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園蝶完整後續

2026-03-09     游啊游     反饋
1/3
成婚第三年,清寡疏離的夫君突然愛上了我。

他言語古怪,行事也不似從前規矩。

待我卻如春水煦風,溫情脈脈。

只是半年後,他又變回了原先的冷淡模樣。

「我的身體被妖邪占了去,如今他已被我驅走。」

「這段時日發生的事,你不要當真。」

我心中泛起苦澀,悵然呢喃:

「原來我心儀之人,從來不是夫君你啊。」

行禮後,我自覺轉身離開。

不曾注意身後的魏玄景緊攥著桌緣,已然白了臉色。

1

魏玄景是在來尋我的途中遇險的。

侍從將消息帶給我時,我正倚在茶樓雅間的窗台,看街上打赤膊的漢子噴火。

一聽他受了傷,我連帷帽也忘了戴。

就那樣明晃晃地穿街而過,直奔回府。

「勛郎!勛郎!」

我急切地推門而入。

發現魏玄景已經恢復了神智,正靠在榻上喝藥。

我跑去扶在床緣,拉起他的一隻手:

「勛郎,你感覺如何?」

「這好端端的,怎會摔下馬呢?」

魏玄景不動聲色地抽回手,並不看我。

我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去探詢他的目光:

「你別生氣,都怪我不好,是我非要讓你陪我去看——」

「夫人。」

他忽然冷聲打斷,引得屋中闃然。

這片刻的停頓,有如一把懸而未決的劍,在我的頭頂搖擺。

不知過了多久,榻上人放下瓷碗,緩聲啟唇:

「不知夫人能否看清,我並非你口中的勛郎。」

我顫了顫眼睫,駭然不解:

「夫君莫要再拿我打趣了。」

「勛郎是你過去的小字,這還是你告訴我的。」

魏玄景輕嘆。

他沒再多作解釋,只反問道:

「這半年來我性情大變,夫人當真一點兒也瞧不出古怪?」

話落,他終於抬眸瞧了我一眼。

那眼中的冷漠,令我一時愣怔。

是了……我想起來了。

魏玄景,我的夫君。

原就是這副寡淡疏離,對我漠不關心的模樣。

2

我與魏玄景的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三書六聘,明媒正娶,卻無半分自己的意願。

他的名字,我聽了整整十六年。

然大婚之夜,才見上彼此第一面。

成婚以來,我們按俗禮稱呼彼此,照例行夫妻之事。

入對成雙,相敬如賓,是世人眼中一段為人稱道的良緣。

可只有我和魏玄景知曉。

在規矩之外,我們連貌合神離都談不上。

頂多……算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我並不怪魏玄景的冷淡。

生在世家大族的兒女,本就該走這樣的路。

何況明家不如魏家顯貴。

我嫁給魏玄景後,沒有婆母刁難,沒有下人輕看,已是知足。

我曾以為,就這樣不咸不淡地同他過下去,也挺好。

只是半年前,魏玄景忽然生了一場大病。

……

那時我們初入登州,魏玄景從道觀回來後,便一直高燒不退。

我連著幾夜沒合眼,守在他床邊照看。

可請了許多大夫,仍舊不見起色。

就在我險些要去信上京,給魏府報喪時,魏玄景忽然醒了。

世人有雲,鬼門關前走一遭,看淡生死,活得會更自在逍遙。

我想魏玄景亦是如此。

自他醒來,人像是被換了芯子似的,性子與以往迥然不同。

他不再如從前那般冷冰冰的。

一雙柳葉眼中化冰為春水,見我時總愛打諢逗趣,說幾句俏皮話。

他也不再刻板守舊。

不僅會帶我上街看雜耍,還會偷偷帶我夜登城樓,賞月觀星。

漫天星光下,魏玄景告訴我他幼時的乳名,還故作神秘地囑咐道:

「明容,這是我的真名,只有你能叫。」

我笑嗔他又胡言亂語:

「齊勛?你不姓魏啦?」

見他赧然不語,我晃了晃他的胳膊:

「好了,那我以後喚你勛郎成不成?」

夜幕中,少年這才舒展眉頭,對著靜謐的夜空發出幾聲朗笑。

大病之後的魏玄景就是這般。

舉止蹊蹺,恣意放誕,還總愛自言自語。

但我覺得他很好,特別好。

我喜歡同他待在一處。

然而,這樣好的魏玄景,忽然不見了。

……

榻前,我痴痴地用目光描著眼前人的眉眼。

魏玄景,勛郎。

勛郎,魏玄景。

分明是一模一樣的臉。

分明是如出一轍的聲音。

為何要說,他們是兩個人?

3

正房內,魏玄景屏退了其餘人,招我至案前。

他提筆揮墨,一如從前那般嚴謹從容,同我細說首尾。

「自大病一場後,我的身子就被他占了去。」

話中的「他」,指的是勛郎。

魏玄景說,這些時日與我朝夕相伴的人,其實是個會強占人身軀的妖邪。

「這半年來,他用我的身軀做盡荒唐之事,我明明知道,卻無能制止……」

不知是想起了什麼,魏玄景有些慍怒。

他咬著牙,連握筆的手都在微微顫動。

而我定定凝視他的臉,只覺得一陣惘然。

昨夜,也是這張俊朗的臉,帶著燦然笑意對我說:

「明容,你成天盼著的那個戲班子明日開演,我帶你去看如何?你可別再說我不守信了。」

他眼角因笑泛起的幾縷褶皺,現下仍蕩漾在我心上。

因為是妖邪,所以才會如此蠱惑人心嗎?

我胡亂揩著眼淚。

視線里,魏玄景肅然正色的臉龐明晰起來。

他面有不忍,卻還是直言道:

「總言之,這段時日裡此身軀所行之事皆非我本意。」

「還請夫人切莫當真。」

仿佛有一把鈍刀子在我心上緩慢划過,將那道翩然的身影一分為二。

遲滯須臾,我若有所思地喃喃。

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我明白、我明白……原來我心儀之人,從來都不是夫君你……」

魏玄景似未聽清我的話,蹙眉更甚。

我忙改了話頭:

「那勛……他還會再出現嗎?」

屋中一時靜默。

魏玄景點墨豎筆,看著濃墨一點一點洇在紙上,將那個「勛」字徹底浸透,才幽幽道:

「我已向師父請教,將他囚於陣法之內,他不會再出來作亂。」

當朝天子尚道。

魏玄景天生懷有仙骨,幼時便拜入道門。

我們此番移居登州,也是為拜訪他的師父,精進他的修行。

我原想回駁他,勛郎仁義良善,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可一看那鐵青的臉色,又將話生生咽了下去。

我默默退出案前,自覺矮身行禮,走向門外。

魏玄景忽地叫住我:

「夫人要去哪?」

我訥訥回頭,指了指西廂房:

「夫君既然回來了,又剛受了傷,我還是搬回去,以免誤你休養。」

勛郎在時,我與他共住一屋。

然在此之前,我和魏玄景是分房而寢。

言畢,我兀自折身離開。

不曾注意身後之人緊攥著桌緣,已然白了臉色。

4

與魏玄景所占的年歲相比,勛郎趁虛而入的半年並不算長。

只是轉變得突然,我還需適應。

魏玄景也知我的難處。

因此,當我無意將杏仁酪擱在他面前時,他只是淡淡說了句:

「我不吃。」

我登時心下慌亂。

魏玄景的確不好甜口的吃食。

那都是勛郎愛吃的東西。

他在時,我們時常在小花園裡鋪一席布帛,放上各式各樣的糕點,配著一壺新茶,優哉游哉坐上一下午。

勛郎說,這叫「野餐」。

我很喜歡「野餐」。

不用端端正正地坐著,不用小口小口地進食。

能閉眼晃腦袋,聞著茶香卷在煦風裡,醉得人心裡發癢。

而此刻在食案用餐,得守著諸多規矩。

我從魏玄景眼底收回小碗,捧在手裡,畏手畏腳地舀著勺,努力不讓它碰在瓷壁上發出聲音。

杏仁酪很甜。

可我越吃,卻越覺得苦。

恍神間,視線里倏然伸來一隻指節分明的手,納著一方錦帕。

我看向面無表情的魏玄景,才發現原來是自己流淚了。

他語調平平,問我:

「夫人想他嗎?」

我捂著臉,很想如實答是,可猶豫不敢。

魏玄景語凝良久,才長舒一口氣道:

「那妖邪古怪,師父與我始終查不明他的來歷。且我們發現他體內還有另一縷魂識,想來平日自言自語,也是在同它說話。

「夫人與他相處甚久,恐是中了他的毒瘴。我已探過,於身無害,於心……不知如何,夫人需得自己克服,以免愈陷愈深。」

驟然被人揭開心事,我有些不知所措。

再瞥向魏玄景,他也正看著我。

那目光幽深,裡頭似是藏了一潭沉寂的湖。

我從未踏入,也從不被允許窺探。

半晌,我強自定了定神,又抿了口杏仁酪在嘴裡,細聲答道:

「夫君,我明白的。」

5

我真的很努力想忘記勛郎。

可偏偏總有人來向我提起他。

一個月後,京中盛譽的琅玉齋忽然遣人跋山涉水,送來一對蝴蝶釵。

「夫人真是好福氣,幾月前魏大人親自繪了圖紙派人送來小店定製,那樣式新奇別致,就連咱見過大世面的東家都讚不絕口!」

來人不是小角色,而是琅玉齋的掌柜。

他在客堂口若懸河,唾沫星子都要說乾了。

「這頭面雖小,卻大有講究,要設計點新花樣出來,可得想破腦袋!」

「小的此番前來,便是要替東家問問魏大人,是否有意與小店合作,願出千金以求。」

「大人若有什麼別的要求,儘管開口便是!」

琅玉齋財大氣粗,買賣下至坊間,上至皇家。

常有文人墨客作畫獻之,若畫作能被東家選中制為成品,將是一樁風頭無二的雅事。

不少世家子弟也愛湊這個熱鬧。

然魏玄景聽後,遲遲不做聲。

掌柜飲茶歇息的工夫,他手中仍翻覆著那隻精巧木奩,臉上瞧不出情緒。

見人又要開口,才沉沉道:

「琅玉齋所託,魏某恐怕難以勝任,請回吧。」

一句話,就將口乾舌燥的掌柜打發走了。

拒絕的原因無他。

那驚艷琅玉齋東家的圖紙並非出自他之手。

而是勛郎。

屋中只剩我與魏玄景二人。

他這才將蝴蝶釵遞給我看,「夫人可知他給你作了這支釵?」

我怔怔搖頭,心中卻有了微妙的觸動,「不知。」

「既然不知,恐怕又是這妖邪的什麼手段,這對釵還是不留為好。」

他冷嗤一聲,便要出手把那對釵子震碎。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猛然止住他的動作。

魏玄景凝視著自己被揪住的腕部,有些不可置信地笑出聲:

「夫人莫非是捨不得?」

的確捨不得。

從見到那蝴蝶釵的第一眼,我便記起了勛郎曾說的話。

那會兒正逢晚春,我在窗台賞蝶。

他湊到我身邊,繪聲繪色比劃道:

「明容,我曾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見過一種蝶,藍翅金邊,撲翅飛舞時,猶如落下細細金粉,如夢似幻。」

「你若喜歡,我捉來給你瞧瞧?」

我笑著剜了他一眼,「萬物有靈,這份禮我可消受不起。」

當時我以為他又在胡扯。

不成想,他真為我捉來了這對藍蝶。

在他離開之後。

魏玄景的眸光愈發惻惻。

我心下慌亂,滿地找詞:

「勛郎他只是作了圖紙,此釵為琅玉齋東家親手所制,想來不會有什麼害處,毀了……毀了怪損人家一番心意。」

我屏息等待他臉上的一絲鬆動,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夫君……」

魏玄景眉心稍展。

我以為將他說服,豈料下一瞬,那雙蝶釵齊齊散成齏粉。

「夫人心軟,著了妖邪的道,我是在為你好。」

他冷然起身,衣袂拂掃而過,帶起一陣風。

我見那地上已無半分那雙蝶釵的影子,好似它從未出現過。

6

我有些怨魏玄景。

可理智總在提醒我,我不能生他的氣。

他是我的夫君,是我此生的依靠。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我著想……

然而,當我看見魏玄景穿了我為勛郎縫製的衣裳時,我還是不受控地上前扯住他的衣袖。

「夫人?」

他低頭側目,頗有些意外。

我故作坦然地朝他彎了彎眼,「這件衣裳……夫君還是換下吧。」

「為何?」

魏玄景的衣物向來有僕從替他打理,他自然認不出哪些是自己的衣物。

我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迴避他的目光,扯謊道:

「這是我許久前做的了,針腳有許多錯處,穿出去怕夫君你被人笑話……」

聽我胡謅,魏玄景溫聲道:

「夫人多慮,我覺得很好。」

他面上掛著淺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1/3
下一頁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5K次觀看
游啊游 • 3K次觀看
游啊游 • 5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6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徐程瀅 • 65K次觀看
徐程瀅 • 9K次觀看
連飛靈 • 5K次觀看
徐程瀅 • 14K次觀看
徐程瀅 • 40K次觀看
徐程瀅 • 6K次觀看
連飛靈 • 9K次觀看
徐程瀅 • 3K次觀看
徐程瀅 • 13K次觀看
徐程瀅 • 13K次觀看
徐程瀅 • 14K次觀看
徐程瀅 • 26K次觀看
徐程瀅 • 8K次觀看
徐程瀅 • 4K次觀看
徐程瀅 • 5K次觀看
徐程瀅 • 7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