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竹馬完整後續

全都是關於我的。

比我自己記的還要詳細，還要瑣碎。

我發現這個備忘錄的最早日期，是在很久之前就開始了。

原來，在我瀟洒轉身，開啟新生活的時候。

他還在用這種最笨拙的方式。

一點點地重新認識我，記住我。

周陽在一旁小聲說：

「晚姐，淵哥他……真的知道錯了。」

「他以前就是個被慣壞的二傻子，你別跟他計較。他為了給你準備生日，把我們幾個折騰得快脫層皮了。」

我看著那張偷拍，感覺眼睛有點發酸。

11

生日那天，我按照備忘錄里提到的那家法餐廳地址。

準時赴約。

餐廳被他包了下來，沒有其他客人。

悠揚的小提琴聲在耳邊流淌。

餐桌上擺著一大束新鮮的白色桔梗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江聽淵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

在小學的開學典禮上，那個穿著小西裝。

被老師推到我面前。

酷酷地對我說「你好，我叫江聽淵」的小男孩。

歲月流轉，我們都變了模樣。

但那雙看著我的眼睛，卻好像從來沒有變過。

他手裡拿著一個絲絨盒子。

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沒有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緊張。

「沈心晚。」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對不起。」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過去二十年，我習慣了你的付出，把它當成理所當然。」

「我就是一個幼稚又傲慢的混球，我說把你當妹妹，那是我這輩子說過最蠢的話。」

他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解除婚約後的每一天，我都活在後悔里。」

「我才明白，你的存在不是束縛，看到你對別的男人笑，我簡直要氣瘋了。」

他打開手裡的絲絨盒子。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雙閃閃發光的高跟鞋。

正是我之前隨口一提，在專櫃看了很久，卻捨不得買的那雙。

「我不想再當你那個狗屁哥哥了。」

他單膝跪地。

仰著頭，目光虔誠而卑微。

把那雙鞋，連同他那顆悔過的心，一併捧到我面前。

「沈心晚，忘掉那個兄妹遊戲吧。」

「我想重新追你，做你的男朋友，可以嗎？」

「這一次，換我來奔向你。」

餐廳里很安靜，只有小提琴的聲音在流淌。

我看著單膝跪在我面前的江聽淵。

他那張不可一世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忐忑和祈求。

他捧著那雙鞋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沒有立刻去接那雙鞋，也沒有說「好」。

12

在過去的這一個多月里，我享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樂。

我發現，我的世界可以很大。

不只有江聽淵。

我可以有自己的朋友。

自己的愛好，自己的生活。

我害怕，一旦答應了他，一切又會回到原點。

我會不會又變回那個圍著他轉的戀愛腦？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聽淵的眼神從期待。

慢慢變得黯淡，最後幾乎要熄滅。

就在他準備收回手，苦笑著站起來的時候。

我開口了。

「你的申請，我收到了。」

他的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看我。

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但是，想轉正，得先通過實習期。」

江聽淵愣住了，大腦像是宕機了一樣。

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我話里的意思。

「實……實習期？」

我點點頭，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實習男友，江聽淵先生。」

「實習期三個月，表現良好可以考慮轉正。表現不好隨時解約，永不錄用。」

他傻傻地看著我。

眼睛裡熄滅的光，一點一點，重新燃起。

最後亮得像裝了兩顆星星。

「好！」

他重重地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保證完成任務！」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我的腳，想為我穿上那雙鞋。

我卻縮回了腳。

「實習男友守則第一條。」

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宣布。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鞋，我自己穿。」

說著，我接過那雙漂亮的星空鞋，自己穿上了。

尺寸剛剛好，像是為我量身定做。

江聽淵看著我，非但沒有失落，反而笑得像個傻子。

於是，從那天起。

「實習男友」江聽淵，正式上線。

我們的角色，徹底對調了。

13

過去，是我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飯。

現在，輪到他系上圍裙，對著菜譜。

在廚房裡手忙腳亂。

他第一次下廚，雄心壯志地要做一桌四菜一湯。

結果，糖當成鹽，醋當成醬油。

青菜炒糊了，魚煎成了炭。

廚房裡濃煙滾滾，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家著火了。

最後，他頂著一張被燻黑的俊臉。

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晚晚，我……我失敗了。」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走過去，抽了張濕巾。

幫他擦掉臉上的黑灰。

然後拿起手機，點了兩分外賣。

「沒關係。」

我說。

「實習期嘛，允許犯錯。」

他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趁我不注意，飛快地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

然後立刻退開，緊張地觀察我的臉色。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低下頭。

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對不起，我違反規定了，我扣分……」

「扣十分。」

我板著臉說。

他「哦」了一聲，更沮喪了。

「但是……」

我頓了頓。

「念在你是初犯，獎勵你……親回來。」

他猛地抬頭，一臉的不敢置信。

我笑著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他的臉，瞬間紅得像個西紅柿。

過去，是我規劃我們所有的約會。

現在，輪到他絞盡腦汁地想周末帶我去哪裡玩。

他會提前一周做好 PPT。

裡面詳細列出了 A、B、C 三個方案。

方案 A 是去看我一直想看的藝術展。

方案 B 是去郊區新開的牧場擼羊駝。

方案 C 是去玩我最近迷上的密室逃脫。

每個方案都附有詳細的時間規劃、路線圖，以及餐廳推薦。

過去，是我像個雷達一樣。

警惕著他身邊的所有雌性生物。

現在，風水輪流轉了。

14

我和健身教練王先生。

哦不，現在應該叫他 Leo 了。

成了很好的朋友。

我們偶爾會約著一起去健身房。

有一次，Leo 幫我調整了一下臥推的姿勢。

手臂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就這麼一個純潔無瑕的動作。

被來健身房突擊檢查的江聽淵逮了個正著。

他當時沒發作，只是沉著臉。

站在旁邊，用眼神對 Leo 進行凌遲。

那眼神，活像一隻被搶了骨頭的護食小狗。

等我練完，他一聲不吭地跟在我身後。

我換好衣服出來，就看到他抱著胳膊。

靠在門口的牆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怨氣。

我故意不理他，徑直往前走。

他終於忍不住了，幾步追上來。

拉住我的衣角，聲音悶悶的，委屈得不行。

「你跟他……很熟嗎？」

「還行。」

我故意說得模稜兩可。

他的臉更黑了，拉著我衣角的手也收緊了。

「晚晚。」

他幾乎是在懇求。

「你能不能……也看看我？」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終於還是心軟了。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像在安撫一隻大金毛。

「好了，別鬧了，Leo 有暗戀對象的。」

江聽淵愣了三秒，然後肉眼可見地。

他周身的黑氣散去了，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

「真的？」

「真的。」

他嘿嘿地傻笑起來，拉著我的手。

十指緊扣, 得意地朝周圍掃視了一圈。

像是在宣示主權。

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認。

我那顆心，好像……徹底活過來了。

我不再把他當成一個需要「調教」的對象。

而是真正開始重新愛上這個為我改變、變得可愛又粘人的男人。

實習期的最後一個月，我們共同的朋友周陽要結婚了。

邀請我們一起去參加他的派對。

派對上, 一群人起鬨。

問我們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淵哥，你這追了幾個月了，到底轉正了沒啊？」

「就是啊, 晚姐，給個準話唄！我們等得好辛苦！」

江聽淵被他們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但他沒反駁，只是緊張地看著我, 手心裡全是汗。

我看著他那副期待又不敢問的樣子，笑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主動牽起他汗津津的手。

舉了起來, 然後清了清嗓子, 大聲宣布：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男朋友，江聽淵。實習期已過, 今日正式轉正。」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口哨聲。

江聽淵整個人都傻了，他呆呆地看著我。

然後又看看我們緊握的手，像是無法相信這突如其來的幸福。

「晚晚, 你……」

我踮起腳, 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打斷了他。

「恭喜你, 江聽淵先生。」

我笑著說。

「你被錄用了。」

15

他一把將我緊緊抱進懷裡。

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里。

我聽到他在我耳邊, 用帶著哭腔的聲音。

一遍又⼀遍地說著：

「謝謝你，晚晚, 謝謝你……」

我們不再是誰追逐誰，誰依賴誰。

我們是彼此的依靠, 是並肩⽽立的伴侶。

某天，我們⼿牽⼿逛街。

路過一家裝修精緻的寵物店。

江聽淵突然停下腳步，指著櫥窗⾥一個鑲著碎鑽的黑色皮質項圈。

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開玩笑似的說：

「晚晚，你看，這個項圈, 是不是挺適合我的？」

我看著他那張帥得⼈神共憤的臉。

配上那副期待又討好的小狗表情。

心臟漏跳了⼀拍。

我拉著他走進店⾥, 對店員說：

「你好，那個黑⾊的項圈，麻煩幫我包起來。」

店員的表情有些古怪，但還是專業地取了下來。

江聽淵愣住了，他沒想到我真的會買。

⾛出寵物店, 他手裡拿著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回到家，我從盒⼦⾥拿出那個項圈。

在他脖⼦上⽐劃了一下。

他乖乖地低下頭, 任由我擺布。

冰涼的金屬扣, 輕輕地扣上。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下。

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迷戀和臣服。

「好看嗎？」

他問，聲⾳有些啞。

我笑著，伸手撫上他的臉頰。

手指輕輕划過那個精緻的項圈。

「好看。」

我湊到他⽿邊。

⽤只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 輕聲說：

「是啊，我的小狗，就要永遠愛主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