子,絕不容許自己的孩子有這樣的母親。」
於是,我讓律師給他送去一份離婚協議,並且斷了對鄒若清實驗室的資助。
後來,他脫光了跪在我面前:「你不是想要一個孩子嗎,我給你。」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人一旦變老,幹什麼都顯得好心酸。
1
從醫院回來,我直奔書房。
保姆追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陸小姐,這個是鄒先生的書房,你不能進去!」
我反手將她甩開:「這是我家,我說了算。」
她還想攔,我沒給她機會:「你被炒了,工資等下結給你。」
她臉色變了變,不再阻攔,只是陰陽怪氣地說道:「鄒先生要對你發火,可別怪我攔著你。」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書桌前翻找。
很快,在最底下的抽屜里,我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整整一抽屜的短效避孕藥。
我愣了幾秒,然後打開手機拍照。
正當我準備打電話喊鄒若清回家當面對質,可手肘不小心碰到滑鼠。
他的電腦沒關,瞬間亮了起來。
而螢幕上,是他和好兄弟的聊天框,在亮起來的一瞬間,他正好發送了一條新的聊天記錄。
「陸雲菡太庸俗了,像我這樣的天之驕子,絕不容許自己的孩子有這樣的母親。」
綠色的聊天框,瞬間刺痛了我的眼睛,嗡的一聲,世界變得特別安靜,安靜到我無法思考。
片刻後我才回神,給律師發去一條消息。
「幫我準備離婚協議。」
2
鄒若清回家時,天已經黑了。
他還沒進門,就被守在外頭的保姆攔住。
保姆壓低了嗓音告狀:「鄒先生,您可算回來了!陸小姐她不聽我勸,非要闖您書房,我說了那是您的地方,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還把我炒了!」
鄒若清一愣,輕聲安撫:「放心,我給你一個交代。」
我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兩份文件。
他走過來,眉頭微皺,卻還是用平淡的語氣問我:「怎麼回事?我書房裡都是重要文件,你又看不懂。」
「這也是重要文件嗎?」
我從茶几底下,取出一摞的短效避孕藥,含笑看著他。
「你每天晚上喂給我的牛奶里,加的就是這個吧?」
有那麼一瞬間,我看見他完美的面具似乎有了些裂痕。
他的喉結動了動,很快又穩下來。
他腦子很快,就找出一個理由:「你身體不好,我想幫你調理一下,再要孩子。」
「調理身體?」我笑了一聲,劃了下手機,「那這個呢?」
螢幕上,正是他和發小的聊天記錄。
客廳安靜了三秒。
他看著那行字,臉色一點一點白了。
「那只是託詞,他們幾個總問我為什麼沒有孩子,我只是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男人之間聊天就是這樣,你不用往心裡去。」
男人撒謊的時候很明顯。
他們會臨時編一個理由,也不管這個理由能不能站住腳,只是本能地想,先把眼前這一關糊弄過去。
反正女人都很好糊弄。
而我,這些年大概就是一個太好糊弄的女人。
可惜今天我不想再被糊弄了。
「夠了。」
我站起來,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文件丟在他面前。
「離婚協議,簽了吧。」
他沒接,低頭看向那份文件,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半晌,他抬起頭,臉上又浮現出那種熟悉的、高高在上的神情。
「陸雲菡,你想清楚了?」他的語氣很平靜。
「你現在激素水平不穩定,做出什麼決定都可以理解。等這次月經走了,我們再談。」
說完,他把桌上的筆直接扔進垃圾桶。
我愣了一下,差點笑出聲來。
真感人,他記得我的經期。當然,畢竟那是他為我精心準備的下藥時間表。
「緩兵之計?」我搖搖頭,「鄒若清,我不想和一個給我下藥十年的男人共處一室。」
他的拳頭握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深吸一口氣,換了種語氣,低沉裡帶著幾分罕見的耐心:「孩子會有的。如果你實在喜歡小孩,我們可以去領養,福利院那麼多孩子,你想領幾個,我都答應你。」
我看著他的臉。
比起和他相識的 18 歲,歲月在他臉上已經留下了輕微的痕跡。
我和他太熟了,熬過了七年之癢,沒想到卻熬不過第二個七年。
我可以容忍他泡在實驗室一個月不回家,也可以容忍他不善交際,讓我替他應酬。
但我絕不容忍他偷偷下藥,殘忍地剝奪我成為母親的權利。
更無法容忍,明明是始作俑者的他,卻在我辛苦吃調理身體的中藥時,假惺惺地安慰我:「別急,慢慢來。」
「鄒若清,」我把筆撿起放在茶几上,「你說得對,高智商的男人確實不好找。但是我,不想要了。」
3
十八歲的時候,誰都是一枝花。
但鄒若清不一樣,他是高嶺之花。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學校外的小吃街。
室友拉我見世面,帶我吃麻辣燙。
我什麼都不懂,喜歡的一股腦往框里加,導致整整一碗麻辣燙,加上湯汁都滿了出來。
我捧著碗,小心翼翼地走向座位,卻還是不小心撞到一個人。
我來不及剎車,整碗麻辣燙全潑在他身上。
準確地說,是潑在他那件單薄的白色 T 恤上。
紅油、麻醬、粉絲都在他的衣服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手忙腳亂,連忙翻包尋找紙巾,想遞給他。
抬頭的一瞬間,我愣住了。
那是一張白玉般溫潤的臉,帶著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他的睫毛很長,眨眼的瞬間,像是在我心上輕輕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狼藉,眉頭微皺,卻什麼都沒說,接過我遞過來的紙巾,開始擦衣服。
他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完全長在我的心上。
那一刻,我覺得我完了。
我愛上這個人了。
「我賠你衣服!」我壓下心中的激動,指向小吃街邊上的商鋪,「那邊就有店,現在就賠你一件新的!」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不用,回去洗洗就好。」
然後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白 T 恤帶了些米黃色,下邊還特意做了毛邊工藝,看起來時髦極了,讓他更帥了幾分。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把衣服洗到發黃,穿到開線。
室友拍拍我的肩:「別看了,他叫鄒若清,是隔壁化學系的學長。家裡條件不太好,在小吃街打工。」
通過室友我知道,他家裡條件不好,父母早些年失業下崗,一直靠打零工養活全家,但除去他之外,家裡一共五個孩子,其他幾個都已經打工賺錢了。
家裡原本不願意供他上學,覺得他高中畢業就可以出去打工,可他卻憑著高額的獎學金和助學金,頑強地繼續讀書。
而他的成績也名列前茅,甚至本科還沒讀完,就已經在碩導那邊記了名,開始在實驗室打工,甚至已經寫了好幾篇論文。
我開始心疼他了,而心疼一個男人就是愛上他的開始。
我開始追他。
追得轟轟烈烈,追得人盡皆知。
每天早上,我都去食堂買早餐,然後蹲在他宿舍樓下。一開始他不收,我就全都給他室友,讓他室友轉交。
怕他吃不飽,我還特意多買了幾份,養活他的同時,還養活他的室友。
他去上公開課,我就死皮賴臉地跟著一起去,然後想盡辦法坐在他四周,就為了多看他幾眼。
我用一套遊戲皮膚買通他的室友,得知了他的喜好。
生日那天,我送了他一張他最喜歡的歌手的唱片。
他收下了。
他問我:「陸雲菡,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說:「我想和你談戀愛。」
他盯著我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的心撲通撲通地跳,一直在祈禱。
老天爺,就讓戀愛女神眷顧我吧,千萬不要拒絕我。
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我家很窮,你知道吧?」
我點點頭:「知道啊。」
「我沒有錢,沒辦法帶你吃高檔餐廳,沒辦法送你化妝品,也不能帶你出去旅遊。」
「那又怎樣,我能自己買啊。」我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我沒有談過戀愛,也不知道柴米油鹽的貴,那時候的我覺得,愛情大於一切。
他笑了,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好。」他說。
從那之後,所有人都知道,我陸雲菡這個大俗物,拿下了鄒若清這朵高嶺之花。
畢業那年,我帶他回家見父母。
我爸皺著眉,上下打量了他很久。
我媽更直接,把我拉進廚房:「他家什麼條件你不知道?你嫁過去喝西北風?」
我說:「媽,他窮沒關係,他長得帥啊。」
我媽瞪我:「帥能當飯吃?」
「能啊。看著他這張臉,我都不覺得餓了。」
我壓低嗓音說道:「而且他智商高,咱們家空有美貌沒有智商,正好需要他這樣的改良基因。以後生的孩子,又漂亮又聰明,多好。」
我媽被我氣笑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堅定地說道。
「那行。」我爸嘆了口氣,「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我在爸爸面前嘻嘻一笑:「爸,你放心,結了婚之後我會儘快生下小孫女,給你玩。」
爸媽這關一過,我就立刻和鄒若清計劃起結婚的事情。
他沒錢,我自然不會收任何彩禮。
他老家的爸媽趕來要錢,我大手一揮,把我從小到大攢的壓歲錢分出去一半,讓公婆回老家蓋房子。
我掃清了所有攔在我們面前的阻礙,然後我們順理成章地結了婚。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我一樣幸運,和年少時愛慕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在看到穿著婚紗的我時,他眼睛一亮,給我戴上婚戒的那一剎那,他在所有人面前向我告白。
「陸雲菡,這輩子,我絕不會讓你受到委屈。」
可是,他違背誓言了。
他讓我受到了這輩子唯一的委屈。
4
回憶結束,鄒若清還是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上了他的名字。
鄒若清。
他的字跡和他的人一樣,冷淡、清雋,一筆一划都透著若即若離。
簽完字,他把筆放下,抬起頭看著我。
「房子和車子都歸你,家裡的存款也都給你。」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還帶著點施捨的意味。
「這十年,我不欠你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真的沒忍住。
我當即戳穿他虛偽的面孔:「房子車子是我爸媽買的,你十年工資加起來,有十萬嗎?說得好像挺慷慨的,到頭來,還有什麼東西。」
他的臉色變了一下。
「說得好像挺慷慨的,」我把協議扔回桌上。
然後諷刺地說道:「到頭來,你拿什麼給我?幾件穿舊的衣服?」
他的拳頭微微握緊,片刻後轉頭開始收拾東西。
他從來沒做過家務,我也是,家裡的一切全是保姆在收拾,現在保姆被我掃地出門,他只能親自動手。
可他收拾起東西來,格外溫吞,動作慢到我忍不住想開三倍速。
我看了幾眼就覺得厭煩。
「明天去民政局預約離婚。」我從包里拿出鑰匙,「我給你三天時間,讓你找房子。」
他沒說話,只是埋頭繼續疊那件襯衫。
我轉身拉開門。
保姆還站在門口,一副隨時準備衝進來,替鄒若清衝鋒陷陣的樣子。
眼見開門的人是我,保姆理直氣壯地說道:「陸小姐,早和你說了,別亂翻鄒先生的東西。那可都是重要文件,要是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笑了笑:「一口一個鄒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是誰在給你發工資?既然這樣,你這個月的工資找他要去。」
隨後我不管正在著急的保姆,直接下樓開車揚長而去。
我的房產可不只是這一處,只是這一處離鄒若清的實驗室更近罷了。沒了這裡,我還能住別的地方。
至於他在哪裡找房子,關我屁事。
5
一周之後,我收到同學聚會邀請。
赴宴名單上第一位,便是鄒若清。
至於陸雲菡,我在名單上翻到最後,才找到我的名字。
聚會是在工作日晚上,我結束工作後,直接穿著一身休閒裝赴宴。
一到地方,就被人調侃:「陸雲菡,你怎麼不重視我們這些老同學,穿這樣就出來了。」
另一個人調笑道:「你不懂,這叫鬆弛感,這是現在最流行的,咱們陸大富婆,從來就喜歡追求時尚。」
我對著他們笑了笑,沒有說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