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哥表白被拒後完整後續

他埋在我頸側，聲音發著抖。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喜歡你的……是我錯了……」

我僵住了。

就在這時，身後的電梯門緩緩打開。

越過他的肩膀，我看到唐菀和我媽站在裡面。

我媽手裡的菜袋掉在地上，發出沉悶地一聲。

17

我眼前一陣發黑，喉嚨也失了聲。

只看見有顆西紅柿，從袋裡滾出來，骨碌碌停在我腳邊。

我媽臉色白得嚇人，扶著電梯門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穆馳還抱著我。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有幾秒。

他才慢慢鬆開手，轉過身。

「……媽。」

就一個字。

我媽沒應。

她彎腰去撿那些散落的菜，手抖得厲害，很艱難才把一顆洋蔥握進掌心。

我想蹲下幫她，剛彎腰，始終靜默在旁的唐菀突然哭著跑了。

我抬腿就要去追，手腕一緊，我媽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留下。」

她看著我，又去看陳穆馳，嘴唇發顫。

「你去。」

陳穆馳沒動。

「還不快去！」

我媽吼出來，他這才轉身，朝唐菀的方向追去。

我蹲下身，一顆顆把菜撿進袋裡。

沉默著，跟我媽進了家門。

沒有預想中的暴風雨。

我媽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菜一件件塞進冰箱，進了房間，再沒出來。

直到晚上，我爸下班，陳穆馳也回來了。

客廳里，我媽眼皮還是腫的。

「你們……到底是什麼時候……」

她問不出完整的話。

我揉搓著指節，妄圖再掙扎一下。

「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那你們今天，這是在幹什麼……」

我媽顯然不信。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身後，陳穆馳開口了。

「是我。」

他往前兩步，直直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磚上，悶沉一聲。

我爸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陳穆馳跪在那裡，脊背繃成一條線，額頭抵著地面。

「爸，媽。」

他又喊了一遍。

「是我的錯，是我先動的心。」

我媽的眼淚掉下來。

「很多年前就動了。」他聲音低下去，「我知道我不配，我是被你們收養的，吃你們的飯，穿你們的衣，念書的錢都是你們出的，我有什麼資格……」

他頓住，喉結滾了很久。

「有什麼資格喜歡她。」

18

「我更怕……你們覺得我齷齪。」

我站在旁邊，渾身都在發抖。

這些話，三年前他一個字都沒跟我說過。

那次醉酒我哭著求他喜歡我，他只是沉默。

沉默到讓我以為，我的感情對他而言只是一種負擔。

「所以我搬出去，去相親，談戀愛……我以為，等我結了婚，就不會再想了。」

「可是——」

他的肩背輕輕顫抖。

「她去相親那天，我看到那個男人送她回來，她在路邊站了很久，等他的車開走才轉身。」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如果她真的嫁給別人，我受不了。」

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爸，媽，我不敢求你們原諒我，我知道我辜負了你們的恩情，也對不起念念。」

他終於抬起頭，眼眶通紅。

「我只是想請你們，別怪她。」

「從頭到尾，她什麼都沒做錯。」

屋子裡很靜。

窗外不知誰家開了抽油煙機，嗡嗡地響。

我爸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陳穆馳，臉上的表情像結了冰。

很久，他轉向我。

「你呢？」

「你是什麼想法？」

我攥緊手指，指甲掐進肉里，很疼。

「我……我不喜歡他了。」

屋子裡靜了一瞬。

陳穆馳猛地轉頭，怔怔地望向我。

我也看向他，一字一句地繼續說：「我對他的感情，都過去了。」

「現在，我只把他當哥哥。」

他眼底有什麼東西碎了。

我沒去分辨那是什麼。

「他現在才說喜歡我，說後悔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可我花了三年，才讓自己不痛了。」

「感情的事，不是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的東西。」

陳穆馳臉色慘白，他的身體抖得厲害。

沉默很久，我爸走到他面前。

「唐菀那姑娘，你想過她沒有？」

陳穆馳垂著眼。

「想過，是我混蛋，我對不起她。」

「我把她當救生筏，想借她渡自己……渡不過，又把她扔在半路。」

「我會當面去給她道歉，她的任何損失，我盡全力彌補。」

我爸看著他，終是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屋。

背影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19

我從家裡搬出去那天，是個周末。

公司附近正好有套公寓出租，我去看了一眼，客廳朝南，陽光能鋪滿半個地板。

當天就簽了合同。

搬家的事，除了爸媽，我誰也沒說。

我爸問起，我只說想換個環境，而且新家離公司也近。

我媽勸過兩回，見我不鬆口，也就隨我去了。

趁周末他們回老家，我獨自收拾好箱子，叫了輛貨拉拉。

陳穆馳不知道從哪得的消息。

距離和爸媽坦白那天，已過去兩個多月。

他瘦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

沒怎麼說話，只是沉默地幫我歸置。

收拾到一半，他拿起個落灰的盒子。

裡面是當年沒送出去的那塊手錶。

他盯著看了很久。

「扔了吧。」我聲音很淡，「舊了，也不值錢。」

他指尖一頓，輕輕把盒蓋合上。

「那給我吧，我喜歡。」

我沒再堅持。

都無所謂了。

傍晚時分，他幫著師傅把箱子一件件搬上車。

車要開了，他從窗外遞進一個袋子。

我沒接。

他放在我腿上，退後一步。

「以後……有事隨時找我。」

我點點頭，真心實意地回應他。

「好，哥。」

那聲「哥」叫得自然、坦蕩、再沒有半分波瀾。

他身子晃了晃，臉色白了。

良久，才緩緩開口：「……好。」

車開走時，後視鏡里望過去，他始終站在原地。

包裝袋是我很喜歡的那家甜品店的 logo。

我沒打開，臨下車前，送給了司機師傅。

20

再見唐菀，是半年後。

這期間我把全部力氣都給了工作，日子過得忙忙碌碌。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窗邊了。

「等很久了？」

「剛到。」

我們之間變得客氣了許多。

她沒怎麼變，只是瘦了不少，下頜線尖銳起來，眼睛卻很亮。

是那種大病初癒後的亮。

「我辭職了，」她說，「下個月去雲南，那邊有個小學缺音樂老師。」

我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想好了？」

「想好了。」她笑了笑，「其實早就想去了，畢業那年我就報過支教，我媽不讓……現在正好，沒牽沒掛了。」

她在笑，我卻在她面前抬不起頭。

頓了頓，她又開口：「他來找過我。」

我沒問是誰。

「說了很多，道歉，補償，把自己說得十惡不赦。」她低頭攪咖啡，「我都沒要。」

「他欠你的。」

我忍不住抬頭。

「他欠我的，不是錢。」

她聲音很輕：「他欠我一個真誠的開始，當初跟我在一起，他心裡裝的是別人……這個傷害，錢補不了，我也不需要。」

「我寧願他一直覺得虧欠我。」

我無言以對。

「我確實恨過他。」

唐菀低頭看杯子裡的咖啡。

「恨了整整好幾個月，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想他有多混蛋……」

「後來有一天，我照鏡子，發現自己特別難看。」

她又笑了一下。

「為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不值得。」

我看著她的側臉，沒說話。

「所以我決定不恨了。」

她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像舉杯，「不是原諒他，是放過我自己。」

抿了一口，皺起眉。

「真難喝。」

然後笑了，我也笑了。

我們隔著桌子，各自笑出一點淚光。

離開咖啡館時，她忽然轉身認真看向我。

「念念。」

我回頭。

春末的風從她身後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美好得不真實。

「我們女孩子，要多多愛自己。」

我站在風裡，過了很久，輕輕點頭。

「嗯，我知道。」

「你也是。」

21

周五的晚上，周硯約我吃飯，還是那家湘菜館。

這些日子，我們偶爾會碰個頭，算不上約會，更像是朋友，或者是知己。

我到時他已經點好了菜，兩個辣的，兩個清淡的。

「上次你說剁椒魚頭好吃。」他把魚頭轉到我面前，「我就點了一盤。」

我夾了一筷子。

他自己夾了塊清炒山藥。

他吃飯很安靜，不玩手機，也不刻意找話題。

我發現自己竟也覺得很舒服。

吃完飯，他去買單，我沒搶，只說下次我請，他說好。

走出餐館，天已經黑了。

他像往常一樣，送我回家。

我告訴了他新家的地址。

車在高架上平穩地開，電台里放著很老的粵語歌。

我看著窗外流過的燈火，忽然開口。

「周醫生。」

「嗯。」

「你當初說，相親也是被家裡逼的，那是真的嗎？」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一半一半吧。」

他嘴角勾了勾，「被家裡逼是真的，見你之前不想談也是真的。」

「見完……就變一半了。」

我轉過頭，沉默下來。

他看著前方路況，側臉被路燈切割成明暗兩半。

「你不用回應什麼。」他說，「我就是陳述事實。」

車子停在公寓門口。

我解開安全帶，沒有立刻下車。

「周硯。」

「嗯，你說。」

「我有個喜歡了十幾年的人，他傷過我，但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我加重了語氣。

「不是賭氣，是真的走出來了，可走出來了，也不代表馬上就能喜歡別人。」

他聽著，沒有插話。

「所以我可能……需要很久。」

我終於轉頭去看他。

「這樣，你還要等嗎？」

周硯看著方向盤，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笑了。

「蘇小姐，我是醫生，我們這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你慢慢來。」

22

六月初，我升了職。

薪水漲了一截，我給全組點了奶茶。

同事們起鬨讓我請客吃飯，我說行，改天。

晚上回到家，門口放著一盆洋甘菊。

沒有卡片，沒有留言，花盆底沾著新土的痕跡。

我蹲下來去看，葉子有點蔫，大約是曬了太久太陽。

這個季節的傍晚, 樓道西曬，很久才會落。

我把花搬進屋，澆了水。

第二天早上，花又活了。

細碎的白花瓣支棱起來, 我知道這是誰送來的。

很早以前, 我們還在讀中學，有次路過花店, 我指著櫥窗里的洋甘菊說, 這個好看。

陳穆馳說，花店宰人, 別買。

我說, 那以後你種給我啊。

他說好。

十幾歲隨口說的一句話, 快三十歲收到了。

後來，我和陳穆馳還是會見面, 但頻率越來越低。

我爸媽嘴上不說, 到底和他生疏了。

他也不再像從前那樣, 周末拎著水果過來吃飯, 進門喊一聲「爸、媽」，然後鑽進廚房幫忙。

現在他偶爾來，坐一會兒就走, 喝不完一杯茶。

我生日那天, 他回來了。

我在客廳整理公司文件，聽見門響, 抬起頭。

他站在玄關，手裡拎著個紙袋。

「……生日快樂。」

他把袋子放在鞋柜上，沒往裡走。

我媽聽見動靜, 從廚房探出頭：「穆馳來了？正好, 飯馬上好, 留下一起吃。」

「不了, 公司里還有事。」

我媽張了張嘴，沒再留。

他看了我一眼, 然後轉身，開⻔，⾛了。

門關上的那⼀刻，我低頭, 繼續看文件。

紙袋⾥是一條羊絨圍巾，顏色是我喜歡的燕麥⾊。

我把它放進衣櫃最上層，沒拆。

23

七月, 唐菀從雲南寄來一張明信片。

照片是孩⼦們的笑臉，背後只有一句話：

【這裡每天都能看見星星。】

我把明信片貼在冰箱上。

拿起⼿機，給周硯發了條消息：【周末有空嗎？⽋你的飯該還了。】

他回得很快：【有。】

敲定好時間地點後，我把⼿機放在⼀邊，窗外是盛夏的晚霞，把整個客廳都染成了橘色。

豆豆趴在我腳邊，尾巴懶懶地掃著地板。

它這幾天養在我這⾥。

我低下頭，揉了揉它的⽿朵。

它仰起臉舔我的手⼼，痒痒的。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我還會追著⼀個人問, 你會一直對我這麼好嗎。

現在我二十⼋歲，獨自住在一間朝南的公寓里，養著自己心愛的寵物和花。

我想……

我終於學會了自己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