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再每天給他送愛心便當,也不再攪黃他的所有桃花。
起初,他樂得清靜。
「終於自由了,總算沒人天天查崗了。」
直到一個月後,我家張羅著給我相親。
他當晚就喝得酩酊大醉,砸了我家的門。
他朋友把他拖走。
「說好不當情侶改當兄妹,你現在發什麼瘋?」
他紅著眼:「誰要跟她當兄妹!」
朋友只好換個問法:「那你到底想怎樣?」
他盯著我,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就想她把我當狗一樣拴在身邊,一輩子。」
1
「晚晚,我們之間那個娃娃親,要不算了吧。」
坐在對面的江聽淵說出這句話時。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似乎對我平靜的反應有些意外。
清了清嗓子,補充道:
「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真的,我覺得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愛情。」
妹妹……?
我終於正眼看他。
腦子裡的記憶開始瘋狂閃回。
十歲,他被鄰居家的大鵝追得滿院子跑。
是我抄起我爺爺的竹掃帚,義無反顧地沖了上去。
對著大鵝一頓猛打,成功解救了他。
十五歲,他收到隔壁班花的情書。
是我截胡下來,義正辭嚴地告訴那姑娘:
「早戀影響學習,你這是在害他!」
然後轉頭就把那粉紅色的信紙偷藏了起來。
十八歲,我們考了大學。
我放棄了更喜歡的首都 A 市,同他留在了本地。
我的手機備忘錄里記的不是自己的課程表,而是他的課表。
不是我的生理期,而是他什麼時候有球賽。
不是我愛吃的菜,而是食堂哪個窗口的他最愛。
在我的世界裡,關心的事只有他今天笑了沒。
他今天吃了我做的飯沒。
他今天又被哪個女生追求了。
而現在,我看著他那張如釋重負、甚至帶著點期待的臉。
突然就覺得我好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於是,我點了點頭。
「好。」
就一個字。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痛哭流涕。
沒有質問他「我這二十年的青春喂了狗嗎」。
因為我突然想明白了。
跟一條狗,是沒什麼道理可講的。
江聽淵徹底愣住了。
他似乎準備了一萬句安撫我的話。
結果一句都沒用上。
「那就這麼說定了。」
我也沒心思和他吃飯了,站起身。
「以後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哥了。」
「哥,這頓飯你請了吧,畢竟妹妹我失戀了,需要點物質補償。」
說完,我瀟洒地揮揮手。
也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出了包廂。
晚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爽。
2
我掏出手機。
首先,刪除了有關江聽淵的所有備忘錄。
其次,取消明天早上六點的鬧鐘。
那個鬧鐘是為了早起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菜。
然後,把他的微信置頂取消。
特別關心關閉。
備註從「我的全世界」改成「江聽淵」。
最後,我打開我的朋友圈。
發了二十年來的第一條純粹關於我自己的動態。
是一張我剛才在餐廳門口拍的夜景,配文是:
【解除封印,從今天起,老娘是鈕祜祿·心晚。】
第二天,我睡到了自然醒。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我伸了個懶腰,感覺舒服極了。
沒有催命的鬧鐘,不用絞盡腦汁地搭配菜譜。
我花半小時給自己做了份精緻的早餐。
甚至有閒心敷了個面膜。
然後打開衣櫃,發現裡面除了給他買球鞋湊單帶的 T 恤。
竟然找不出一件像樣的、能穿出去見人的漂亮衣服。
我的生活,貧瘠得只剩下江聽淵。
而江聽淵那邊,據他那幫狐朋狗友給我發來的截圖。
他簡直是龍入大海,鳥出囚籠。
周陽:
【淵哥,恭喜你重獲自由!】
江聽淵發了個戴墨鏡的酷拽表情:
【總算沒人天天查崗了,今晚喝酒去!】
另一個發小李浩:
【就是,以後再也不用看你家小晚晚的臉色了哈哈哈哈!】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聊天。
挺好的。
我也自由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
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辦了健身卡。
請了私教,馬甲線初見雛形。
開始瘋狂地買衣服、買包包、買口紅。
把以前省下來給他買限量版球鞋的錢。
一分不剩地花在了自己身上。
我的朋友圈從單調的【今天江聽淵吃了我做的飯嘻嘻】。
變成了豐富多彩的個人生活秀。
今天是在網紅咖啡店的自拍。
明天是健身房的揮汗如雨。
點贊和評論多到爆炸。
其中不乏一些多年不見的老同學:
【沈心晚,你現在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又酷又美!】
這期間,江聽淵不是沒找過我。
3
起初是發微信:
【妹,周末跟我回家吃飯嗎?】
我回:
【沒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後來是打電話:
「我看上的那件藍色外套你能給我買不?」
我回:
「看著像我爸穿的,太老氣了,你自己不會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掛斷了。
再後來,他大概是終於意識到。
我不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而是真的不玩了。
引爆點發生在一個月後的某個周五。
我媽看著我卡里驟減的餘額和滿屋子的新衣服。
終於從「我女兒失戀了需要安慰」的模式。
切換到了「我女兒再這麼敗家下去就要破產了」的危機模式。
她老人家當機立斷。
撥通了各大姑八大姨的電話。
中心思想只有一個:
「給我女兒安排相親!立刻,馬上!」
於是,我的第一次相親。
被火速安排上了。
對方是一位溫文爾雅的大廠設計師。
姓林,比我大三歲。
照片我看過,白凈斯文。
戴著金絲眼鏡,是我過去絕對不會多看一眼的類型。
因為江聽淵說這種男人看著就精明,會騙我。
但現在,我覺得挺好。
起碼看著乾淨、有文化。
為了表示尊重,我特意挑了一件新買的連衣裙。
化了個精緻的妝。
設計師林先生比照片上更顯氣質。
談吐風趣幽默,我們相談甚歡。
我發現,原來和一個成熟的男性交流是這麼一件輕鬆愉快的事情。
就在我對他好感度飆升。
覺得人生即將開啟新篇章的時候。
一個不速之客從天而降。
「喲,在和誰聊著呢?」
那個熟悉的吊兒郎當的調調在我頭頂響起。
我一抬頭,就對上了江聽淵那張寫滿了「老子不爽」的俊臉。
他大喇喇地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
長腿一伸,翹起二郎腿。
那姿勢囂張得好像這餐廳是他家開的。
他沒看我,一雙桃花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對面的林先生。
林先生顯然被這陣仗搞懵了,禮貌地問:
「這位是?」
我還沒開口,江聽淵就搶先了。
「我是你爸爸!」
4
神經病啊!
我手忙腳亂地就要捂他的嘴。
同時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回了我一個咬牙切齒的表情。
用口型對我無聲說道:
「你、來、相、親?!」
林先生到底是個體面人,雖然尷尬。
還是伸出手:
「你好,我叫林文。」
江聽淵瞥了他一眼,也不握手。
「林先生是吧?在哪兒高就啊?」
「哦,干設計的啊,挺辛苦的吧?經常加班?那以後可沒時間陪我妹妹了。」
「有房有車嗎?全款還是貸款啊?畢竟我妹妹從小沒吃過苦。」
「聽我妹妹說,她以前心裡有過別人,還挺多年的,這點……林先生不介意吧?」
聽著他連珠炮似的問題。
林先生的臉色越發難看。
我坐在那裡,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江聽淵,你完了。
林先生的教養顯然不足以支撐他應付這種盤問。
他禮貌地笑了笑,找了個「公司有急事」的藉口就走了。
我的第一次相親,宣告失敗。
餐廳里恢復了安靜。
江聽淵這才把目光轉向我。
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你看,我幫你趕走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男人。」
他這是在幹嘛?
好氣哦,但還是要保持微笑。
我放下水杯,動作很輕。
然後,在江聽淵錯愕的目光中。
我一把揪住他那件昂貴襯衫的衣領。
硬生生把他從椅子上拖了起來。
「江聽淵。」
「你要當哥哥,就該有哥哥的樣子。」
「逢年過節給我發個紅包,我結婚的時候給我包個大點的份子錢,在我被人欺負的時候,幫我打回去。」
我頓了頓,逼近他。
盯著他那雙開始泛起慌亂的眼睛。
「而不是像個沒斷奶的前男友一樣,攪黃我的約會,還用『為我好』這種狗屁不通的理由!」
說完,我鬆開手,轉身就走。
留下他一個人靠在牆上,臉色不大好看。
我以為我的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但顯然,我低估了江聽淵。
第二天一大早,我家的門鈴就被按得震天響。
門口站著的是江聽淵。
他手裡拿著個文件袋。
看見我,把東西往我懷裡一塞。
語氣還有點沖:
「給你的。」
我莫名其妙地打開。
裡面是一份列印得整整齊齊的 A4 紙。
標題是黑體加粗的「兄妹關係行為守則」。
我:「?」
5
我一條條看下去。
【哥哥有義務對妹妹的社交活動進行監督與把關。】
【確保妹妹的人身及情感安全。】
【哥哥有權對妹妹的約會對象進行背景調查及面試。】
【擁有一票否決權。】
【妹妹需每日向哥哥報備行程。】
【包括但不限於與何人、在何時、於何地進行何種活動。】
【為增進兄妹感情,雙方每周需至少共進晚餐三次。】
【費用由哥哥承擔。】
【守則最終解釋權歸哥哥所有。】
……
我看完,直接把這狗屁守則拍回他胸口。
「江聽淵,你是不是昨天喝假酒了?」
他梗著脖子,一臉「我這都是為了你好」的執拗:
「我這是在履行當哥哥的職責!」
「不用。」
我指著電梯口,言簡意賅。
「沈心晚!」
他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非要跟我對著干是吧?昨天那個男的有什麼好?看著就弱不禁風,我一拳能打十個!」
我甩開他的手,冷笑一聲:
「是嗎?可人家至少會說人話,懂禮貌。」
「不像某些人,頂著一張人臉,乾的都不是人事。」
這話有點重,江聽淵的臉當場就黑了。
我們倆在門口僵持著。
大眼瞪小眼,氣氛降到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