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嘿嘿笑著,抓住我的手指放在唇邊啄了啄:
「看你就夠了,我哪有心思看路。」
那時候我們認定相愛能敵萬難,誰曾想現如今給我萬難的就是他自己。
更沒想到那時候總是以沈耀舍友身份,時不時出現在我身邊的林雲舟,成了我的新郎。
正午吉時,我身穿婚紗出現時,外婆家的院子裡開滿三月梅。
外婆笑臉吟吟的照片掛在牆上,慈祥地看著我。
我和林雲舟的父母親屬坐在兩邊,拼了命為我們鼓掌歡呼。
祝福的話說了千萬次,我也聽了千萬次。
宣誓時林雲舟打斷司儀的話,他咽了好幾口唾沫,才竭力讓自己不要顫抖。
然後他單膝下跪,舉起一枚和外婆給我的嫁妝幾乎一樣的鑽石戒指。
「晚禾,我不想越過求婚,就直接讓你嫁給我。」
「但我保證,往後餘生我只愛你,就像過去的十年一樣。」
「所以,求你,拜託你,嫁給我好嗎。」
他眼裡閃著淚光,眸子裡有我的倒影。
剎那間,我對沈耀的十年愛戀如彈指一揮,消失不見。
讓我忘記之前的感情,立刻愛上新的男人,很難。
可我卻無比堅信,這次我所選擇的,才是最正確的未來。
「我願意。」
話音一落,我的新郎瞬間哭紅了眼。
7
另一邊的西班牙,沈耀的臉色很差。
差到所有人不敢上前,他父母幾次想去勸他,也被他周身恐怖的氣壓所嚇退。
連棠絞著手指死死盯著他,在看到他打了幾十個電話之後,咬了咬牙走上前:
「阿耀你別急,我雖然和晚禾認識不久,但我覺得她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她可能是正在氣頭上。」
「再等等,還有一個小時呢。」
之前不管她說什麼,沈耀都會放下一切去回應她。
可這次他只盯著手機,像是根本聽不見她說話一樣,只是重複著給他能找的我們共同好友打電話。
又過了十分鐘,還是沒有人能聯繫上我。
微信里,那個紅色的感嘆號讓他攥緊拳頭,轉頭怒吼:「到底什麼時候能起飛,我現在就要去海南!」
另一邊也不停打電話的助理跑回來,卻在看到連棠的瞬間頭大了。
「沈總,那個……」
「說!再不說就從沈氏滾蛋!」
連棠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但他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說;「公司那邊說,連小姐要求那兩架飛機先回國,等三天後再來接。」
「而飛機現在正在航空管制區,不允許臨時返航。」
沈耀猛地回頭看向連棠,正好捕捉到她對助理的警告。
連棠慌了。
「不是……阿耀你聽我說,我是覺得這裡沒有飛行員的住所,你不是說房間都住滿了嗎,所以我就,就……」
沈耀鐵青著臉,一步步逼近她:
「我的命令是讓飛機在機場待命,當然安排了飛行員的房間。」
「你有什麼資格對我的公司員工發號施令!」
連棠慌亂間指著助理:「是他說房間不夠!」
助理急了,馬上說:
「沈總,根據飛行員的彙報,連小姐說她是沈太太,是沈氏集團的老闆娘,所以他們才起飛的!」
沈耀眼皮一跳,氣壓更加低沉:「你什麼時候,成了我太太?」
還沒等連棠說話,他忽然視線下移,看到那條項鍊。
墜子上的鑽石晃的他頭暈目眩,剎那間想起我外婆臨死前,他對她的承諾。
所以,我才沒有改簽,而是退婚。
他違背了自己的誓言,我當然不會再嫁給他!
電光火石間,沈耀伸手硬生生把項鍊從連棠脖子上扯了下來。
連棠疼地尖叫,其他人也嚇得連連後退。
但沈耀都充耳不聞,他像是著了魔,對著她那張花容失色的臉冷聲呢喃。
像是說給連棠聽,又像是說給自己:
「我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處處容忍你的撒謊,覺得你是不得已。」
「你說是你的外籍男朋友劈腿,你才失戀回國,但我查過,劈腿的是你,你怕被他發現,才跑回來的。」
「還有這個項鍊……明明是你自己把晚禾的金鐲子偷去改成項鍊,我卻自己美化成,是我送給你。」
「連棠,這四個月我好像做了一場夢,現在夢醒了,我才明白我錯的有多離譜。」
「她只是沒有改簽,只是決定不再嫁給我,我就這麼痛苦。」
「這四個月我為了你拋下她那麼多次,她該有多難過?」
慢慢的,一隻手伸過去,抓緊她的衣領:
「這件紅色裙子,是晚禾準備的敬酒服,你憑什麼穿?」
「脫下來!」
連棠驚恐地像是要窒息:「沈耀,你瘋了!放開我!」
但衣服終究還是沒脫下來,因為人群中有人看到一條新聞,然後四下一片譁然。
助理髮現後也急忙遞到他面前。
是一則慶賀公告——
「林氏喜訊:林氏集團總裁林雲舟,苦戀多年終於得償所願,今日與愛慕十年的秦晚禾小姐正式完婚,喜結良緣!」
而下面貼著的,是寫有今天日期的結婚證。
林雲舟與秦晚禾,今日完婚。
沈耀雙腿一軟,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8
噩夢清醒,美夢清醒,又或是自我催眠的夢境清醒,都只是一瞬間的事。
結婚兩天後,我和林雲舟從床上醒來時,心裡想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這是我小時候在外婆家住的房間。
以前總覺得這張床很大,我可以在床上打滾,鬧到外婆笑眯眯的把早飯端過來,喊我起床。
可這兩晚林雲舟拉著我做了一次又一次,做到我啞了嗓子想跑,一轉身卻又被他抓著腳踝拉回去,我才發現這床很小。
原來我已經長大了。
我結了婚,有了丈夫,不久後可能也會有孩子。
但唯一不變的,是這裡永遠都是外婆留給我的歸宿。
「渴嗎?」
林雲舟擰開床頭的保溫壺,遞給我時笑的恬不知恥。
我這才明白他為什麼每晚臨睡前,都堅持要放一杯水。
灌下一整杯後,我幾乎要冒煙的嗓子終於能說話,卻聽到他故作不經意的問了句:「你為什麼沒跟沈耀說,秦家的生意死而復生,不會破產了?」
「你如果早點說,他或許會想明白,你不是為了秦家嫁給他。」
我清了清嗓子,把杯子放回去:
「說過的,但那天連棠喝醉了酒,他急著去照顧,沒聽清就走了。」
說完,我觀察著林雲舟的表情。
他畢竟是在他面前說起別的男人,不知道他會不會惱怒,或是不悅。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紅了眼,輕輕捏著我的手指:
「我心疼你,晚禾,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我點頭:「你昨晚打電話的時候我就聽到了,你正在搶奪沈家的生意。」
「你覺得我做的太過?」他挑眉。
我笑起來:「我是你的妻子,現在,我只覺得你做得好。」
他眨眨眼,伸手又要拉我躺下,院子裡傳來聲音:
「小姑,有個男人找你!」
9
從強行讓飛機返航,再到落地海南,沈耀收到了無數條信息。
先是沈家的生意被林家搶走,接著是沈家的股東紛紛把股份賣給林雲舟。
沈氏航空開了幾十年,是沈家引以為傲的王牌行業。
卻沒想到他在空中的這幾十個小時里,沈家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甚至他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到董事會的電話通知。
現如今林雲舟是沈氏集團的最大股東,沈家所有董事包括他,都被踢出局了。
可即使如此,他在見到我時還是沒有多問,只是顫抖著從懷中拿出那條項鍊,遞到我面前。
「晚禾,外婆給你的嫁妝,我替你搶回來了。」
我沒有抬手,是林雲舟接了過去。
他盯著林雲舟,眼裡是憤怒和不甘:「虧我把你當兄弟,你卻從大學開始就惦記我的女人!」
林雲舟摟著我,滿臉是掩不住的得意:
「如果不是因為晚禾,我根本不屑和你這種人做兄弟。」
沈耀一咬牙,指著他對我說;
「他早就對你居心不良,你怎麼能嫁給他!」
「你聽我說,我把連棠留在西班牙了,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回國,我替你報仇了!」
「晚禾,現在還來得及,你跟他離婚,我娶你,你忘了嗎,我們在外婆面前發過誓的!」
他的不知廉恥讓我冷笑出聲:
「最先忘記誓言的不是你嗎。」
「沈耀,你說替我報仇,替我搶回嫁妝,可是一次次為了她讓我難過的人,把嫁妝給她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嗎?」
「對了,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其實我家的生意已經恢復了,我答應還給你,是因為我愛過你,和秦家沒有關係。」
「但,你浪費了我的愛。」
沈耀白了臉,急切地想要求我原諒。
我卻打了個哈欠,依靠在林雲舟肩頭:
「老公,我好睏,昨晚都沒睡好……我們去補覺吧。」
「好啊,老婆。」
林雲舟向他挑挑眉,摟著我回屋前又補了兩句:
「不過還是謝謝你,我自從知道你求婚,我幾乎每天都給晚禾發信息,想讓她想清楚。」
「一開始她根本不理我,多虧了你一門心思放在連棠身上,才讓我有機會,得償所願。」
我沒有回頭看沈耀的表情,只是又打了個哈欠。
心裡想的是今晚不能再讓他胡作非為了。
我只請了五天婚假,攢了不少工作,秦家的生意也等著我去打理……
還有林雲舟堅持把得來的沈氏股份給我,做我的婚前財產。
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接手後是把所有沈家的人都開除,還是留幾個有用的人……
再醒來的時候,沈耀已經離開了。
林雲舟給我看新聞,林棠被獨自滯留在那座西班牙城堡。
沈耀走前收走她的手機,讓負責人找她結帳,她給不出,在飛機起飛後就失聯了。
連家正鋪天蓋地尋找女兒,還把沈家告上法庭。
但沈家已經破產,別說賠償了,沈耀一蹶不振,整日鬍子拉碴,像個瘋子。
這兩個人,一個愛西班牙城堡,於是這輩子都留在那裡。
另一個認定我離了他會死,但我真的離開他後,他反倒成了要死要活的那個。
「痛快嗎,不夠的話,我再添把火。」
林雲舟躍躍欲試,邊說邊給我喂水。
我渾身酸痛,咬牙切齒地在他胸口拍了一掌:
「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表白,非要等我他跟我求婚才著急?」
「我錯了,我真的每時每刻都在後悔。」
他舉起手:
「我發誓,外婆作證,如果能重來,我一定在大學裡就拚死追求你,一追到手,立刻結婚!」
我這才稍稍消氣:「再來一杯。」
他馬不停蹄去給我倒水,我環視著我住了十八年的房間,而隔壁就是外婆住了一輩子的地方。
那裡有很多外婆的照片,布滿她的氣息。
好像她從未離開過我。
謝謝你,外婆。
謝謝你保佑我,讓我在步入深淵之前懸崖勒馬。
找到最好的選擇。
現在,您可以放心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