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將死，世界開始愛我完整後續

半晌後，他的手無力地垂下。

「你今天病了，說瘋話，早點休息吧。」

「過幾天是爺爺的大壽，我們要去傅家老宅，你好好準備一下。」

說完這句話，傅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我自嘲地笑了笑。

病了？瘋話？

病了倒是病了。

只是，我說的話不是瘋話，實話罷了。

從前，我也把簡念的死歸咎於自己，承受著他們一次又一次的責怪和怒火。

可如今，我也要死了。

既然都是死人，那我就不再讓著她了。

接下來的幾天，傅梟都沒有回家，我正好落得清靜。

直到傅老爺子大壽那天，傅梟準時回來接我。

有一說一，雖然簡家三口和傅梟都對我不好，但是傅老爺子對我一直都不錯，真心把我當成了孫媳婦兒。

我們到傅家老宅的時候，在場已經有了不少賓客，簡家三口也在其中。

看到我來，賓客間響起了不小的議論聲。

「這站在傅總身邊的，是簡家那個女兒嗎？怎麼跟幾年前見到過的不一樣啊？」

「你這幾年沒在國內不知道，這是簡家的親生女兒簡苒，三年前找回來的，以前你見過的那個，是簡家的養女。」

「你還不知道吧？這個簡苒有些手段在身上呢，回來沒多久就搶走了簡念的婚約，把簡念逼死了，不得了著呢。」

那幾個人的聲音不小，賓客們都被他們的話吸引住了，紛紛借著這個話頭討論起來。

我瞥了一眼剛剛說我逼死簡念的那個人，笑著開口。

「不知道先生說的搶和逼從何而來？聯姻是傅家和簡家定下的，傅梟是傅家唯一的親兒子，我是簡家唯一的親女兒，我搶了誰的？」

「至於逼就更無從談起了，我一個親生女兒回家，一沒讓她從簡家搬出去，二沒逼她自殺，我逼她又是從何說起？」

「今天在場的各位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就不要學那些市井夫人嚼老婆舌了吧？」

我這番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在場的人一時不敢再開口。

可媽媽卻受不了了，大步邁到我面前，狠狠一掌將我打倒在地。

「你這個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念念她已經死了！死了！你現在什麼都有了，居然還要編排她！」

「為什麼我的親生女兒是你，為什麼是你！你還我念念！還我念念！」

簡廷生趕緊扶住氣急了的媽媽，滿臉怒氣地看向我。

「簡苒，你還真是能一次又一次刷新我對賤人的認知！」

我跌倒在地，抬頭看向這幾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爸爸，媽媽，哥哥，丈夫。

他們好像是我的，但又不是我的。

我正想開口，一個哽咽著的女聲突然從門外傳來。

「爸！媽！哥哥！我回來了！」

「你們的念念，回來了！」

5

幾人臉上的怒氣瞬間換成了不可置信，他們一動不動，甚至都不敢轉過頭去。

直到那道女聲再次響起，聲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爸爸......媽媽......」

「我是念念啊，你們不認識我了嗎？你們不要我了嗎？」

哥哥最先反應過來，猛地扭頭看向門外，隨機一臉驚喜地呼喊道。

「是念念！真的是念念！她沒死！她回來了！」

媽媽雙腿一軟，險些站不住。

爸爸一把扶住媽媽，攙著痛哭的媽媽小跑向門外。

而與我結婚兩年的丈夫，早已在哥哥呼喊出聲的同時，就已經飛奔過去，把簡念緊緊抱在懷裡。

媽媽的慟哭聲響徹整個傅宅。

「念念啊，我的念念，真的是我的念念！」

「這不是夢吧？真的是我的念念回來了嗎？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謝天謝地，謝謝老天爺把我的念念還給我，你沒死真是太好了，你再不回來，媽媽就活不下去了。」

在場的人也被這久別重逢的一幕感動，紛紛擦拭起眼角的淚珠。

只有我，還保持著剛剛被媽媽打倒在地的姿勢，像一個無人問津的垃圾。

因為簡念突然回來，簡家和傅梟都沒有參加接下來的宴席，早早回了家。

坐在簡家的客廳里，媽媽正細細摩挲著簡念的手背，看向她的眼裡滿是心疼。

爸爸和哥哥正詢問著她這兩年的去向，可她一言不發，只是小聲哭泣著。

兩年前，簡念跳河，救援隊在河裡整整打撈了一個星期都沒有撈到屍體。

所以沒撈到屍體這件事，也成了眾人怪罪我的理由。

「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回來，要不是你搶走了阿梟，念念怎麼會選擇這麼決絕的方式離開我們！」

「她連屍體都不想留下，她連一點念想都不願意留給我們。」

「我的念念啊，她該有多絕望，多無助啊。」

可那個絕望又無助的人，現在正好端端地坐在客廳沙發上，享受著世界的關心。

看到這一幕，我的小腹不自主地抽痛起來，痛得我說話都有些吃力。

我看向身邊的傅梟，強忍著腹部的不適向他開口。

「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傅梟還沒來得及回答，一直沒有說話的簡念卻在這時開了口。

她著急地起身走到我面前，邊抽泣著邊拉起了我的手。

「對不起姐姐，姐姐是不是因為我回來所以不高興？都是我的錯。」

「姐姐不要走，該走的人是我，是我今天不該回來。」

「我只是太想爸爸媽媽和哥哥了，我知道我不是親生的，但我對他們的愛是真的......」

簡念話還沒說完，傅梟便猛地起身打斷了她。

「念念你別說話，跟你沒關係，你別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她就是欺負你善良！」

「簡苒，你少在這兒惺惺作態，你不就是覺得我們更偏心念念嗎？」

「你自己去照照鏡子，看看你這幅尖酸刻薄容不得人的嘴臉，你拿什麼跟念念比？」

簡念連忙擺手，臉上的表情滿是愧疚。

「阿梟，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姐姐可是你的妻子......」

這次，打斷她的是媽媽。

媽媽一把拉住簡念的手，將她拉回到沙發上，轉頭沒好氣地瞥了我一眼。

「阿梟說的沒錯，她就是不知好歹！」

「你替她陪了我們十八年，幫她盡孝，她對你沒有絲毫感恩就算了，還處處容不下你，逼得你去跳河！」

「如今你好不容易平平安安活著回來了，她居然還想在這兒作妖！你就不該理她！」

看著客廳里的氣氛凝固，我右手緊緊握成拳抵住腹部，用盡所有力氣站起身。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那我就先告辭了，不影響你們一家人敘舊。」

「對了，還是要恭喜你們。」

「恭喜你們心心念念的女兒回來了，那我這個多餘的，就早點死了給她騰位置吧。」

不知道是我的話太過分，還是因為簡念在場，傅梟急切地想在她面前撇清跟我之間的關係。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狠狠地將我往外拽。

「你說這種話噁心誰？你是存心想讓大家都不好過是吧？」

「那就走，趕緊走，我們一起走！」

「回去我就跟你離婚，你這種女人，這兩年以來我真是受夠了！」

在被拖出大門的一瞬間，我的眼神再次看向門內的一家四口。

他們看起來可真幸福啊。

正好，簡念回來了。

那簡苒，馬上也就該死了。

6

剛進家門，我就被傅梟狠狠甩翻在地。

「簡苒，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

「自從回到簡家以來，你什麼都有了，爸爸媽媽，哥哥，丈夫和錢，你哪樣沒有？」

「就算是念念不在的這兩年，你也沒有這麼刻薄，這幾天以來你究竟是怎麼了？」

腹部的一陣陣抽痛早就讓我失去了所有力氣，我努力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我要死了吧。」

「傅梟，我要死了，所以我不想再忍了。」

我明明說的是實話，可傅梟卻徹底被激怒。

他不顧王媽的驚呼阻攔，一把抓起我的頭髮就把我往雜物間拖。

在門關上的前一秒，傅梟站在門口。

漆黑的雜物間和客廳的燈光一左一右地打在他臉上，他的整張臉晦暗不明。

「簡苒，我原本以為，我們可以好好在一起的。」

關門聲重重響起，我的世界再沒有了一絲光線。

我蜷縮起身子，手緊緊地抵住腹部。

迷迷糊糊間，我好像看到了剛到簡家的第一個生日那天，傅梟的模樣。

那天明明是我的生日，是我回家後的第一個生日。

可是全家的注意力都在簡念身上，大家都生怕她不開心，連生日蛋糕都沒給我準備。

那時的我小心翼翼，心裡委屈卻不敢爭寵，只能獨自躲在小花園裡偷偷落淚。

傅梟卻沒跟他們一起安慰簡念，而是找到了躲起來的我。

他一手捧著小蛋糕，一手將一個生日帽扣在了我腦袋上。

「聽說今天是苒苒的生日，可是我們的小壽星怎麼一個人掉小珍珠呀。」

「我告訴你，生日那天如果哭的話，生日願望是不會實現的。」

「所以趕緊，把你的眼淚擦掉，我陪你許生日願望，我向你保證，你的願望一定能實現！」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我許下的生日願望。

簡苒和傅梟，永遠在一起。

傅梟果然沒有騙我，如果哭了的話，生日願望是不會實現的。

雜物間黑漆漆的，沒有光亮，也沒有時間。

我總是在腹痛中醒來，又在陣痛消散的間隙睡去。

不知道這樣反覆了多少次，恍惚間，雜物間的門終於開了。

一個聲音顫抖著在我耳邊響起。

「苒苒？苒苒？你聽得見我說話嗎苒苒？」

我用盡全力睜開眼，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模樣。

好像是，傅梟？

怎麼可能呢，應該是做夢吧。

這個滿臉著急的人，怎麼會是傅梟呢？

透過門外照進來的光，我看到王媽胖胖的身影朝著我跑了過來。

「哎呀先生，你還愣著做什麼？趕緊送太太去醫院呀。」

「這都整整三天了，關這麼久，太太怎麼受得了呀。」

「太太，太太，你別怕，咱們這就去醫院，這就去醫院。」

說到最後，王媽竟哽咽住了，我有些失笑，又有些溫暖。

王媽是傅梟的保姆，從我嫁過來那一天起，家裡大多數時候就只有我和王媽。

她不認識簡念，也是真的把我當成傅太太。

現在，也是真的在擔心我。

我努力想說話，想要告訴王媽，沒關係，我不痛，別哭。

可剛一張嘴，喉頭便一陣腥氣湧起，滴滴鮮紅落在了傅梟的胸膛上。

「苒苒！」

「太太！」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

可我再也沒有力氣回應，兩眼一閉失去了意識。

7

再醒來時是在醫院，我身邊只有王媽一個人。

看到我睜開眼睛，王媽眼淚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太太，都病成這樣了，你怎麼不說呢？」

我努力地勾了勾唇角，想要擠出一個笑容讓王媽安心。

「沒事的，你看你，哭什麼？」

「更何況，我又能跟誰說呢，這個世界上，早就沒有在意我的人了。」

「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回來，不過現在簡念回來了也好，他們和我，都能解脫了。」

王媽不認識簡念，可簡家的事在世家圈子裡鬧得不小，王媽自然也是清楚的。

王媽拂去眼角的淚，重重地啐了一口，往日和藹的臉上寫滿了鄙夷。

「我呸，都是些眼盲心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