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姝劫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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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宮裡不一樣。

我重新臨了兩天帖,把筆鋒壓得更穩,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內斂。

鋒芒這種東西,在那種地方,還是先藏起來的好。

回到待選館,有姑娘問我去哪裡了。

「散散心。」我說。

她們點點頭,繼續低頭擺弄自己的首飾匣子。

沒人再多問。

三天,就這麼過了。

萬事俱備,只欠進宮。

大選那日,天不亮我就醒了。

我站在隊伍里,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鐘聲。

我抬起頭,看著那道高牆,眼神平靜。

進去,活下來,再出來。

就這三件事,我只做這三件事。

4

選秀那日,皇上和太后一共問了三個問題。

會女紅?

會。

通詩書?

略懂。

可有才藝?

不曾習得。

我低著頭,把手搭在膝上。

既不出挑,也不叫人生厭。

最後,我被賜了個答應。

說白了,就是離皇上最遠的那種。

我卻覺得正合心意。

引路的嬤嬤把我領到了儲秀宮,一處連宮女都嫌偏的地方。

我掃了一眼四周,院子不大,卻乾淨。

「挺好。」

嬤嬤抬眼看了我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說,愣了一下,行禮退下了。

住下來才發現,這裡的膳食,自然比不得那些得寵的主子。

但沒人來這兒送禮試探,更沒人來這兒說什麼風涼話。

直到那天,我去御花園散步,前面廊下站了一列人。

當時只覺得哪位主子出來賞景,本能地想繞道走。

腳還沒邁出去,竹林里便躥出只貓來。

我腳底一滑,踉蹌著往前撲出去,額頭磕在一人胸口。

四周瞬間靜了。

我這才察覺到他身後站著的那些人,個個屏息斂氣,沒有一個說話。

壞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慢慢跪下去,頭埋得極低:

「奴婢失儀,請皇上恕罪。」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了我片刻。

身後的大太監馮喜上前,尖聲道:「是哪宮的主子?」

「儲秀宮,答應霍氏。」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迴廊後面,我才出了一口氣。

然而有些事,不是你關了門就能擋住的。

藏書閣、小廚房,接連幾次偶遇後,我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皇上日理萬機,怎會有空三天兩頭往儲秀宮這種偏僻地方跑?

我開始改變策略。

看書時故意看些淺顯的話本,還要裝作看不懂的樣子皺眉。

做糕點時不是鹽放多了,就是糖忘了加。

練字更是越寫越差,橫不平豎不直。

可他還是會來。

直到那天,我去內務府領月例。

前面走廊拐角處,一個宮女端著托盤迎面走來。

是柳嬤嬤,在宮裡待了三十多年的老人。

我側身讓路,誰知她腳下一滑,托盤脫手飛出。

嘩啦一聲,裡面的東西灑了一地。

「嬤嬤小心!」我趕緊扶住她,蹲下身幫她收拾。

地上散落著一些藥材,有股特殊的苦味。

我拿起一片端詳,這味道……

柳嬤嬤突然一把奪過,臉色煞白:「別碰!」

她的手在發抖,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她一邊哭一邊手忙腳亂地把藥材往懷裡揣,連托盤都顧不上了。

「嬤嬤?」我愣在原地。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眼裡全是驚恐,爬起來就跑。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還剩的幾片藥材。

我撿起一片,放在鼻下細嗅。

沒錯,就是這個味道。

妹妹臨死前,身上就有這種若有若無的苦味。

可柳嬤嬤為什麼這麼慌張?

我想起她逃跑的方向,那條路盡頭,除了儲秀宮,再無其他去處。

我的手指突然發冷。

誰會想除掉一個小小的答應?

我握緊了手裡的藥材,轉身往回走。

路上遇到幾個宮女,她們福身行禮,我點點頭,腳步平穩如常。

可心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宮裡,果然沒有一處是安全的。

哪怕你躲在最偏僻的角落,只要沾上了那個人一星半點的目光,就會有人來要你的命。

我必須想個辦法。

在他們動手之前。

5

夜裡我沒睡著,滿腦子都是柳嬤嬤的臉。

她比我娘的年紀都大,是這一片資歷最深的嬤嬤。

辦了這麼多年差事,送個湯藥都能慌成那副模樣,連托盤都差點沒拿穩。

我不信一個在宮裡混了二十年的老人,會因為一碗毒藥慌成這樣。

這說明,那人不想要我死。

至少,還沒到要我死的時候。

想到這兒,反而安心了一點。

翌日傍晚,柳嬤嬤照例來送藥。

我正坐在窗邊繡花,頭也沒抬。

「嬤嬤,我昨夜睡得不大好,今早起來,手指尖發麻。」

她停了一下,「是麼,許是近來乏了。」

「嗯。」我放下繡繃,轉過臉來看她,「不過奇了,我往日吃這補藥從未有這個症狀。偏偏是這兩日。」

我說著,隨手把案上的那枚銀針拿起來,在指尖輕輕轉了一圈。

「嬤嬤,你在宮裡多少年了?」

「回主子,三十一年了。」

「那嬤嬤見過的事,恐怕比我多得多。」我朝她微微一笑,「嬤嬤,我有一事想請教。」

「主子請說。」

「倘若有人知道了一件不該知道的事,」我頓了頓,「她有幾條路走?」

柳嬤嬤沉默了半晌,終於開口了。

「奴婢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嬤嬤講。」

「這宮裡頭,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可主子您,偏偏已經知道了。」

她嘆了一聲,把那件事,從頭到尾,說給我聽。

那毒,不是哪位妃嬪下的。

是皇上。

「皇上在後宮裡,要找一個人。」

「找一個出身不顯、性子沉穩、不會叫人多看一眼的人。」

「用來……用來接近裴大將軍。」

裴淵。

北境大將軍,手握十三萬邊軍,天下間有資格讓皇上睡不著覺的人,大概也就只剩他一個了。

皇上繼位三年,新政推了一半,朝中的舊臣處置了一批。

可裴淵這塊石頭,誰也搬不動。

他不結黨,不納賄,不進京述職。

三年了,帶著兵窩在北境,像一根釘子釘在那片土地上。

叫皇上拔也拔不動,留也留得不安穩。

皇上想試他到底是鐵板一塊,還是也有軟處。

「裴大將軍早年在京時,曾與一位女子……」

「有過舊情。後來那位女子入了宮,裴大將軍便離了京,此後再未回來過。」

我聽出了她話里沒說完的意思。

「我長得像她?」

柳嬤嬤沒答,但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就什麼都明白了。

所以皇上選中了我。

出身低微,家裡沒有可以被要挾的臂膀,宮裡也無人替我撐腰。

死了,不過是死了個不起眼的答應。

可若是事成了呢?

就算裴淵只是念著舊人的情,對我多看了一眼,皇上便有了把柄,有了餘地,有了下一步棋。

偌大一個棋局,我不過是最無足輕重的那枚子。

落下去,有用便用,無用便棄。

橫豎皇上穩賺不賠。

說來也是可笑。

我前世在宮牆外活得兢兢業業,這一世費盡心機低調度日,結果不過是叫人看中了一張臉。

「嬤嬤,」

「這藥,還照舊送來。」

柳嬤嬤猛地抬頭:「答應?!」

我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嬤嬤該怎麼辦差,就怎麼辦差。」

「不該我知道的事,我不知道。」

「不該說的話,我沒說過。」

「嬤嬤在宮裡這麼多年,這點道理,該比我明白。」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顫顫地點了頭,起身行禮,退出去了。

門帶上的那一刻,我把那口氣慢慢吐乾淨。

解鈴還須繫鈴人。

這個局是皇上布的。

我若是裝傻,說不準哪天那碗藥就真的換了方子,送我去見閻王爺。

倒不如順著他。

我這個做愛妃的,跟了皇上這麼些日子,承了這麼些盛寵。

哪有拒絕的道理?

我閉上眼,想著明日該換哪件衣裳。

皇上下了一盤棋。

我打算把棋盤翻了。

6

從那之後,我變成了皇上想看到的那個人。

皇上來儲秀宮的時候,我替他研墨、煮茶。

他批摺子批得晚了,我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繡花。

他抬眼看我,我便沖他笑一笑。

皇上這種人,見慣了千嬌百媚的爭寵手段,也看透了滿朝文武的算計心思。

越是精明的人,越吃這一套。

你讓他覺得你蠢,他才會放心。

你讓他覺得你真心,他才會心軟。

柳嬤嬤照例來送藥。

以往都是她送來,我在屋裡喝了,空碗遞迴去,彼此心照不宣。

那天,皇上恰好在。

柳嬤嬤端著托盤進來,瞧見御駕在此,腳底下頓了一頓,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

我當著他的面,把那碗藥喝得乾乾淨淨。

餘光里,我看見皇上握筆的手頓了一下。

他眼底有一絲極淡的慌亂掠過,旋即恢復如初。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低頭繼續批摺子。

我看在眼裡,嚼著蜜餞,心裡平靜得很。

他慌,說明那碗藥里確實有東西。

他沒攔,說明他還在猶豫。

猶豫就好。

猶豫,才有縫隙。

變化是從那碗藥之後開始的。

他甚至破天荒地問過我:「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我老老實實答了:「回皇上,臣妾家在臨安,爹娘種地賣菜。家裡還有個妹妹,比臣妾小兩歲。」

「想家麼?」

我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想。可進了宮,便是皇上的人了。臣妾的家,就在皇上身邊。」

我注意到,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樣東西,是從前沒有的。

憐惜。

轉折來得比我想像的快。

那天傍晚,我正陪他下棋。

馮喜躬身進來,低聲稟道:「皇上,暗衛來報。」

我手裡正捏著一枚白子,聞言,笑著站起身:「皇上有正事要忙,臣妾先去小廚房看看,給您熱一壺參茶。」

我在小廚房裡磨磨蹭蹭了一會兒,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才端著茶盞回去。

皇上坐在棋盤前,手裡捏著那封信,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阿巧。」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露出受寵若驚的模樣,小步上前:「臣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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