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到門口,打開門:
「請回吧。以後別來找我了,我們結束了。」
傅寒聲沒有走。
他在我公寓樓下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我拉開窗簾時,看見他像座雕像一樣站在雨里。
傅景淵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
「心疼了?」
「沒有。」我拉上窗簾,「覺得他可憐。」
「他不可憐,他活該。」傅景淵吻了吻我的耳垂,「但今天有別的事要處理。顧曼卿來了,在樓下。」
我皺眉。
果然,門鈴很快響起。
顧曼卿站在門口,沒有昨天晚宴上的光鮮亮麗,眼睛紅腫,妝也花了。
她看見傅景淵,眼中閃過嫉妒和怨恨,但很快轉向我:
「沈清蘅,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關於你肚子裡的孩子。」她冷笑,「以及...你偷我項鍊的事。」
我愣住了。
什麼項鍊?
「別裝傻。」她掏出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監控截圖,「昨晚我陪寒聲去醫院做檢查,你猜我發現了什麼?傅家祖傳的翡翠項鍊不見了,而最後接觸保險箱的人,只有你。」
我心頭一震。
那串項鍊,昨天晚宴上她戴著的那條?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巡捕馬上就到。」她得意地說,「沈清蘅,你以為嫁給傅景淵就能翻身?做夢。盜竊價值三千萬的珠寶,夠你坐十年牢了。到時候,你的孩子會在監獄裡出生,傅景淵會娶別的女人,而你...」
「夠了。」傅景淵打斷她,「顧曼卿,那條項鍊是你自己放進清蘅包里的,以為我不知道?」
顧曼卿臉色一變。
「傅家的監控不只有你知道的地方有。」傅景淵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視頻。
畫面里,顧曼卿趁著我不注意,把項鍊塞進了我的手包。
時間顯示,正是晚宴進行中。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顧曼卿慌了。
「因為我比你更懂怎麼在傅家生存。」傅景淵冷笑,「私生子有私生子的生存之道,比如...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裝攝像頭。順便說一句,你和傅寒聲在書房裡說的那些話,關於怎麼讓清蘅自願離開,怎麼利用她拿到她父母的遺產,我都錄下來了。」
顧曼卿面如死灰。
我震驚地看著傅景淵。
父母的遺產?什麼遺產?
傅景淵握住我的手:
「清蘅,你父母不是普通人。當年他們和傅家父母是合作夥伴,他們去世後,有一筆巨額信託基金在你名下,傅家一直在代管。傅寒聲養你十五年,不為了感情,更是為了那筆錢。」
我感覺天旋地轉。
十五年的真相突然以最醜陋的方式揭露。
原來我連被收養都是有目的的,原來那些溫柔的瞬間都標好了價格。
「你胡說!」顧曼卿尖叫,「寒聲不知道這件事,他是真心...」
「真心什麼?」傅景淵拿出一份文件,「真心在清蘅二十歲那年就轉移了她的信託基金?真心每年從她的帳戶里挪用資金填補公司虧空?顧曼卿,你愛的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門鈴再次響起,這次真的是巡捕。
但他們是來找顧曼卿的傅景淵報警指控她誣陷和盜竊。
顧曼卿被帶走時,還在尖叫:
「沈清蘅,你以為你贏了?傅寒聲不會放過你們的!他瘋了,他昨晚回去就砸了家裡所有東西,他說要殺了傅景淵...」
門關上,公寓里安靜下來。
我腿一軟,傅景淵扶住我。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聲音發抖。
「因為我怕你不信。」他苦笑,「我怕你覺得我在挑撥離間。清蘅,我知道你愛他,愛了十五年。我不指望你愛上我,但我不能看著你被他毀掉。」
我靠在牆上,小腹突然一陣抽痛。
傅景淵臉色大變,抱起我就往醫院沖。
在救護車上,我抓著他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景淵,我該怎麼辦?我十五年的青春,原來都是一場騙局...」
「不是騙局。」他吻去我的淚水,「你的愛是真的,你的付出是真的,善良是真的。他配不上。清蘅,你還有我,還有孩子。我們會是一個真正的家,我發誓。」
我流產了。
醫生說是因為情緒劇烈波動加上營養不良。
我在病床上躺了三天,傅景淵寸步不離地守著。
傅寒聲來過,被傅景淵攔在門外,兩人打了一架,最後保安把傅寒聲拖了出去。
我聽著門外的喧鬧,心如死灰。
那個孩子,我甚至來不及告訴他存在,就失去了他。
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我不確定自己能否面對一個有著傅寒聲血脈的孩子,也不確定傅景淵能否真正接納他。
「喝點粥。」傅景淵碗走進來,臉上還帶著傷,嘴角青紫。
「對不起。」我輕聲說。
「為什麼道歉?」
「為我的孩子,也為...讓你捲入這些爛事。」
傅景淵放下碗,握住我的手:
「沈清蘅,看著我。你沒有做錯任何事。錯的是傅寒聲,是他貪婪自私,是他玩弄你的感情。你流產了,我比誰都難過,因為那是你的孩子。但我要告訴你,我愛的是你,不管有沒有孩子,不管你經歷過什麼,我都愛你。」
他的眼神太真誠,我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這三天來的第一次痛哭,為了那個逝去的孩子,為了十五年的愚蠢,也為了眼前這個男人的溫柔。
傅寒聲是在我出院那天再次出現的。
他開著他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堵在醫院門口。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糟,鬍子拉碴,眼睛深陷,像是一夜老了十歲。
「清蘅,」他走下車,聲音嘶啞,「我聽說...孩子沒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曾經讓我心悸的臉,現在只剩下陌生。
「是。」
「我們可以再要一個。」他說,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我查清楚了,顧曼卿在騙我,她設計陷害你,我已經把她送進監獄了。還有信託基金的事...我可以解釋,我當時暫時借用,我會還給你的,加倍還。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好。」我平靜地說,「傅寒聲,孩子沒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牽連也沒了。從今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他像是被這個詞刺痛,「沈清蘅,我養了你十五年!你給我洗衣做飯,守著我睡覺,你給我擦身喂藥,你說兩不相欠?」
「那些是我欠傅家的。」我看著他,「現在我還清了。」
「不,你沒還清!」他突然激動起來,抓住我的肩膀,「你欠我一顆心,沈清蘅。你把心給了我,現在想收回去?不可能!我告訴你,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我!」
傅景淵上前要拉開他,傅寒聲卻從懷裡掏出一把槍是真的槍,黑色的,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都別動。」他的聲音瘋狂,「清蘅,跟我走。我們回傅家,就我們兩個,像以前一樣。我會對你好,我什麼都不要了,公司、財產、地位,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我看著他手中的槍,突然感到一陣悲哀。
這就是我愛了十五年的男人,一個被占有欲逼瘋的可憐蟲。
「你殺了我吧。」我說,「傅寒聲,如果你真那麼愛我,就殺了我。否則,我永遠都不會跟你回去。」
他愣住了,槍口顫抖著:
「你...你說什麼?」
「我說,殺了我。」我向前,額頭抵住槍口,「或者,放下槍,看著我跟別的男人走。選一個。」
時間仿佛靜止了。
傅景淵在一旁緊張地盯著,手悄悄摸向口袋裡的手機,準備報警。
傅寒聲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眼淚突然從他眼裡湧出來。
這個從不示弱的男人,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門口,像個孩子一樣哭了。
「我做不到。」他哭著說,槍口垂下,「我捨不得殺你,清蘅。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愛你。從來沒有人教過我,愛一個人該怎麼做...」
「愛一個人,首先要尊重她。」我後退,「傅寒聲,你從來沒有尊重過我。你把我當寵物,當保姆,當私有財產,唯獨沒有當我是一個人。」
我轉身走向傅景淵的車,傅寒聲在身後喊:
「清蘅!我會改的!我會學!你給我時間...」
「十五年還不夠嗎?」我回頭看他,「傅寒聲,人生有多少個十五年?我的青春已經葬送在你手裡了,別再來找我。」
車子啟動,後視鏡里,傅寒聲跪在地上,那把手槍扔在一旁,他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
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終於嘗到了失去的滋味。
但這已經與我無關了。
9、
三個月後,我和傅景淵舉行了簡單的婚禮。
沒有盛大的晚宴,只有幾個親近的朋友,在海邊的一個小教堂里。
我穿著白色的婚紗,傅景淵穿著不合身的西裝,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你願意娶沈清蘅為妻,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都愛她、尊重她、保護她,直到生命終結嗎?」
「我願意。」傅景淵的聲音堅定,「我願意用我餘生的每一天來愛她,彌補她過去十五年的傷痛。我會讓她知道,她值得被放在手心裡捧著,而不是躲在角落裡。」
我哭了,這次是幸福的淚水。
戒指戴上無名指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終於完整了。
婚禮結束後,我們去了國外度蜜月。
在瑞士的雪山上,我收到了一條來自國內的新聞推送:傅氏集團陷入財務危機,傅寒聲因挪用資金和非法持槍被調查,顧曼卿在獄中自殺未遂。
傅景淵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
「後悔嗎?」
「不後悔。」我靠在他懷裡,看著窗外的雪山,「我覺得...人生如雪,落在地上的時候很乾凈,被人踩過了,就髒了。但我想重新開始,做乾淨的雪。」
「你會的。」傅景淵吻了吻我的發頂,「我們會有一堆孩子,會有一個真正溫暖的家。等這裡的事情處理完,我們就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開個小咖啡館,或者畫廊。你說好嗎?」
「好。」我轉身抱住他,「景淵,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看見了我。」
他笑了,那笑容比雪山上的陽光還燦爛:
「因為我一直在看。從十五歲那年的雨里,我就在看你。看了十二年,終於看清了你就是我的歸宿。」
我們在雪地里接吻,遠處傳來鐘聲。
過去的十五年像是一場漫長的噩夢,終於在這一刻醒來。
傅寒聲和他的世界,已經被我徹底拋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