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拒絕了良娣之位完整後續

這樣，足夠了。

我抬頭，欣然一笑。

「好。」

15

翌日，父親得知了此事。

他同意我二人的婚約。

卻也不忘敲打許遲，「科考在即，你若因兒女情長耽擱了殿試，我可不認帳。」

「姑父放心，我定當倍加努力。」許遲抱拳。

母親在旁側道：「許遲，姑母也得告訴你，林許兩家沾親帶故，你做些什麼，都在姑母眼皮子底下。若頌兒嫁給你，你敢對她不好，姑母第一個饒不了你。」

許遲信誓旦旦：「我若惹阿頌生氣，便在外不吃不喝，跪上三天三夜。」

「輕了。」

父親哼了一聲：「最少也要五天五夜。」

「我看爹是要他露宿街頭。」

我打趣道，與母親笑作一團。

當日用過晚膳。

門房那邊端來了兩盆蘭花。

一株淡紫，一株純白。

看著是極好的品種。

據門房所說，蘭花是從東宮送來的。

母親望著兩株蘭花，犯了愁。

「良娣落選，林家早與太子沒了干係，太子送來蘭花，又是什麼意思？」

我安慰母親，「娘，你放心，有些事，太子不敢擅自做主。」

母親點了點頭。

我讓人將兩盆蘭花原封不動地送回。

這一送一還的事。

很快在貴女圈子裡傳開。從她們那兒，我也得知了東宮的一些事。

謝晏與沈茵相處得並不太好。

聽說是沈茵不滿良娣之位，想成為側妃，謝晏不同意，二人因此起爭執。

我回想起前世今生。

沈茵喜歡謝晏嗎？不見得。

若是喜歡，前世不會毫不留戀地嫁給他人。

她更想要的是地位。

沈茵是明白人。

她知曉太子寵愛自己，藉助這份寵愛，她可以輕鬆上位。

道理是沒錯。

可她還是太心急了些。

謝晏是儲君，並非九五之尊，他上頭有皇帝皇后，下頭有百官盯著他的一言一行，一點紕漏，足以讓彈劾的摺子堆積成山。

坊間本就傳言他偏寵沈良娣。

再感情用事，升沈茵為側妃，只怕他要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死。

此事尚須斟酌。

但沈茵或許會認為，這僅僅是太子不夠愛她。

落差形成，自然要鬧。

他二人的事，我權當聽個樂子。

再怎樣也與我無關了。

16

科考前兩日。

前世東宮的刺殺如期而至。

這回無人替謝晏擋刀，他肩膀被刺客砍傷，臥床養傷。

當夜他發起高燒。

醒來後，稀里糊塗地說，曾有一女子為他付出良多，他不懂珍惜，辜負女子一生，他想念女子，想盡己所能地補償。

一番話把一眾侍婢弄得雲里霧裡。

這些事全是荊暮親口告知。

她如今成了太子妃，依然容光煥發，放榜那日，邀我在酒樓二樓雅間小聚。

「你不知曉，我本來還擔心東宮枯燥，誰知太子和沈茵整日鬧來鬧去，上演愛恨情仇，別提多有趣。」

「感情天天給我解悶。」

我笑笑，捧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

「就是不知他口中的女子到底是誰？」荊暮又道。

我沒回答，只提醒她注意樓下。

狀元遊街，長街人頭攢動，熱鬧非凡，有翩翩少年打馬而來，引起人群騷動。

不出所料，此次殿試，許遲奪得金榜第一。

成了今年的新科狀元。

他策馬而行，唇瓣殷紅，桃花眸瀲灩多情，笑起時神采奕奕，襯得帽邊紅花都黯淡了幾分。

走到哪兒。

那兒便是一片壓抑的低呼聲。

遊街隊伍行至酒樓下。

他驀然抬頭，朝我展眉一笑。

目光相接，遙遙對視。

我放茶盞的手一頓。

不由想起，同樣的對視，前世也曾有過。

彼時他仕途被毀，走在宮道，我困於深宮，目送他遠去。

而今，他前途光明。

我也擺脫了從前的命運。

天道輪迴，卻並非次次困苦，倒是一樁幸事。

「小頌，你認識這位狀元？」

荊暮的話打斷我的思緒，我點頭，「他是我表哥。」

亦是我的未婚夫。

荊暮望望底下的狀元，又望望我，眼神意味深長。

卻沒多說什麼。

一切盡在不言中。

17

瓊林宴過後。

許遲推了所有應酬，馬不停蹄地趕回林府，只說今日天氣不錯，要帶我出去放風箏。

風箏是他親手做的。

模樣是一隻展翅高飛的大雁。

他帶我去了京郊。

起先，風不大。

我坐在草地上，看他扯著風箏線四處亂跑，那姿態有幾分滑稽。

笑完後，又陡然發覺。

他這種滑稽狼狽的姿態，好像只在我面前展露過。

風起了。

風箏越飛越高，在雲中時隱時現。

許遲把風箏線交給我，教我如何收線放線。

少年身量已高，足以將我籠在懷裡，我扭頭看他，他觸及我的視線，臉一紅，握住我的手鬆了一瞬，而後才專注地望向風箏。

手掌卻又握得更緊。

過了不久，風箏放累了。

我席地而坐。

他枕著胳膊，仰躺在草地上。

莫名給我一種千帆過盡後的悠閒自在。

答案已在心中篤定。

我問他：「你是何時重來的？」

「來京路上。」他下意識回答。

答完一下坐起身，語氣訝異：「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笑道：「你從未見過太子，那日出遊，你卻能先我半步行禮，便在那時發現了。」

「還是阿頌細心。」許遲瞭然。

雲捲雲舒，風拂衣袂。

許遲閉上眼，似是沉浸在風中。

我望著他，猶豫片刻，仍是將埋藏在心底的疑惑問出口。

「你是何時喜歡上我的？」

「兒時。」他答。

這回輪到我驚訝，「這般早？」

「嗯，一早，我也以為，與你只是玩伴。」他望向遠處，似在追憶，「但到了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我發覺仍是忘不了你，也不願你嫁給他人。」

「我想，大抵是喜歡上了。」

許遲轉頭望我，眼眸亮如星辰。

我微微愣住。

而他變戲法似的捧出一束野花，笑問：「阿頌，今日可高興？」

我接過花，唇畔揚起笑意。

「高興的。」

這種付出過，並且能得到滿滿反饋的愛。

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18

回府時，我左眼皮一直在跳。

一下馬車，就看見謝晏守在林府門口。

他急不可耐地迎上前，「阿頌，我勸動母后了，側妃的位置留給你，只要你回來……」

他話至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許遲拎了一袋蜜餞，走到我身側。

「你們怎麼又在一起？」

謝晏目色冷凝。

許遲大大方方攬過我，「阿頌是我的未婚妻。」

謝晏聞聲面色驟變，嘴唇微張，往後踉蹌兩步，幾乎要站不穩，「不可能。」

「他說得沒錯。」

我看向他，語氣篤定，「許遲不僅是表哥，也是臣女要嫁的夫君。」

「但是阿頌，我前世對你不好嗎，你竟要另嫁他人？」謝晏聲音發顫。

我知道，他是全想起來了。

前世我一味付出，沒有當面對他有過半句怨言。

一是我心死，懶得掰扯。

二是為了保全家人。

我死的那天，他在和齊貴人賞花。

所以他不懂我彌留之際的淒涼與恨意。

一個皇貴妃的頭銜，一句輕飄飄的誇讚，便是他自以為的天大的好。

「殿下，過去已成過去，不必再提。」我漠然道：「請您讓路，臣女要回府。」

謝晏惱羞成怒，再無半點太子的溫潤知禮。

他幾近崩潰道：「阿頌，你嫁給孤，孤可以給你無上權力、榮華富貴，你嫁給許遲，他能給你帶來什麼？！」

我神態平靜，抬眸看向他。

「殿下，你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

謝晏死死攥緊拳頭。

他眼眶發紅，猛地轉頭，矛頭對準許遲，「孤乃天潢貴胄，你一介平民，怎配娶阿頌？憑的什麼？」

他話音剛落。

一道賜婚聖旨送到林府。

眾人來到府外恭迎。

謝晏愣住了。

宣完旨意後，謝晏身子一塌，跪坐在原地。

許遲接過聖旨，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殿下，憑的這個。」

杏花瓊林宴上，謝晏以有傷在身為由沒有去。

自然不知道，許遲在宴中求來了賜婚。

他啞口無言。

被內侍扶著，搖搖晃晃站起身，便要回去。

我與眾人一道進府。

進去那一刻，我不放心地回頭。

卻見謝晏站在將關的門間，目光發沉，眼中布滿陰霾。

19

聖上金口玉言。

賜婚聖旨一出，不會再收回。

謝晏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更改。

但另一件古怪的事發生了。

聖上病情加重。

皇帝向來有咳疾，但按照前世，是在年末病痛加重，而後駕崩，太子即位。

今生卻整整提前了半年之久。

我想起那日謝晏站在門外的陰冷神情，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彼時許遲受晉王賞識，投在晉王門下。

晉王爺是聖上親弟，為人寬厚，前世雖有過奪位心思，但最終不願與侄子爭搶，退回了封地。

我將擔憂告訴許遲。

許遲明里暗裡在晉王面前提起此事，引起他的懷疑。

晉王暗中派人調查。

竟真查出皇帝有中毒跡象。

那毒邪門刁鑽，在人體內藏得極深。

偏偏我前世在謝晏那兒聽過此毒。

我心底一驚。

謝晏是在鋌而走險，想讓皇帝提前死。

事態緊急，好在我前世跟隨謝晏多年，對他慣用的作案手法、證據銷毀手段都有一定了解。

我將所有猜測寫成一封密信。

由許遲遞交給晉王。

晉王按信上所寫逐條去查，當真找出了謝晏謀害皇帝的證據。

之後證據被公之於眾。

太子下毒弒父一事震驚朝野。

皇帝大怒，下令廢黜太子。

皇后聽聞此事, 急火攻心，隱疾爆發, 當場離世。

荊家人早察覺出苗頭不對，以軍功向皇帝求了一道和離聖旨，讓荊暮早早脫身。

沈茵聽聞太子被廢，生怕自己被牽累, 連夜收拾包袱出逃。

皇帝派人去尋。

她情急之下跳入城外池塘。

不幸溺斃而亡。

接連半月，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半月後, 此事稍定。

晉王除惡有功, 成為即位的最佳人選。

20

我最後一次見到謝晏。

也是在東宮。

他被幽禁在此，人已經有些瘋瘋癲癲。

見我的第一眼, 便是跌跌撞撞跑來，匍匐在地，抓住我的裙擺：「阿頌, 你來看我了？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你回來吧，等我即位，我許你皇后之位，你與我共執江山！」

我低垂眼望著他，聲音平靜。

「謝晏，你的儲君之位被廢了。」

他一怔, 慢慢鬆開手指，瘋狂搖頭。

「你騙我！不可能！」

「孤早就即位了！孤是皇帝！」

「朕坐擁天下，朕要去找阿茵，阿茵在哪兒, 不對, 她嫁人了。」

「不對不對！」他開始捶打自己的頭，「那個賤人, 她竟敢跑，忘恩負義！」

「朕愛的是阿頌, 朕要去找阿頌, 阿頌呢？對了, 她是貴妃，朕要去蘭芳宮找她！」

他手腳並⽤爬起來，卻⼀頭撞上了柱⼦。

我⻅他神思錯亂。

也不想多待了。

轉身在宮婢指引下出了東宮。

21

外⾯陽光明媚, 許遲在等我。

他牽起我的手。

「等會兒去廟裡，合八字，定良⾠吉日。」

我笑著頷⾸。

他又從袖⼦⾥拿出一對竹籤。

是那⽇我與他⼀起抽中的桃花簽。

「木雕丟了不要緊，這個, 可不許再丟了。」

「知道了。」

我接過竹籤, 敲了⼀下他的腦袋。

去過寺廟, 定下⽇⼦。

回程路上，他⼀路歡躍。

我目光在哪個攤前多停留一會兒, 他就去把那個攤⼦上所有東西買下來。

他說：「阿頌, 這世上有許多好東西，今後, 我會一⼀捧至你⾯前。」

但我見他左拎一⼤包右拎一大包。

只覺忍俊不禁。

目光投向前⽅。

前路還長，我還有大好年華。

值得慢慢品，慢慢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