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撕下最後一點體面,讓我去買保險套。
雨下得睜不開眼,我拖著剛流產的身子,腹痛像有刀在絞。
貨架上的「超薄 0.01」刺得眼睛發澀。
忽然想起,那年他也這樣渾身濕透地站在雨里:
「江挽,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
一輩子?
原來他的一輩子,短到只夠我走到便利店這十二分鐘。
他大概覺得,沒了江家撐腰的我,不過是任他拿捏的小白花。
可他卻不知道,有些花帶刺,沾血就瘋長。
1
我攥著流產手術單,在廚房煮醒酒湯。
一天前的手術,顧承澤不知道。
或者說,他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湯在鍋里冒泡。
客廳傳來幾聲女人嬌笑。
「顧總,這房子好大呀。」聲音黏膩,帶著刻意的嗲。
「喜歡?」顧承澤嗓音慵懶,「那以後常來。」
常來?
這是我們的婚房,他讓別的女人常來。
一天前,我躺在手術台上,醫生問:「家屬呢?」
我搖頭。
顧承澤在哪個溫柔鄉,我不知道。
只知道那晚他又徹夜未歸。
他好賭的媽上門要錢,推了我一把。
大出血,孩子沒了。
我摸著平坦的小腹,那裡曾有過微弱心跳,現在只剩一片虛無。
醒酒湯好了,關火,瓷碗燙手。
客廳里,顧承澤靠在沙發上。
蘇倩倩蜷在他懷裡,像只饜足的貓。
女孩化著一臉與年齡不符的妝。
黑色蕾絲包臀裙,裙擺短得幾乎遮不住什麼。
瞥見我,故意用胸脯蹭了蹭顧承澤手臂。
「顧總,這是你老婆?」蘇倩倩歪著頭,眼裡是明晃晃的挑釁。
「幾天不見,怎麼老成這樣?」
我穿著普通的棉質家居服,素麵朝天。
流產失血後的蒼白還沒褪去,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顧承澤的目光跟著掃過來,像在看一件褪色的家具。
他摟著蘇倩倩腰肢的手緊了緊,語氣隨意:「她就這樣。不化妝時根本沒眼看!」
他低頭,鼻尖蹭了蹭蘇倩倩的頸窩,嗓音壓低,卻足以讓我聽清。
「哪比得上你,嫩得能掐出水。」
蘇倩倩咯咯笑起來,扭著身子往他懷裡鑽。
「顧總你壞!」
我垂下眼,避開那兩具交纏的身體。
將湯碗放在餐桌邊緣。
湯麵輕晃。
熱氣模糊了令人作嘔的畫面。
顧承澤突然開口「江家打來電話。說…你不是他們女兒。真有意思。」
我手一抖,熱湯濺到手背,紅腫一片。
「他們說,這二十幾年養錯了人。」
顧承澤笑了,笑意不及眼底:「難怪,我總覺得你身上少點什麼。」
「原來是少了江家的血。」
2
空氣凝滯。
只剩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
蘇倩倩誇張地捂嘴,眼睛瞪得溜圓:「天啊!那姐姐豈不是……」
「冒牌貨!」顧承澤冷笑著吐出三個字,像冰錐砸在我心口。
「江家那邊怎麼說?」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卻平靜得可怕。
「能怎麼說?」顧承澤嗤笑。
「真的找回來了,假的自然該滾哪滾哪去!」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聽說你親生父母是山溝里的窮鬼,前幾年死了。」
蘇倩倩靠著他,驚嘆:「真可憐!」
語氣里聽不出半點同情,只有滿滿的幸災樂禍。
顧承澤摁滅煙,抬眼,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眼裡再無半分往日的虛情,只剩毫不掩飾的厭棄。
「江挽」他叫我名字,卻像叫陌生人
「現在,你還有什麼資格,擺你江家大小姐的譜?」
我沉默著。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一絲清醒。
還有什麼可說的?
從他帶蘇倩倩進門那刻……
從他吐出「冒牌貨」那刻。
我所有的路,都斷了。
那些引以為傲的婚姻、家世,此刻就像沙灘上的城堡,潮水一來便碎得乾乾淨淨。
甚至連那個來不及見面的孩子,都像一場諷刺的夢。
「嘖,啞巴了?」
他忽然捏住蘇倩倩下巴,迫使她抬臉對著我。
「看看,我們倩倩雖然出身是低了點,但至少真實、年輕、懂事。」
「不像某些人,頂著別人的光環活了二十幾年,到頭來仍是一場笑話!」
蘇倩倩順勢抱住他胳膊,嬌聲道:「顧總,您別拿我跟姐姐比。姐姐現在肯定很難受。」
「難受?」顧承澤笑了,像聽到什麼天大笑話
「她該慶幸,江家還養了她二十多年,沒讓她流落街頭。」
3
顧承澤推開蘇倩倩,起身朝我走來。
他很高,影子罩下來,帶著壓迫感。
「江挽。」他念我名字,像在嚼什麼難吃的東西。
「你現在,算什麼?」
我抬頭看他。
這張臉曾讓我心動。
眉骨上的疤,還是為我打架留下的。
那時他說:「江挽,你對我好,我也會一輩子對你好。」
可一輩子真短。
「我……還是我。」我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
他嗤笑,手指捏起我下巴。
力道很重,像要捏碎骨頭。「沒有江家,你算個屁?」
他鬆開手,抽了張紙巾擦手,像碰到什麼髒東西。
「去,買盒保險套。現在不想看你這張臉!」
我僵住:「現在?」
「不然呢。」他補充,「0.01,最薄那種。」
蘇倩倩的臉立馬羞紅,嬌嗔地捶他:「顧總!」
「這就害羞了?」顧承澤挑眉,眼底情慾翻湧,「那今晚怎麼辦?」
見我還愣著,他語氣不耐「給你十五分鐘,我要看到東西。」
「我不舒服。」我喉嚨發緊,看了眼窗外的大雨。
「你叫外賣吧。」
「不舒服?」他笑了,是那種殘忍的笑。
「還當自己是金枝玉葉呢?」
他坐回沙發,重新摟住蘇倩倩。
「十分鐘。不回來,就永遠別回來了。」
「反正」他低頭吻上蘇倩的唇「這裡的女主人,也該換換了。」
我站在玄關,看著門外被雨幕模糊的世界。
家居服單薄,拖鞋很快被積水浸透。
手機震了下,是銀行簡訊。
您尾號 xxxx 的帳戶餘額 0.87 元。
江家動作真快。
冷風夾著雨砸在臉上,像耳光。
便利店在街角,霓虹燈在雨里暈成血色光斑。
推門時,收銀員抬頭瞥我一眼,又低頭刷手機。
我渾身濕透,像條喪家犬。
保險套在收銀台旁的貨架上,五顏六色的小盒子,排列整齊。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字眼,「超薄」「零感」「激情」。
最後停在 0.01 上,指尖冰涼。
拿起盒子時,塑料包裝發出細微聲響。
櫃檯上方的小電視正在播報新聞。
女主播的聲音甜美:「今日,江氏集團發布聲明,稱尋回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
我猛地抬頭。
4
螢幕里,一張照片閃過。
女孩扎著馬尾,素麵朝天。
穿著流水線的藍色工服,背景是嘈雜的車間。
眉眼清秀,卻透著股怯生生的瑟縮。
我盯著那張臉,呼吸驟停。
這張臉,我見過。
在顧承澤旗下那個電子廠的宣傳欄上。
在蘇倩倩炫耀的「廠姐妹花」合照里。
電視里,女主播的聲音還在繼續:
「江氏真千金王春杏,幼時因故流落在外,日前終與親生父母相認」。」
王春杏。
土得掉渣的名字。
可見這二十幾年,她過得多麼不易。
突然,腦海里某些零碎的片段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起來。。
三個月前,顧承澤突然對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電子廠「心血來潮」,頻繁視察。
一個月前,他醉酒後抱著我,含糊地說:
「江挽,如果你不是江家女兒,會怎樣?」
我當時只當是醉話。
現在想來,一切還真巧合得離譜。
電話鈴聲突兀響起。
在空曠的便利店格外刺耳。
是嫂子沈清音。
「江挽,你哥讓你明天回家一趟!」
女人聲音溫軟,透過電子設備,還有些失真。
我沒說話,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
回家?
回哪個家?
那個昨天還將我捧在手心,今天就發布聲明棄我如敝履的江家?
還是那個被丈夫和小三聯手趕出來,連件外套都沒來得及穿的顧家?
我握著手機,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看著雨水在腳邊匯成骯髒的水流。
拖鞋已濕透,每走一步都「吧唧」作響。
十五分鐘。
從別墅到便利店,一個來回,剛好。
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流進眼睛。
又澀又疼。
推開別墅大門時,玄關的燈亮著。
客廳卻一片漆黑。
我站在原地,水從身上滴落,在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匯成一灘。
「顧承澤?」
聲音在空曠的房子裡迴蕩,卻無人應答。
樓梯傳來高跟鞋聲。
5
蘇倩倩從二樓下來,穿著我的真絲睡袍。
是去年生日,顧承澤送我的禮物。
穿在她身上,大了不止一圈。
領口松垮地敞著,露出大片鎖骨。
「怎麼濕成這樣?像只落水狗。」她語氣得意。
我沒理她,目光掃過客廳。
茶几上擺著兩個紅酒杯。
其中一個邊緣印著淡淡的口紅印。
空氣里飄著一股茉莉清香。
熟悉又陌生。
「他呢?」我問。
「送你嫂子回江家啦。」
蘇倩倩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像分享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你是沒看見,沈清音一來,顧總那緊張樣兒!」
「立馬就把我往衣櫃里塞!」
她撇撇嘴,語氣滿是抱怨:
「我都脫了一半了……就差一點!今晚本來能成的!」
我看著她。
看著她臉上那副「只差一點就上位成功」的遺憾表情。
腦海里,像有什麼東西炸開。
眼前閃過顧承澤在我哥婚禮上的表情。
他端著香檳,站在人群里,看著台上穿婚紗微笑的沈清音。
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現在想來——
那眼神里,是壓抑的痛楚,是不甘。
沈清音。
那個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女孩。
原來,她就是顧承澤心口的硃砂痣,窗前的白月光。
而我,是擋在中間最礙眼的那一個。
所以,從我執意要嫁他那天起,這場局就布下了。
他接近蘇倩倩,是因為她和真千金王春杏是工友。
更因為她長得幾分像沈清音。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竄起,凍結四肢百骸。
原來三年婚姻,是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那些偶爾的溫柔、深夜的宵夜、紀念日的禮物……
都是精心算計的表演。
胃裡翻攪,噁心得想吐。
「喂,你愣著幹嘛?」
蘇倩倩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目光落在我手裡的黑色塑料袋上。
她眼睛一亮。
「真買回來了?」她一把搶過去,迫不及待地拆開。
藍色的小盒子掉出來,落在她掌心。
她拿起,對著燈光,嘴角勾起一抹曖昧的笑:
「0.01,顧總還真是一點餘地都不留啊。」
她抬頭看我,眼神里充滿了憐憫和優越感:
「今晚是可惜了,不過遲早用得到。」
說完,她轉身,哼著不成調的歌朝外走。
走到一半,又回頭,沖我嫣然一笑:
「對了,顧總說今晚不回來了。」
「讓你……自己保重。」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又慢又重。
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高跟鞋聲遠去。
門開,又關上。
偌大別墅,徹底空了。
6
半夜,臥室門被撞開。
顧承澤帶著一身酒氣回來。
他襯衫褶皺,領口紐扣掉了兩顆,露出脖頸上幾道新鮮抓痕。
嘴角紅腫,像剛被野貓咬過。
滿臉戾氣。
看得出來,和沈清音相處得並不愉快。
見我沒睡,他愣了下。
隨即嗤笑:「怎麼,怕得睡不著?擔心明天見正主?」
我沒答。
掀開被子下床。
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寒意刺骨。
走到衣櫃前。
我從最底層的抽屜抽出一份文件。
轉身遞給他。
「還記得三個月前,你急著要拿下城西那塊地,求我陪你去吃飯。」
我聲音平靜,像在念台詞。
「你讓我笑,我就笑。你讓我敬酒,我就敬酒……」
顧承澤眯起眼。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拿下投資,說要把這套別墅送我。」我頓了頓,「還作數吧?」」
空氣安靜了幾秒。
顧承澤忽然笑了,遲疑幾秒,「當然。」
他上前一步,酒氣撲面而來。
「畢竟那晚,要是沒你對著那些老男人笑,我怎麼拿得下那塊地!」
他上下打量我,像看貨架上的商品。
「怎麼,現在想兌貨了?」
我沒躲。
只是把文件又往前遞了遞。
「那麼,請顧總在這份轉讓協議上簽字吧。」
他挑眉:「這麼急?」
「畢竟明天之後,」我垂眼,「我什麼都沒了。總得給自己留個落腳的地兒。」
顧承澤盯著我又看了幾秒。
然後,一把奪過文件。
看都沒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大筆一揮,簽下名字。
「江挽,你也就這點出息。」
簽完,他把文件往我身上一扔。
紙張散開,嘩啦啦落了一地。
我彎腰,一張一張撿起來,仔細疊好。
「謝謝顧總。」
他冷哼,轉身往浴室走。
走到門口,又停住。
沒回頭,聲音帶著厭煩:「明天江家認親,別給我丟臉,否則你知道後果。」
浴室門關上。
裡面很快傳來水聲。
我站在原地。
手裡攥著那份文件。
紙張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7
江家的認親宴,設在老宅的花廳。
水晶燈晃得人眼暈。
王春杏坐在主位,穿著不合身的香奈兒套裝。
她說話時,手一直在抖。
「四歲就開始幹活,冬天用冷水洗衣服,手上全是凍瘡。」
「十二歲就不讓念書了,幫人放羊……」
「十七歲……」她聲音哽咽,「他們收了三萬彩禮,逼我嫁給一個四十歲老頭。」
江母已經哭癱在椅子上。
江父眼圈通紅,握著茶杯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哥江嶼站在窗邊,背影僵硬。
「那老頭……」王春杏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是個變態。打我,還用煙頭燙我。」
「我懷過一次孕,也被他踹沒了。」
滿廳死寂。
只有壓抑的抽泣聲。
我站在角落的陰影里,背貼著冰冷的牆壁。
看著她聲淚俱下的控訴,像被架在火上烤。
江父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春杏受的苦,都是我們江家欠她的。」
他轉向我,眼神複雜:
「小挽……不,江挽。你的身份,江家會對外澄清。」
他頓了頓:「但江家養你二十幾年,情分還在。以後……你還是可以回來。」
話音剛落。
王春杏像受到什麼刺激,突然暴起。
她抓起果盤裡的銀色水果刀,瘋了一樣朝我衝過來。
「憑什麼——!」
尖叫聲撕裂空氣。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我甚至沒來得及躲。
眼角的餘光里,我看見沙發上兩個人同時彈起來。
顧承澤和我哥。
他們朝這邊衝過來。
帶著急切,帶著驚慌。
然後——
兩人同時撲向站在我旁邊的沈清音。
顧承澤一把將沈清音摟進懷裡,用背對著刀鋒。
我哥則擋在沈清音身前,手臂張開。
而我被徹底留在原地。
冰冷的銀光划過視野。
臉頰一涼。
然後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淌。
滴在白色裙擺上,綻開成一朵朵紅梅。
「啊——!」江母的尖叫聲在空氣里盪。
「快攔住她!」有人喊。
管家撲上來,死死抱住王春杏。
刀「哐當」掉在地上。
王春杏還在掙扎,眼睛血紅地瞪著我:
「江挽!你搶了我的人生!你憑什麼還能留在這個家!」
她嘶吼著,唾沫橫飛。
「我被老男人糟蹋的時候,你在當大小姐!」
「我懷那個畜生的孩子,差點死掉的時候,你在嫁有錢人!」
她癱倒在地,嚎啕大哭:
「憑什麼?老天不長眼啊……」
8
滿廳狼藉。
江母暈了過去。
江父臉色鐵青,看著地上的刀,又看看我臉上的血。
顧承澤還摟著沈清音。
目光落在我滿臉的鮮血時,他瞳孔縮了縮。
那眼裡有一閃而過的緊張。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沒發出任何聲音。
我哥江嶼終於轉過身。
他的手攥得死緊,一把將沈清音從顧承澤懷裡拽出來。
力道大得讓沈清音踉蹌了下。
然後,才看向我。
目光落在我流血的臉頰上時,頓了三秒。
眼神從擔憂,變成複雜,最後沉澱為一片冰冷的疏離。
「江挽。」他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連名帶姓。
不再是「小挽」,不再是「妹妹」。
「春杏說得對。」
他每個字都像刀子,割在我已經血肉模糊的心上。
「真的回來了,假的就沒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他走到我面前,從西裝內袋掏出張支票。
「這是兩百萬。」
「從今天起,你和江家再無瓜葛。」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把我扛在肩上,說「哥哥永遠保護你」的男人。
忽然笑了。
臉上血還在流,滑過嘴角,腥甜的味道。
這個結果,我料想過。
只是真到來時,還是難以承受。
我慢慢伸出手。
接過支票。
紙張很輕。
輕得像這二十多年的情分。
「顧承澤,」江嶼看向顧承澤,聲音更冷幾分:「江挽已經不再是江家人。」
他上前一步,擋在沈清音身前。
「那就請你以後,離清音遠點。」
這話說得很重。
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顧承澤的臉色沉了沉。
他看了眼沈清音。
沈清音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縮在江嶼身後。
仍舊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江先生說得對。」顧承澤的聲音沉穩卻帶著怒意,「既然江挽不是江家人了,那我和江家的合作,也該重新考慮了。」
江嶼猛地轉頭:「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顧承澤慢條斯理,「城南那個項目,我會撤資。」
「顧承澤,你別太過分!」
「過分?」顧承澤輕笑,「江總,生意場上只講利益,不講情分。這不是你教我的嗎?」
我轉身。
沒理會身後劍拔弩張的對峙。
門外,初夏的陽光刺得人眩暈。
臉上的傷口被風一吹,火辣辣地疼。
我沒停。
沿著青石板路往外走。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江挽,你去哪?」
顧承澤追了上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
「上車。」他語氣生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遠處,他的黑色賓利停在樹蔭下。
司機已經下車,拉開后座門。
我沒掙扎。
任由他半拖半拽地塞進車裡。
9
車門「砰」地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車內冷氣開得很足。
吹在流血的臉上,像刀在割。
「去醫院。」顧承澤冷聲對司機吩咐。
我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你剛才,」我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怎麼不趁機在江家提離婚?」
顧承澤身體一僵,瞪向我。
「這樣,你不就能和沈清音雙宿雙飛了!」
我睜開眼,轉頭看他。
嘴角噙著笑,儘管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
顧承澤的臉瞬間陰沉:「蘇倩倩跟你說什麼了?」
我沒答,抬起手,指尖輕輕撫上他嘴角的紅腫。
那裡已經結了薄薄的痂。
「別告訴我,」我湊近,聲音壓得很低,「你這傷,真是野貓咬的?」
顧承澤瞳孔驟縮,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江挽!」他咬牙,「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