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簡家丟失十八年才被找回的真千金。
但在我結婚當天,假千金跳河自殺了。
從那天開始,假千金成為了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
而本是真千金的我,卻成為了害死她的殺人兇手。
爸媽怒罵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親哥哥逼著我去假千金的墓前磕頭道歉。
就連我的丈夫,也在無數個深夜夢囈她的名字。
原來,親情從來與血脈無關,我永遠都是那個被拋棄的人。
那這次。
我就先走了。
1
從醫院出來後,我徑直回了爸媽家。
既然命不久矣,那該拿回來的東西,就不必再放在那個家裡了。
誰知剛進門,我就看到媽媽在沙發上落淚神傷,爸爸正在一旁輕輕拍著媽媽的手背安撫著。
看到我的一瞬間,爸爸臉上的安慰就變成了厭惡。
「你回來做什麼?你專門回來給我們添堵是吧?」
「你明明知道今天是你妹妹的生日,你今天回來是不是故意的?」
「簡苒,我和你媽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東西?小肚雞腸!狼心狗肺!」
聽到爸爸的話,我總算知道媽媽落淚的原因了。
原來是因為今天是簡念的生日啊?
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抬眼看向面前的兩人。
「我回來拿點東西,馬上就走。」
媽媽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狠狠砸向我,開口的語氣滿是狠戾。
「你爸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今天是你妹妹的生日,你就沒什麼要跟她說的嗎!」
「兩年了,整整兩年了!你逼死了她,還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我面前!」
「該死的明明是你!你為什麼要回來?你把我的念念還給我,還給我!」
茶杯狠狠砸在我的額頭。
下一秒,滴滴答答的溫熱便順著我的額頭淌了下來。
爸爸一把摟住情緒激動的媽媽。
「拿了東西趕緊滾!別在這兒刺激你媽了。」
我輕輕抹去臉上的鮮血,心裡滿是嘲弄。
我的存在,對於我的親生母親來說,竟然是刺激嗎?
四歲那年,媽媽獨自帶我去遊樂場,卻將我弄丟了。
直到三年前,二十二歲的我才被找回了簡家。
直到現在,我還清晰記得我回來那天的場景。
當時的我侷促地現在這個富麗堂皇的客廳里。
簡念則坐在沙發上,她穿得極好,就連每一根頭髮絲都被精心打理過。
見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簡念身上,爸爸有些緊張地跟我解釋。
「苒苒,這是你的妹妹,念念。」
「當年你走丟了以後,你媽媽吃不下睡不著,找了你半年,我們實在找不到,這才去孤兒院領養了念念。」
「這些年要不是念念,你媽早就活不下來了,現在好了,你也回來了,咱們都是一家人。」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簡念便眼含淚花,哽咽著開口。
「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要搶走你的位置的。」
她邊說著邊看向一旁的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雖然我真的很捨不得你們,但姐姐如今回來了,我也不能再繼續做簡家大小姐了。」
「我不想因為我的關係影響了姐姐和你們的關係。」
「謝謝爸爸媽媽這麼多年的照顧,我本來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從姐姐這兒偷來的十八年,已經足夠我幸福一生了。」
2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簡念留了下來。
比起我,她更像簡家的親生女兒。
現在她死了,成為了全家人心裡的白月光。
而我的存在,對於與我血脈相連的家人來說,竟然是刺激?
想到這兒,我沒再看爸爸媽媽一眼,徑直上了二樓,敲響了哥哥簡廷生的房門。
既然今天是簡念的生日,那簡廷生肯定在家。
看到是我,簡廷生眉頭緊皺,眼中的厭惡跟爸爸媽媽如出一轍。
「你來幹什麼?逼死了念念這麼得意嗎?專門挑這個日子來炫耀?」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徑直走到屋內,打開了他的書桌底層抽屜。
他注意到了我的動作,大步走上前一把拽住我的手。
「你做什麼!」
我沒有回答,只是甩開了他的手,自顧自地將抽屜里的信封一封一封拿出來。
我邊拿邊自嘲地笑。
果然,這些信封,他一封都沒有拆開過。
回到這個家裡以後,爸媽給了我一張卡,讓我用裡面的錢置辦些衣物和行頭。
但我知道簡廷生有收集郵票的習慣,便把這些錢都省了下來,用來收集各種各樣的郵票。
走失時我四歲,對於走失之前的記憶其實已經很模糊了。
但那些零碎的記憶中,始終有我的哥哥。
小時候為了牙齒健康,爸媽不許我吃糖。
而簡廷生,永遠會想盡一切辦法偷偷藏起幾顆大白兔奶糖,在爸媽睡著以後,悄悄放在我房間門口。
在回不了家的十八年里,記憶中奶糖香甜的味道,支撐了我無數個難熬的日日夜夜。
可在我回家以後,我的哥哥,變成了簡念的哥哥。
面對我一次一次遞過去的信封,簡廷生只有滿臉的不耐。
「你煩不煩啊,老給我寫信幹什麼?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
「你少給我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免得念念誤會,本來你回家念念就很沒有安全感了。」
「還有你身上穿的是什麼?爸媽不是給你錢買新衣服了嗎?還穿著這些破爛做什麼?」
每一次,他都把我給的信封隨意地丟在抽屜最底層,似乎多看一眼都是髒了他的眼。
看到我的動作,簡廷生一把從我手裡奪過信封。
「你拿這些垃圾幹什麼?對自己的哥哥也玩上欲擒故縱這一套了是吧?」
我站起身,直視著簡廷生的眼睛。
「幫你處理垃圾。」
聽到我的話,簡廷生一時語塞沒有開口,只是眼神還死死地盯著我。
半晌後,他猛地嗤笑出聲,將手中的一疊信封丟進了垃圾桶里。
「垃圾嘛,自然該待在垃圾桶里,就不勞煩你幫我處理了。」
我眼神落在垃圾桶中,怔怔地盯著那些從未被拆開過的信封,還是沒忍住鼻頭一酸。
或許,三年前我就不該回來。
十八年的時間,就算是血脈相連的親情,也早已被消磨乾淨了。
簡念跟他們才是一家人。
不管是爸爸媽媽還是簡廷生,他們心裡早就沒有了屬於我的位置,我也融入不了他們的四口之家。
就像這些郵票,只因為是我送的,它們甚至從未被拆開過,就已經被丟棄了。
想到這兒,我強忍住眼眶的酸澀,抬眼看向面前的簡廷生。
「扔了就好,以後它都不會再礙你的眼了。」
說完這句話,我抬腳朝著門外走去,順便在心裡默默加了一句。
還有我。
哥哥,以後,我也不會再礙你的眼了。
3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往常這個時間家裡都是燈火通明的,就算傅梟不在,保姆王媽也會把家裡常用的燈都打開。
我疑惑地走進家門打開客廳的燈,卻看見我的丈夫傅梟正坐在餐桌邊。
而餐桌正中間,是一個插著蠟燭的生日蛋糕。
燈亮的一瞬間,傅梟慌忙抬起手在臉上擦拭著,我也注意到了他通紅的眼眶。
我這才突然反應過來。
傅梟,在給簡念過生日。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很想笑。
今天是是我生命倒計時開始的日子。
可我的親生父母,我的哥哥,甚至我的丈夫,心心念念的都是另一個人。
興許是因為我打擾了他想念白月光,傅梟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不滿。
「司機不是說你回自己家了嗎?怎麼回來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脫下身上的大衣遞給王媽。
「自己家?我有自己家嗎?」
早上起來我便去了醫院,在外面折騰了一天,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了力氣。
我不想再理會傅梟,徑直朝著房間走去。
可他卻不想放過我,在我即將打開房門的前一秒,他冰冷的聲音悠悠響起。
「今天這個日子,你就沒有什麼話想說嗎?」
我被傅梟的話逗笑了,轉身看向他。
「我應該說什麼?或者說,你們覺得我應該說什麼?」
「在你們眼裡,我光是說還不夠吧?我應該跪在地上懺悔,應該痛哭流涕,應該自打五十個巴掌。」
「這些還不夠,在你們眼裡,我應該去死,對吧?」
我的話毫不客氣,我輕蔑的態度也瞬間激怒了傅梟。
他朝著我大步走過來,緊緊掐住了我的下巴,逼我直視著他。
「簡苒,你究竟有沒有心?念念是為什麼死的,你不清楚嗎?」
「怎麼?今天原形畢露啦?裝不下去了?你怎麼這麼噁心?」
「你說得沒錯,你應該去死,去把念念換回來,但你的賤命,死十次都比不上念念萬分之一!」
眼前傅梟的眉眼,與三年前我初見他時的眉眼相重疊,讓我有一瞬的恍惚。
三年前,我剛到那個家,因為簡念的關係,我在那個家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我生怕我的哪句話或者哪個舉動不合適,就惹簡念掉眼淚,惹得爸爸媽媽和哥哥不開心。
全家人都怕簡念難過,並沒有人注意到我的侷促。
只有傅梟,他看得到我的窘迫,看得到我的小心翼翼,看得到我的失落。
在我一個人躲起來偷偷落淚時,他總會第一個找到我,告訴我這些都不是我的問題,都不是我的錯。
在簡家的這一年,傅梟成了我唯一的光。
所以在爸爸告訴我,簡家要跟傅家聯姻,問我是否願意的時候,我忙不迭地點頭答應了,生怕抓不住這最後一絲溫暖。
可我和傅梟結婚那天,簡念跳江自盡,傅梟失控地掐住我的脖子怒吼。
「都是,都怪你!你為什麼要回來?」
「你搶走了她的爸爸媽媽,搶走了她的哥哥,現在又搶走了她的丈夫!」
「你終於如願了,她終於被你逼死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如果我不回來的話,傅簡兩家的聯姻,本該是由簡念去的。
傅梟,原本該是簡念的丈夫。
在簡念從江邊一躍而下的那一刻,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站在我這邊的人,也消失了。
活著的垃圾,怎麼比得過死去的白月光?
4
氧氣越來越稀薄,我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直到王媽的驚呼聲響起。
「先生快放手,太太快被你掐死了。」
一大口空氣瞬間卷進我的氣管,嗆得我連連咳嗽。
傅梟冷哼一聲,聲音冰冷得像是今天外面落下的雪。
「喘不上氣嗎?窒息嗎?那念念呢,當時的她該有多絕望,才會選擇往河裡跳?」
「簡苒,你現在的生活,現在的家庭,全部是偷來的,你就是個偷走念念生活的小偷!」
「少在那兒裝可憐,你覺得我會相信你這些把戲嗎?我只會覺得噁心。」
我的喉嚨被這陣嗆咳刺激得生疼,但我還是抬起頭瞥了一眼傅梟。
「傅梟,你知道嗎?你比我爸我媽和簡廷生還噁心,至少他們誠實,而你是個懦夫。」
「在簡家的那一年,他們至少沒有掩飾過對簡念的偏愛,可你呢?」
「既然簡念對你來說這麼重要,那聯姻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反抗?你怎麼不敢告訴兩邊的長輩,你愛的是簡念?」
傅梟的臉瞬間煞白,我被他的表情逗笑。
「被我說中了?承認自己是懦夫了?」
「明明是你自己不敢承認,是你傅家上趕著要跟我這個簡家的親生女兒聯姻,如今簡念死了,你在這兒裝什麼深情?」
「傅梟,你就是個懦夫,把責任都推給女人的懦夫!」
傅梟氣急了,衝著我高高揚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