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園蝶完整後續

2026-03-09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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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深幽,像是要將我看穿。

瞞不過他的。

我緊緊掐著自己的手心,好不讓自己暈過去。

良久,才瑟瑟道:

「其實,這件衣裳是『他』在時穿過的。」

「夫君曾說過,他留下的物件都要謹慎防備,我怕夫君穿後會有所不適。」

「何況,這個顏色也不適合夫君……」

勛郎來之前,魏玄景喜穿暗色。

今日不知為何,偏偏挑中這件月白色。

魏玄景自然明白我說的「他」是誰。

他半眯著眼看我,笑意更甚,口吻卻陡然冷下來:

「既然是那妖邪所留之物,夫人為何不一開始便說實話?」

「難不成是害怕我又將這衣裳毀去,就像那對釵子一樣?」

他冷笑著,步步緊逼。

「所以,夫人是真的擔心我受那妖邪所害,還是……不願我穿你為他做的衣裳?」

霎那間,我頓覺背後生出冷汗,渾身像是被細線纏繞般,不得動彈。

明明感覺唇舌僵直發麻,可我卻聽見自己的聲音——

「是,我不願。」

7

那日之後,魏玄景便去了山上道觀,我再也沒見過他。

時序夏至,雲雨正厚,雷聲伺隙。

我素來不喜雨,入夜後早早上了榻。

睡了一覺醒來,仍是雨夜喧囂。

我懊惱地翻了個身,卻發現身邊坐著一個人。

「唔——」

「是我。」

在我驚呼出聲前,魏玄景率先捂住我的衾被。

他身上隱隱傳來皂莢的芳香,帶著清冽的水汽,但聲線極為喑啞。

他道:「今日是十六。」

我心中一緊。

每月十六,是我和魏玄景曾定下的同房的日子。

我並非忘了這件事。

只是上回我如此駁他的面子,我以為他今夜不會來了。

不等我理好頭緒,魏玄景自顧自躺了下來。

邊上一沉,一股涼意鑽入被裡,隨即而來的是陣陣暖意。

許是這溫度太過熟悉,莫名地,我又想起了勛郎。

驚蟄時雷鳴滾滾,我整夜整夜睡不好覺。

他總是用手捂住我的耳朵,將我攬在懷中,讓我聽他的心跳聲。

身側的人動了。

有灼燙的呼吸逐漸靠近,落在我的耳後、頸間。

我登時清醒——

勛郎不會離我這麼近。

他在時,最多只是抱著我入眠。

偶爾我興起去撩撥他,他也會紅著臉推開說,「我還沒準備好。」

我那時不明白,明明我們早有夫妻之實,他為何比我還羞赧。

現在想來,他應是沒準備好告訴我,他其實並不是我真正的夫君。

一道雷鳴在天邊炸開,讓我猛然回到當下的雨夜。

我閉眼,聽著魏玄景在耳畔低沉的喘息,腦海里卻不住想起勛郎。

我想起他從不會打斷我說話。

縱使我說得多無趣紛雜,他總揚著唇,靜靜坐在我身邊。

我想起他平日性子沉穩,著急起來卻像變了個人似的。

一次遊街時我崴了腳,他竟然要當眾背著我回府,最後被我佯裝生氣攔下了。

我還想起他慣愛誇我。

直言不諱地誇我美,誇我針法了得,甚至誇我每道菜忍得住只吃一口。

他還誇我的名字好聽,所以他從不喊我「夫人」。

……

「夫人。」

魏玄景的嗓音已染上曖昧的繾綣。

我卻清楚地察覺,思緒在一寸一寸地拉扯,向著另外一個人。

腰上一松。

感受到衣帶落下的那瞬間,我突然死死地按住那隻要探入的手。

「魏玄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因為你不是他。

黑暗裡,聲音中的哽咽和恐懼被放大。

這應是成婚後,我頭一次直呼他的名姓。

身上的人忽然不動了,連呼吸似乎都停止了一般。

我疑心他聽不清,又重複了一次:

「我做不到,我好像真的中了那個人的毒瘴。」

眼淚同尾音一起落下,我用另一隻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卻是紋絲不動。

我沉默地流淚,他與我沉默地僵持。

過了很久很久,連雨聲都停了。

雨後初霽,滿月當空。

月光照在魏玄景沉得駭人的側臉,映出他眸中翻湧的暴怒。

「明容。」他也喚了我的名字,透著克制的顫抖,「別以為我多有耐性。」

8

暴雨過後,我大病了一場。

或許是夜裡受了涼。

又或許是被魏玄景嚇的。

那晚他到底沒有再進行下去。

逕自回了正房,將房中所有物件砸了個粉碎。

我後來聽下人說起,那裡頭還有他入道門時御賜的法器。

我是躺在榻上看著魏玄景離開的。

他走之前,深深看了我一眼。

有怨,有恨,還有一些說不上來的東西。

我沒有力氣再去探究他的情緒,心下一松,便沉沉睡了過去。

而後,昏迷了整整七日。

再睜開眼,已經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因為我看到魏玄景正守在我床前。

他眼角噙著淚,眼下泛青,顯得很憔悴。

「明容,你終於醒了。」

我怔忪了好一會兒,爬起來,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臉。

還想去摸他,卻止在半空,躊躇不定。

魏玄景見後笑了,溫柔地拉過我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他揶揄道:「看什麼呢,睡傻了,不認識我了?」

語氣,咬字,神態,還有玩笑時總會先揚起的眉梢。

錯不了。

這一刻,失而復得的喜悅占據了我。

我拋開了理智和思考,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

「勛郎,是你,你回來了。」

9

如魏玄景所說,這段時日,勛郎一直被困於陣法中。

他趁無人看守時,費盡全力突破了陣法,趕來見我。

「那陣法好厲害,和我在書里看過的一模一樣!」

「只要我稍稍動彈,就有劍氣刺來,一紮一個準。」

他玩笑般提起那陣法中的機關,好像被折磨的人不是他。

只是片刻,他又驟然噤了聲。

看著我默默垂淚,他有些不知所措。

「明容,我不疼。」勛郎頓了頓,聲線發緊,「反倒是回來後看你害病,讓我心如刀絞。」

說時,他的眼眶也染上紅暈。

我平復好氣息,擔憂道:

「那你可還會回去?」

「只要不接近那座山,我便能安全。」

關於勛郎的身份,我們心照不宣,避而不談。

不過仍有一道坎,我心中遲遲跨不過。

我咬了咬唇,悄聲開口:

「那他呢?」

「誰?」

「魏玄景,我的……夫君。」

我小心翼翼望向勛郎的眼睛,卻從裡頭捕獲到一絲驚訝。

「你擔心他?」

我穩了穩思緒,如實點頭。

「眼下他的身體被你用了,不知他是否有危險。」

勛郎沒有馬上接話,我感受到他的呼吸有些加重。

半晌後,他才道:

「我不知道。」

眉心一跳,我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感。

「那……我晚間託人去信給魏玄景的師父,請他想想辦法,將魏玄景的魂魄回歸這個身體。」

「然後呢?」勛郎訝然,目光怯怯。

我朝他莞爾,安撫道:

「然後,我會同他和離。」

我已經想明白了,既然我們心中都無彼此。

何必要因為一紙婚書綁在一起,相互折磨。

「勛郎,你常說,做人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和你在一處,我覺得很快樂。

「所以我會用一切方法幫你塑身,今後不論你變成什麼模樣,我們都要在一處,好不好?」

此時已近黃昏。

餘暉穿過窗欞,打在勛郎的側臉,顯出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幽幽地看著我,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好。」

他眉眼柔和,我卻莫名感覺,那笑容很苦澀。

10

我的病症是心魔所致。

勛郎回來的第二天,我已完全見好。

甫一天亮,我就拉著他上街去逛。

魏玄景在的時候,我連府門都不曾踏出一步,已經憋好久了。

端午將至,街市上人也變多了。

我們穿街過巷,聞酒香,挑五彩繩。

去河邊觀人放鴨子,看匠人打龍舟頭。

翌日我仍不盡興,還拉著他去明月樓看花魁拋球。

見我一直將球甩給他,勛郎板著臉氣到了晚上。

是夜,我敲開正房的門,欲同他道歉,卻發現這人已經睡下了。

正要往回走,榻上的人猛然起身,將我圈在臂彎中。

「不是來找我的嗎?」他沉聲低語,讓人脖頸發麻,「真的不留下?」

我心如擂鼓,鎮定後,轉身輕輕推開他:

「我還未和離,也還未收到道長的回信,於理不合。」

先前能同枕而眠,是因為不知情。

如今面對這張臉,我做不到泰然處之。

更何況這幾日遊街消遣,已經是極大的逾矩,絕不能再進一步。

勛郎似是明白我的顧慮,漸漸放開了我。

燭火熠熠,他目光如水,將我的碎發挽在耳後。

「那你早些休息,明日還要去看戲呢。」

之前我想看的那個戲班子還在登州,不知勛郎用了什麼方法,在一眾哄搶中拿到一個位置極好的雅間。

……

午間,戲台上輕袖飛揚,曲音裊裊。

店小二剛布好菜退下,就有一道倩影掠窗而過,停在門前。

周若書盈盈行禮,「魏大人,明容妹妹,好巧。」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回禮道:「周姐姐。」

她溫婉一笑,眸光在沉默的勛郎身上流連幾許,便轉身離開了。

待那窈窕的背影拐入迴廊盡頭,我才問勛郎:

「你不好奇她是誰嗎?」

他舉著茶盞的手微不可察地晃了晃,收回目光,很配合地問:

「她是誰?」

「魏玄景的心上人。」

11

曾經,我對魏玄景也有過愛慕之心。

長輩們常常將我們的婚事掛在嘴邊,讓我不由得對這個未婚夫感到好奇。

於是及笄那年,我軟磨硬泡,跟隨父親來登州訪親。

在那道觀外,遠遠地瞧了他一眼。

那時與魏玄景同行的,是一位娉婷少女,二人談笑風生,舉止親密。

我認得,那是周侍郎家來外祖家養病的嫡小姐,周若書。

後來父親查出,他們早已私定終身。

得知這一消息的我猶如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將那才萌芽的情愫,生生湮滅在心底。

……

「可後來,你們還是成親了。」西廂房內,勛郎替我換了杯熱茶,遞到我面前,「想來他們的關係並沒有你見得的那樣深厚。」

我搖搖頭,「不然。」

「據說他們曾說好要私奔,結果約定之日,周姐姐沒去……因為她怕毀了魏明兩家的婚事,受人非難,令家族蒙羞。後來為表清白,她匆匆嫁給了自己的表哥。」

「我父親對此事很生氣,可魏家是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退親對我的名聲也不好。」

「兩家人商議後,魏家多下了聘禮,婚約也還作數,只是……」

思緒回到成婚那日,我不自覺握緊了茶杯。

「再見魏玄景時,我對他已再無從前那般心思。」

話落,勛郎臉色一滯,他緩緩掃過我的臉,目光晦澀。

「這三年,一刻也不曾有過?」

「不曾。」

「若他早就放下過往,如今心悅的人是你呢?」

我啞然失笑:

「若不是與我的這樁婚事,他或許早已和心上人遠走高飛。」

「他怨我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喜歡我?」

勛郎忽然正色,「或許只是你看不出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我低聲喃喃,看著茶水中的一雙倒影。

「但我看得出,周姐姐對魏玄景仍有舊情。」

「畢竟,人無論偽裝得多好,眼神總是藏不住的。」

「所以……」

我徐徐放下杯盞,望著眼前人,目光清明。

「魏玄景,你也別再演了。」

12

落霞層漸,鴉聲次序,襯得屋中格外靜謐。

一室之內,只聞得我與他的呼吸。

魏玄景的愕然只維持了一瞬。

頃刻後,他失笑,帶著無奈的頹然。

「你是如何發現的?」

我垂眼不語。

細微之處,皆有跡可循。

比如那日在街上買五彩繩,魏玄景二話不說便付了銀子,若換作是勛郎,會嘴貧和老闆討價還價幾句。

比如在街市上撞到乞兒,勛郎會第一時間將他扶起,而不是先掃自己的衣袍。

又比如在觀望花魁拋繡球時,勛郎興致高昂,而魏玄景會委婉提醒我,「煙柳之地,不宜多來」。

……

要發現太容易了,他們本就是分明的兩個人。

我長久的沉默撞碎了魏玄景最後的體面。

他冷厲的眼神中閃過一抹痛色,語調發顫,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其他。

「明容,你是覺得我可笑嗎?」

我搖頭。

只是覺得有點難過。

「你就沒有一句話要問我?」

魏玄景狠狠道。

他已揭下溫厚的面具,此時瞪著我,眉眼悽然。

我眸光游離,落在那張熟悉而陌生的面龐上。

忽而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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