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明千歲樂完整後續

明衍墨玉般的眸子一動不動地望著我，「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玉昭昭給你的酒里下了藥，你在賭賭我會來救你，斷了沈淙後路，讓父皇賜婚？也想讓我去查花楹？」͏

我點點頭，將腰間的香囊取下，「殿下，生辰快樂，這是我繡的小虎符，我繡工不太行，只能將就看看了。」

香囊上歪七扭八的針線，倒是頗具一格。

燭光映得明衍的眉眼柔和，「謝謝。」

這還是他弱冠之後收下的第一個生辰禮。

「殿下……重活一世怎麼不告訴我？」

明衍還以為重生的只有他一人。

直到我的及笄宴，他親眼目睹才知道。

「我以為你還要和沈淙再續前緣。」

我白眼一翻，從他手裡搶過虎符，又被他奪了回去。

「好好好，我以為嘛。」

他收了笑，「阿歲，上一世怪我太懦弱，不敢同沈淙爭一爭，最後更是晚到一步，看著你被折磨至死。」

上一世最後聽到的那一聲尖叫。

竟是明衍？

竟還有人在乎我的生死？

我抱著他，「好在上天垂憐。」

10.

果不其然，昨晚的事被貴妃查清，還全都告訴了皇帝。

皇帝雖沒有遷怒沈淙，但早朝過後，賜婚的聖旨便送到了玉家。

春蟬買來好幾壺酒，要與我好好慶祝一番。

聖旨已下，誰來都阻攔不了我要嫁給明衍的事實。

我高興地抱著酒壺開始牛飲。

沈淙怒氣沖衝來的時候，我已經喝得酩酊大醉。

就差一點點，他就能拴住我，拴住葉家。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聖旨會來得那麼快。

沈淙搶過我手上的酒壺，用力磕在桌子上，酒香四溢。

「好好的閨閣小姐！喝這麼多酒做什麼！你該學學你姐姐。」

我兩眼一翻，想暈厥過去，「姐姐姐姐，張口閉口就是姐姐，你既然覺得她這麼好！你就去娶她啊！」

他掐著我的脖子，多年的精心籌謀就在今天功虧一簣，「歲歲，我都是為你好啊！」

我氣紅了眼，推開他，「我有家有父親，不需要你對我好，你這個卑鄙無恥下流的小人！」

沈淙泄了氣，「嫁給我不是你夢寐以求的事嗎？」

他猜不到我重活一世，他更想不通為何我的性子會截然不同。

我赤腳一步步靠近他，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

想抑制住哭聲，肩膀卻忍不住地抖動，我拽著沈淙的衣領，「你喜歡的人不是姐姐嗎？你明明喜歡她為何要裝作對我深情？沈淙你是不是身居高位久了，忘了你是靠誰走到今天的嗎？」

這世間所有事都能用道理講通。

唯有感情，由人心決定。

沈淙難得身形一顫，難堪地咬住下唇，滲出了血。

「玉歲歲！你給我住口！」

「丞相大人，身為朝廷命官，竟隨意出入將軍府？」

明衍還是第一次以太子之尊壓人。

沈淙自知理虧，沒有反駁。

明衍焦急地走到我面前，聲音淡進夜霧裡，莫名讓我有些鼻酸。

「玉歲歲，你這麼高興嗎？」

我笑得肆意，醉意上頭，又不記得剛剛說了什麼話。

半仰著頭，「明衍，當你的太子妃有什麼要求嗎？」

他喚來春蟬，替我梳洗。

半晌按住了我的後腦勺，「沒有，是你就行了。」

迷迷糊糊地想要起身，卻被明衍按在懷裡，下巴抵在我的額頭上，變得扭扭捏捏。

不知道想幹什麼……

快要睡過去的時候，突然感覺到嘴唇上被覆上什麼軟軟的東西。

唔……被輕薄了。

11.

第二天醒來，這句話還一直迴蕩在我耳邊。

「二小姐，太子殿下捎了口信，說夫人連著幾日都去了寺廟。」

我拉著父親也去了寺廟，說是要給葉氏上香。

玉淮書沒有拒絕，剛下馬車就見林芳芳一身華服。

「咦？那不是母親嗎？」

我瞄了一眼春蟬，「是啊，怎麼來寺廟穿得如此華麗啊？」

玉淮書攥緊了我的手，皺緊了眉毛，「走！去看看！」

這下不得了，玉淮書親眼看見林芳芳與主事私通的事情。

「丟人現眼的東西！玉家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把這個娼婦給我捆起來！」

第二日來的府醫診斷出林芳芳有了身孕，還告訴玉淮書十有八九是個男胎。

但玉淮書也毫不猶豫給她喂了打胎藥，她身下還流著血。

玉昭昭哭著喊著，跪在廊上磕破了腦袋，也沒人管她。

「求父親高抬貴手放過我母親吧。」

林芳芳與廟中主事私通一事傳得上京無人不知。

玉淮書也一蹶不振，連著幾日都告假，最後乾脆辭官了。

眼見玉昭昭年紀大了，聲譽也毀了。

林芳芳留著最後一口氣，威逼利誘還是將玉昭昭嫁給了沈淙。

沈淙上門提親那日，林家的親戚也都來了。

玉昭昭盛裝出席，一直在房裡打扮。

玉淮書要我出去招待人，林芳芳還特意讓人給我好好梳洗了一番。

結果林芳芳的侄子林恆直接跑到我面前，說一堆污言穢語。

林恆滿臉堆肉，壓低聲音，「姑母說，我要是能拿下你，她就替我還清債務！」

原來是林芳芳的主意。

甚至太子在這他也敢。

難不成…

我勾唇一笑，就將林恆迷得七葷八素的。

「那你半個時辰之後來顏書院找我。」

我讓小廝給玉昭昭傳了信，告訴玉昭昭太子在顏書院等她，甚至還夾了一塊明衍之前送我的玉佩，保證玉昭昭肯定上當。

玉昭昭見到玉佩，還以為自己魅力倍增，連太子都看上了她。

半個時辰之後果真聽到了動靜，香爐中我已經讓春蟬放了迷藥。

林芳芳帶著一群人闖進去的時候，兩具赤裸的身體糾纏在一塊，好生快活。

遍地撕碎的衣裳都在叫囂他們剛剛有多麼瘋狂。

玉昭昭已經清醒了幾分，想穿衣掩蓋，只是林恆還大力地拽住了她的腳腕，將她猛地推倒在地。

她的清白竟然給了一個又窮又丑的浪蕩子。

還是在提親日這天。

玉昭昭真想一頭撞死在牆上。

「大膽！白天淫亂！」

林芳芳瞧清楚玉昭昭的那一刻，僵化在地。

她甚至還給林恆下了藥，擔心會出岔子，卻沒想到用在了自己女兒身上。

我打著哈欠從廊橋上慢悠悠走過來，一臉無辜，「我的院中怎麼圍了這麼多人？我不過是去招待賓客，就這麼一小會兒。」

明衍拉過我，撫著我的後腦勺將我摁在他懷中。

「你怎麼在這？我不是……」

「林夫人，我不在這裡，那該在哪裡？」

玉淮書氣急了，拿起架子上的長劍，不用想，林恆此時已經頭身份離了。

接著就是林芳芳悽厲的尖叫聲直衝雲霄。

林家唯一的男丁，折在了這裡。

玉淮書不忍去看，「太子殿下，讓您見笑了。」

他瞥向榻上哆哆嗦嗦的玉昭昭，「送去尼姑寺。」

去尼姑寺的女人不死都得瘋。

他早已心灰意冷，若那時他沒有一再容忍林芳芳肆意妄為，葉氏便不會喪命，他與葉家也不會鬧僵關係，前些日子也不用煞費苦心想利用二女兒去換取什麼……

到頭來都是他錯了！他大錯特錯！

幾日後，明衍將沈淙下毒的證據公之於眾，皇帝發了好大的火。

茶盞猛地砸向他，沈淙也沒躲。

「真是朕最信任的丞相啊！」

沈淙跪在地上，想爭辯些什麼，卻無從下口。

我也沒放過玉淮書，他私開金礦的事被皇帝知曉。

沈淙被賜死，秋後問斬。

玉淮書也等秋後流放邊關。

12..

婚期已至。

太子大婚，休沐三日，東宮大擺流水席七日。

雖然玉家倒台，但玉府仍堆滿了賓客。

街道兩旁也擠滿了老百姓。

被宮中來的嬤嬤攙著出去，手中接過一根紅綢。

我知紅綢那端是明衍，心中安定。

一抬一抬用紅綢包裹著的金銀珠寶從玉府如流水般被人抬出來。

我坐在車輦上，四周紅紗包裹，聽著老百姓的誇讚，說今日玉府是多麼的氣派，前所未有的嫁女，說明衍是多麼的風華絕代。

夜幕降臨，天有些黑了，才踏進新房。

我放下團扇，頭冠和髮飾真的太重了，壓得脖子完全撐不起來。

明衍鐵青著臉將那地契房契放在我面前, 「沈淙，沈大人送來的, 為你添妝。」

我小指動了動，撓了撓他的掌心，趁著他還沒反應過來，踮起腳纏上他的脖頸, 「你吃醋啦？」

明衍拉著我的兩隻玉臂，溫和地看著我, 「上一世, 你為何不認？我問你時，你說你不愛寫詩。」

明衍將學堂里的夫子找來, 讓他將所有姑娘練字的宣紙交給他，他比對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

有時候太想感嘆緣分的奇妙。

我那時滿心滿眼都是沈淙，知曉明衍的心意又怎麼能認？

「你既知道是我, 又為何要娶阿昭？」

「縱使娶不到你, 娶誰都一樣。」

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秒。

雖是四目相對, 但也好像是八目相對。

若是那時我應下，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明衍僅是因為那一首詩就為我赴湯蹈火，明知血書是陷阱也要闖。

明衍只知上元佳節那一首瑤池映月就已認定我是他此一生的良人。

「終是我害了你。」

「若沒有你，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密密麻麻的吻在我臉上落下，順勢將人壓下，我幾乎感受到明衍骨血深處的狠勁⼉。

他發了瘋似的要我, 我也控制不了地回應他。

屋內紅燭搖曳，⼀夜旖旎。

13.

⼤婚之後，便是沈淙問斬的⽇子。

我⼀早就去了詔獄。

腳步一深一淺。

沈淙並未抬頭，「你來了？」

我沒吭聲。

「沒人會在此時來看我。」

今非昔⽐, 如今居高臨下的⼈是我。

他頓了頓, 「歲歲，你為何會變心？」

「我從未喜歡過你, 何來變⼼？你與我⽗親一同算計我，哄我父親賣⼥求榮的時候問過我嗎？沈淙, 我們成婚二十餘年, 我對你百般體貼, 最後你還是讓我變成了孤魂野⻤？沈淙，你可曾對我動過心？」

沈淙一⽚茫然。

只聽懂了最後⼀句，「歲歲, 我是真的愛你。」

「⽆數個⽇夜，你掐著我的脖子，說你愛姐姐，你愛的人是阿昭。」

我拔下髮髻上的步搖狠狠扎向他, 他痛得臉色蒼⽩, 連連求饒。

一下⼜一下, 卻還是遠遠不及那⼭匪砍的那二十幾刀。

痛和愛我都要銘記。

沈淙也沒有力氣再反抗，最後奄奄一息等著上刑場問斬。

我轉⾝離開, 前塵往事都隨風而去。

不會再回頭。

西明五十二年, 陛下退位，傳位給太子明衍。

明衍即位, 封我為皇后。

第二年，我⽣下長子，取名明翰。

盛世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