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我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府的馬車上,玉昭昭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還是忍不住,「你現在這樣怎麼配得上沈大人啊。」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都說了我不想嫁給他了,你還要我怎樣?聾子嗎?及笄宴上我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她急赤白臉地習慣性想反駁什麼,卻又覺得我說得沒錯。
當真是什麼話都說盡了。
6.
上元節。
千盞明燈如同漂浮在天河上的皓月繁星。
我拉著春蟬在嬌傾閣對面的長街上晃了好幾圈,得償所願地闖進了明衍的視線里。
「小姐,要不然我們去湖邊看看錶演吧,晃得奴婢頭都暈了。」
春蟬抱怨的聲音剛落下,明衍身邊的侍衛就邀我上嬌傾閣喝茶。
我點點頭,「好。」
我就等著這句呢。
推開門,清雅的茶香便撲鼻而來,心生寧和。
明衍看見來人,微眯了眯眼,手指蜷在桌案上,「玉小姐有事?」
我徘徊長街只想見他的小伎倆被識破,「太子殿下…你還記得上一輩子的事情嗎?」
我猶記得乾清宮前,明衍一襲白衣被鮮血染紅,他揮舞著長槍卻被暗衛輕而易舉地包圍。
明衍的身後空無一人。
明衍垂眸,躲開了我炙熱的目光,「姑娘寫的瑤池映月是為誰而寫的?」
他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卻像一道驚雷炸響。
明衍原來知道是我寫的瑤池映月,他竟知道?
那為何上一世要裝作不知道的模樣娶玉昭昭?
「為我母親寫的。」
他答非所問,「玉小姐,我們不如聯手?你同我成婚。」
我靠近他,「殿下沒聽說過京城傳言嗎?」
「我不在乎,我要娶的是現在的你,本宮風流成性,二姑娘敢嫁?」
上一世明衍入獄之後,我去看過他。
「殿下已經是太子,手握遺詔,為何要起兵造反?殿下,為何會一夜白髮?」
明衍躺在稻草堆上,止不住地嘔血。
他苦咽下眼淚,「失禮了,沈夫人,你活著就好。」
他攥緊那血書,不願讓我看到他狼狽的模樣。
我卻看到血書露出的一角,「玉氏歲歲,死得其所。」
「你從哪拿到的?」
他不說話。
我將東西還給他,「對不起。」
早知沈淙與父親有謀逆之心,可我身為玉氏女,又擔著沈夫人的身份,卻是不能說。
「沈淙在陛下的湯藥中加了一味藥材,那是他自己種的花楹,與陛下長期服用的丹藥相衝。」
明衍全明白了,他崩潰嘶吼,卻也無力回天。
我知道明衍慘死的結局,若是與他聯盟,或許能改變他的命運?
他勾起我鬢邊的一縷頭髮,「玉小姐難道不想擺脫沈淙?」
眼中波光流轉,我笑笑,「好啊,殿下已經想好怎麼跟陛下說了?」
他尾音上翹,「自然。」
7.
明衍動作很快。
昨天鬧得滿城風雨的是我當眾拒婚。
今日百姓們茶餘飯後的閒言就是太子為愛跪一夜。
「父皇。」他眼眸平靜,「兒臣心屬玉家二小姐,願上交虎符。」
皇帝看著堅定的明衍。
有些無奈又有些惱怒。
「你生辰宴上,朕會給你答覆。」
明日是明衍的生辰。
他掩眸,有些苦澀。
「父皇不是知道兒臣不過生辰嗎?」
自先皇后病逝後,明衍就不過生辰了。
皇帝噌地一下又要冒火,「明天你必須來,貴妃親自操辦的!你若是不來,朕是不會賜婚的!」
明衍還是沒應,略略一點頭,疏離有禮。
太子的生辰宴邀請了京中所有的名門貴女、世家公子。
入目皆是滿殿命婦的滿頭珠翠。
酒過三巡,貴妃、皇帝已經離席,只宮宴還未結束。
因為生辰宴的主角明衍還沒有到。
玉昭昭紅著一雙眼站在我面前。
想來因為沈淙,她哭了很久。
她端著滾燙的茶水,「姐姐真是小瞧妹妹了,竟能抱上太子這棵大樹?」
玉昭昭手一滑,將一整杯滾燙的茶水倒在了我的衣裙上。
還沒等我說話,她就跪下來不停地向我磕頭,「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甘示弱地跪下,「不過就是一條衣裙,是妹妹不該在這擾了姐姐清靜,姐姐可不能向大夫人告我的狀啊。」
我先發制人,哭得梨花帶雨。
還不忘不經意間撩出腕間的紅痕。
玉昭昭大驚失色地看著我。
大殿更是揚起一片驚呼聲。
竊竊私語的話簡直不堪入耳,林芳芳不堪其辱,衝上前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你這個性格粗鄙、難登大雅之堂的野丫頭,你不要胡說!」
這一掌清脆響亮,更加證實了她的惡行。
林芳芳是我母親葉氏的好友,母親與玉淮書成婚之後,她借著找我母親的由頭,卻與玉淮書多次暗中行苟且之事。
葉氏還未懷孕,林芳芳就趕在她之前有了身孕。
玉淮書因著葉家勢力不敢說,將林芳芳養在別院,好吃好喝地供著。
可林芳芳覬覦正妻之位已久,故意讓葉氏知道。
玉淮書只好將她娶進門。
葉氏生二胎那天,她故意在葉氏耳邊說她和玉淮書苟且之事,葉氏氣得大出血加難產,最後撒手人寰,那一年我不過五歲。
女眷席的動靜鬧得太大,一簾之隔的沈淙連忙跑過來,見我臉上的巴掌印忙不迭地噓寒問暖。
我聲音帶了哭腔,「都是我不好,惹惱了姐姐。」
玉昭昭見我胡言亂語,急得跳腳,抬眸快速與沈淙交換了眼神。
我怕得一抖,沈淙連忙護著我。
「玉昭昭你做什麼!歲歲是你妹妹,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上一世,沈淙說的這句話,我聽了好多遍。
只不過那時他是這樣說的,「玉歲歲你做什麼!阿昭是你姐姐,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沈淙的態度轉變太大,和玉昭昭一唱一和的。
又在謀劃些什麼。
我推開沈淙,「小事而已,我不計較。」
說完就準備離開去外面透透氣,卻被玉昭昭叫住。
「妹妹要去哪裡?」
她滿頭珠翠晃得我眼睛疼。
「這果子酒你嘗嘗?喝上一口,暖身又暖口。」
她似笑非笑,「是姐姐好不容易淘到的寶貝呢,就當姐姐跟妹妹賠罪了。」
林芳芳也滿臉堆笑地挽著我的胳膊,「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母親跟你道歉。」
我笑了笑,坦然接受,沒有猶豫接過琉璃盞一飲而盡。
她見狀才放我離開。
如意算盤的珠子都要崩我一臉了。
8.
果不其然,將將行至御花園,身體燥熱難耐,我扶著假山石,強壓下眩暈困頓的感覺。
抬頭見沈淙,心底一陣荒涼。
「你和玉昭昭給我下藥,是想讓我失身於你,逼我就範嗎?」
「現在才明白,太晚了。」
我繞過沈淙往另一邊走去。
沈淙又攔住了我的去路,「嫁給我有什麼不好嗎?」
我高揚起手,一巴掌打下去,「沈淙!你的腦子呢!你給我滾遠點!」
強咬住下唇,試圖拉回些理智。
沈淙仍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後。
他在等,等我開口求他。
我瞧見鏡水湖就在不遠處,就算是跳進湖中讓人看笑話,也不願折在沈淙手裡。
形勢一轉,眼見我就要一躍而下。
「玉歲歲!你瘋了!」
沈淙瞥見一黑影。
我突然被人攔腰抱住,一把撈了回來。
「明衍,你怎麼才來?」
話一出口,我才知道自己的聲音顫得厲害。
眼神迷離恍惚,臉紅得快要滴血。
明衍微眯了眯眼,周身的溫度驟然降低。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不會來的。」
夜,將至未至。
明衍輕笑了一聲,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
眼神愈發濃烈,竟是春藥?
我靠著明衍,伸手就去解他的衣衫,氣息都亂了。
他拉住我的手腕,不准我動彈。
「真是讓本宮刮目相看,這種下三濫手段,你也做得出?」
沈淙彎腰行禮,謙卑地看不出一絲鋒芒,「殿下說笑了,微臣不過是擔心二小姐,幸而太子殿下及時出現,才沒釀成大錯。」
「本宮的太子妃,何時輪到你來保護了?」
太子妃這三個字驚得沈淙背脊一涼,他打趣道,「殿下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微臣和二小姐…」
胡亂之中,我眼疾手快扯下了沈淙腰間的香囊,那香囊中裝的是花楹。
沈淙親自栽種的草藥。
他也發現事情不對,可在明衍面前,他只能咬牙切齒說一句,「請二姑娘還給在下。」
我佯裝失手,軟軟地倒在明衍懷裡,「哎呀。」
那香囊里的碎花瓣就洋洋洒洒飄落在地上。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地上,手漸漸握緊。
明衍眼尖一眼就看出,「沈大人,花楹可是千金難尋啊。」
我意味深長地看了明衍一眼,也不知道他領會到了嗎?
等明衍將湯藥一事查清楚,沈淙的丞相之位也到頭了。
他虛攬著我,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
我腳軟得厲害,忍耐已經到達極限,一滴眼淚將落未落地綴在眼尾,隨即又順著往下砸,「明衍,明衍。」
他推開我的額頭,將我打橫抱起來,快速離開了御花園。
9.
「歲歲,我知道父皇因何而死。」
轟的一聲。
什麼意思?他知道?
難道他和我一樣都重生了?
但眼下我已經沒力氣想這些了。
明衍的呼吸越來越重,饒是個正人君子,也逃不過懷裡的小丫頭到處亂摸。
路過貴妃的棲霞宮,便直接抱著我進去。
貴妃身子不適提前離席,見明衍這時候來,心有疑惑,「殿下……殿下怎麼不去生辰宴上,大臣貴女都給您準備了禮物。」
「二小姐身子不適,借娘娘的偏殿歇一歇。」
茲事體大,貴妃吩咐宮人不准泄露風聲。
她溫聲詢問,「你對她是真心?」
「是,還請娘娘幫幫忙。」
春蟬面露難色,藥是一點也喂不進去。
明衍冷冷地將榻上的美人瞥著。
下一秒接過藥碗,指腹蹭了蹭我滾燙的臉頰,鉗住我的下巴,將藥灌了進去。
藥碗很快見了底。
也不管我昏迷聽不聽得見他說的話,「玉歲歲,若還有下次,我不會管你。」
再醒來已經過了子時。
見明衍坐在軟墊上,撐著太陽穴閉目養神。
我清了清有些發癢的嗓子,「殿下,是我不好。」
明衍沒有說話,見我醒來,從銅盆里拿了泡了溫水的帕子遞給我。
「你還記得是誰害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