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叔叔,不要在晚禾面前說這種話,晚禾會不高興的。」
沈父沈母嗤笑一聲。
沈耀終於賞臉看我,卻又是不悅:
「我爸媽看著棠棠長大,你能不能別這麼小心眼,這種話都計較。」
「難怪我媽說家教最重要,你從小跟著外婆長大,十八歲了才接到城裡,果真連半點家教都沒有。」
我眉間緊蹙,不敢相信他會這麼說:
「沈耀,外婆對你有多好你自己心裡清楚,說這種話你不怕外婆傷心嗎?」
沈耀有些心虛,但沈家人都在,他黑了臉:
「總之我和棠棠只是一起長大的朋友,你別為了那點女人的嫉妒心,就惹棠棠難過。」
說來說去,還是要為連棠出氣。
我忽然覺得很累,過去種種好像一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
良久,我開口:「我今天來,其實是想說……」
連棠突然大聲打斷我:「阿耀,我最好的閨蜜也想去西班牙,航班還有空座嗎?」
沈耀立刻點頭:「有,我來安排。」
助理卻有些遲疑:「沈總,最後的空座不是說給秦小姐預留……」
「啊,那還是算了,我不想讓晚禾不高興……」
沈耀最看不得連棠委屈,當機立斷:「秦晚禾坐別的航班,棠棠閨蜜對那人生地不熟,必須跟我們一起出發。」
連棠頓時欣喜萬分,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
「阿耀,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這麼一來,四下看我的眼神更加鄙夷:
「為了婚禮,沈耀可是單獨開設兩個直飛航班給咱們,結果到頭來不載新娘。」
「這算什麼,秦晚禾為了挽救秦家,別說其他航班了,就算是走也要走過去。」
我周圍充斥著對我的嘲笑,而沈耀滿眼只有連棠,根本聽不到我說話。
終究,我也只是個旁觀者。
心下嘆息,我轉身先離開,以後再說取消婚約,餘光卻看到連棠脖子上戴了一條金項鍊。
上面墜了一顆梅花樣式的鑽石。
我的大腦猛地炸開:
「這鑽石哪來的!」
4
我的手指還沒碰上連棠的脖子,就被沈耀一把推開:
「秦晚禾,你瘋了!」
連棠嚇得小臉蒼白,整個人躲在沈耀身後:
「晚禾,我知道我惹你不開心,但今天畢竟是沈家家宴。」
「我先向你道歉,等結束了隨便你打罵,行嗎?」
四周的人不悅地圍過去,言語間對她都是安慰。
沈耀陰沉著臉:
「你看看人家棠棠的家教,你再看看你自己!」
「我爸媽夸一句棠棠你就發瘋,以後娶了你進門,我們沈家還不知道要被你折騰成什麼樣!」
但我此時已經滿心怒火,指著她脖子上的項鍊咬了牙:
「我發瘋?她把我外婆留給我的鑽石戒指改成鏈墜,我連問都不能問嗎?」
「沈耀,你最清楚那對我意味著什麼!」
那是外婆在這世間除了老院子之外,留給我的最後的念想!
聽到我的質問,沈耀目光遲疑片刻,但很快就堅定地搖了頭:「你看錯了,那不是你外婆的鑽石。」
「我不可能看錯,那就是我外婆的,一直都和金鐲子放一起!」
「這是沈家家宴,別給我丟臉,先回去!」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淚滑落時,他慌了。
多少次他為了連棠不顧我的心情,我都沒有哭,現在卻讓他心下一沉。
可他剛向我伸出手,連棠就驀然間哭出了聲:
「晚禾,是我覺得好看,才求著阿耀給我,你別生他的氣……」
沈耀皺了眉:「棠棠,是我心甘情願給你的,你怎麼能怪到自己頭上?」
他彎腰幫她拭去眼淚,我卻如雷轟頂,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沈耀,你這樣怎麼對得起外婆!」
「憑什麼把外婆的東西給她!」
連棠上前一步抓住我手腕,大聲哭著: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金項鍊好看,不然阿耀也不會把鐲子融了給我打成項鍊。」
「晚禾你要打就打我,你們明天就要結婚了,不能吵架……」
我猛吸一口氣,心裡的怒火怎麼都止不住。
金鐲子是我外婆留給我的嫁妝,卻被融成了她的項鍊!
「啪——」
我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打過去。
「還給我!」
連棠的臉頰浮現出紅印,沈耀立刻怒了,一巴掌甩過來:
「為了一個破鐲子破鑽石就對棠棠動手,我怎麼能娶你這種潑婦!」
「跟棠棠道歉,否則婚約取消!」
我被打到踉蹌幾步,站定時所有人都在看我。
除了哄連棠的沈耀。
這一刻我忽然開始後悔。
我不該愛上沈耀,不該執著的想要嫁給他。
明明有其他更好的選擇,我卻因為自己的所謂十年愛戀,毀了外婆給我的嫁妝。
我最後看了眼連棠脖子上的項鍊和鑽石,握緊雙拳,轉身離去。
沈耀望著我的背影,卻也只是一瞬,就低頭輕聲安撫連棠。
林雲舟的車就停在老宅外不遠處。
我上車的時候他一怔,探頭要來看我的臉頰,被我推開。
「走吧,這裡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蹙緊雙眉,掃過沈家老宅時眼裡閃過狠戾,隨後他點點頭,開車帶我去機場。
落地海南時已經是晚上,手機里有三條沈耀下午發的信息:
「真想不通你為什麼總是不理解我,讓我在沈家丟了面子,對你有什麼好處?」
「還好棠棠已經原諒你,這事就算過去了,我們先登機,明天西班牙見。」
「不就是鐲子戒指嗎,明天我給你買十個,夠了吧?」
我平靜地從頭看到尾,手指輕點,把他的所有聯繫方式拉黑。
然後把沈家給我的那點彩禮,全數退了回去。
5
婚禮當天下午,西班牙天氣有些悶。
但到達城堡的時候所有人都十分興奮,在周圍走來走去,就連沈父沈母都心情開懷,拉著連棠拍了許多合照。
只有沈耀對著手機里空蕩蕩的介面,皺了眉。
前幾天給我發的城堡地址,和連棠旅遊時在城堡前拍的自拍照,我沒回。
昨天上午給我發的讓我跟連棠道歉,說他先送連棠去家宴的信息,我沒回。
甚至昨晚發了三條說連棠已經原諒我,我還是沒回。
他越看越煩躁,乾脆把介面往上滑,卻赫然發現過去的信息里,全部都是我發給他的。
「這三款婚紗你更喜歡哪個?」
「喜糖的款式好多,我選的頭疼,你什麼時候回家陪我一起選啊。」
「沈耀,你今晚還是不回家嗎,你都好久沒回家了。」
「我爸媽已經在外婆家旁邊住下了,問我你喜歡吃什麼果乾,他們曬了留給你吃。」
……
但不管哪一條,他都沒有回。
再往上,他上一次回復竟是四個月前。
「連棠還好嗎,要不要我去勸勸,我們女孩子之間可能會說得上話。」
他那時候正忙著親手給連棠準備慶祝她回國的三層大蛋糕,過了一周才回覆:
「棠棠跟你不一樣,她跟你說不到一起。」
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重擊,沈耀恍惚間問起自己。
她們哪裡不一樣?怎麼會說不到一起?
心跳越發急促,沈耀來來回回把我單方面的信息看了個遍。
我說的都是婚禮相關,或是問他什麼時候回家。
可他僅有的這幾條里,全都是在說連棠。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阿耀!你來幫我拍幾張!」
連棠突然跑出來,燦爛的笑容在陰沉沉的天氣下,竟讓他有種眩暈感。
她的閨蜜也跑來:
「還是我給你們拍吧,男才女貌,真是般配的不得了。」
他蹙了眉想反駁,但礙於連棠的面子沒有發作,而是任由她閨蜜給他們拍了合影。
等到助理把所有人的住宿都安排好,他們已經拍了不下百張。
「沈總,除了秦小姐還沒入住,其他人的行李都放進各自房間了。」
一句話,讓沈耀對我的愧疚轉為怨氣:「她的航班是幾點到?」
「這都四點了,儀式七點開始,她難道還想讓我們等她?」
助理為難地搖搖頭:「沈總,我沒有查秦小姐具體航班信息的權限。」
沈耀這才想起,公司里只有最高層領導才能查。
現在只有三個小時了。
如果我遲到,他不止在沈家丟臉,以後在圈子裡也會是滅頂之災的污點。
想到這裡,他拿出手機要親自打電話問。
沈母卻摟著連棠的肩膀,不悅地往他那邊推了推:
「她不來正好,反正你們沒領證,我一直覺得你和棠棠最般配,不如讓棠棠頂上,她來了也晚了。」
「再說了,是她自己遲到,怪誰?」
連棠紅了臉偷偷看他,沒有拒絕,眼裡滿是期待。
這抹期待落在沈耀心裡,讓他更加煩躁地搖搖頭:「不行,我的妻子只能是晚禾,我求婚的時候不就說過了嗎。」
「我打電話問問,咱們坐的是我定製的直飛航班,她坐普通航班要轉機,晚來也正常。」
連棠尷尬地低下頭:「是,是啊,這畢竟是晚禾和阿耀的婚禮,我怎麼能頂上……」
電話很快接通,沈耀報出我的身份證號,問我的落地時間和機場位置。
那邊查了半分鐘,而後回覆:
「沈總,秦小姐改簽改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時間。」
「原本昨晚起飛的航班改為下午出發,她昨晚八點已經落地海南了。」
沈耀的眼睛驀地瞪大,還沒等他爆發,助理急匆匆跑過來:
「沈總,公司財務那邊說秦小姐轉過去一筆錢。」
「備註是,彩禮退回,婚約作廢!」
6
上次回外婆家,是半年前。
那時候我剛答應沈耀的求婚,兩人迫不及待坐飛機回來,在外婆的遺像前磕了三個響頭。
沈耀雙手合十,絮絮叨叨對外婆說了很多:
「外婆,請保佑晚禾身體健康,不要太勞累。」
「外婆,我們半年後會再回到這裡,讓你親眼看著晚禾出嫁,你一定要記得回家。」
而距離他說出這些話之後,不過兩個月,連棠回國。
他逐漸忘了對外婆的承諾,忘了求婚時發的誓,也忘了外婆去世前將嫁妝塞到我手裡時,他的哭喊:
「外婆我向您保證,晚禾一定會戴著您給的嫁妝,開開心心的嫁給我!」
結果到頭來,嫁妝成了連棠的項鍊和鏈墜。
他自己也成了沒回家的那個人。
換上林雲舟為我選的婚紗時,堂哥家的孩子跑著給我送來一支三月梅。
「小姑,小姑父讓我把這個給你!」
我接過來,看到還有一張紙條:
「晚禾,我知道你現在就在外婆的屋子裡,即將成為我的新娘。」
「可我依然有種不真切的感覺,仿佛這都是一場夢,夢醒了,我還是那個在大學操場上,偷偷看著你和沈耀並肩而行的林雲舟。」
我眼前閃過許多年前,我和沈耀在大學裡一起跑步。
他滿眼都是我,跑著跑著就會踩進草地,又被我拽回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