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心刻骨的重婚完整後續

車子到了警察局猛然停下。

他坐在車上緩了好久，久到我有些煩悶的時候聽見他叫了我的名字。

「林晚。」

我心中一驚，他看見我了？

可他眼神空洞，怎麼可能。

我默默安慰自己，耳邊也傳來了他的後半句話。

「最好不要騙我。」

說完重重關上門下了車。

我愣了一下神，從車窗鑽出去快速跟上他。

他身邊很冷，冷得我有些發抖。

他總是這副樣子，一不高興，就變成一個大冰塊。

壞人。

我對著他的後腦勺做了個鬼臉。

面前的警察看著他，臉色慾言又止。

「顧先生，您……節哀。林女士去世好幾天了，天氣熱，已經有點臭了……」

「鄰居發現的時候，她躺在地上，手裡還握著一枚戒指。」

話落，警察把東西遞給了顧時淵。

我看著那枚戒指，皺了皺鼻子。

那是顧時淵自己創業成功的第一桶金給我買的。

珍貴得很。

不會變臭了吧？

我湊過去聞了聞，沒有味道。

哦，差點忘了，鬼是聞不到的。

我有些難過。

抬頭看了看顧時淵。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停屍房的門，渾身都在抖。

警察打開門，我跟著飄進去。

裡面很冷，我躺在那張冰冷的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瘦得不正常。

頭髮也因為化療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光禿禿的頭皮。

這就是我最後的樣子嗎？真丑。

平日裡我可都是全妝戴假髮見顧時淵的。

我轉頭。

顧時淵站在門口，腳像灌了鉛，半天沒邁進來。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睛裡像是進了沙子，不停地眨著。

我飄過去看著他，卻發現他眼睛裡濕濕的。

我突然就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默默地飄到一旁。

過了很久，他才一步一步挪過來。

在我床邊蹲下，伸出手，想碰我的臉，又猛地縮了回去。

最後只是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很涼，硬邦邦的。

他的手指抖得厲害，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砸在我的手背上，是滾燙的。

「騙子。」

「林晚你是不是在騙我啊……」

他哽咽著，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你肯定是想我了，故意騙我呢。」

「快起來吧，再不起來我真要生氣了。」

「我什麼都原諒你，咱倆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再也不讓你改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咱倆就像從前那樣，我再也不這樣對你了，你別嚇我了……」

我飄在他身後，看著他哭，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不知道他在哭什麼。

明明當初說討厭，巴不得我去死的是他。

讓我變成完美妻子的也是他。

可現在痛哭的，也是他。

我有點搞不懂他了。

我飄過去，輕輕的開口問道：

「顧時淵，你在哭什麼呀，你不是不喜歡我了嗎？」

他沒回答我。

悶頭趴在我的屍體上痛哭。

上面的冰霜都讓他哭化了。

更壞了。

死了都不讓人家消停。

我撅嘴踹了他一腳撒氣，可心裡卻疼得厲害。

他哭了一會兒，整理好情緒給我收了屍。

又用幾天時間給我辦了葬禮。

來的人不多，只有幾個遠房親戚，還有我的主治醫生陳默。

那天還下了雨，老天爺似乎都在為我難過呢。

我呲著牙看著。

可突然，我自己也覺得難過。

我居然死了。

8

葬禮結束後，我跟著顧時淵回了家。

從前有些溫馨的屋子，現在被人收拾得一塵不染。

那些屬於我的東西被人清了出去，只剩下他和顧念的東西。

整個屋子乾淨得都像我沒來過一樣。

這樣也好，省得……

我還沒想完，門被人大聲拍響。

我跟著顧時淵去開了門。

是我的主治醫師兼好閨蜜陳默。

她慘白著臉遞給顧時淵一個我熟悉的本子。

是我的日記。

「我能跟你聊聊嗎？」

「關於林晚的。」

顧時淵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開門讓她進來。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相顧無言。

最終，還是陳默打破了這份沉默。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林晚生病的？」

顧時淵張了張嘴，沒說出一句話。

我聽見陳默冷哼了一聲。

像是問他又像是問我，說了一句「怎麼會愛上這種人」。

聽得顧時淵臉色一下慘白。

「我不是……」

「你不是什麼？你不是這樣的人？」

「那她化療痛得快要死的時候你在哪裡？」

「那麼多不正常擺在你面前，你為什麼沒有發現？」

「顧時淵，她陪了你十年，那麼熟悉的人。」

「你怎麼會沒發現呢？」

是啊，我們那麼熟悉，他怎麼就沒發現呢。

我轉頭看向他，他卻垂下頭不說話。

罷了，突然不想知道了。

我飄到陳默的身邊，想讓她走。

可我忘了自己已經死了，根本拽不住她。

只能作罷的呆在一旁，看著她目光仇視地盯著面前的男人，問出了我最想問的問題。

「顧時淵，拋開別的。」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突然對給了你十年的人這樣。」

「明明你們之前，很相愛的……不是嗎？」

相愛……

好遠的詞。

顧時淵愣了一下，痛苦地說出了真相。

「因為她……出軌了。」

「那天晚會，我看著她跟一個男人出去了一個小時。」

「回來的時候口紅花了……」

「陳默，我很愛她，但我接受不了背叛……」

啪！

杯子被人重重地扔到地上。

「那你為什麼不問問她！」

陳默怒吼的聲音刺得我頭疼。

面前的顧時淵張了張嘴只吐出一句「我…不想問……」

「你真是個瘋子。」

「那天晚上，那個男人跟林晚說你喝多了，讓她去那邊找你。」

「結果叫來幾個女的，圍著她一頓揍。」

「因為她是你的妻子，你搶了他們的生意，他們恨，只能拿她撒氣。」

「而她怕你擔心，哭著給我打電話，讓我去給她送化妝品重新打扮。」

「口紅花了，是因為她聽見你在找她，怕你著急。」

「顧時淵，因為你的嘴硬，你失去了這輩子最愛你的人。」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巨大的關門聲也把我從回憶拉了出來。

我看著已經呆滯的顧時淵，整個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為一個誤會。

我愛了十年的人，居然就這麼想我。

真是……真是可笑啊……

顧時淵。

你讓我覺得我愛你的十年像個笑話。

9

整個屋子再次陷入沉默。

只能聽見顧時淵壓抑的哭聲。

而這份寂靜，被顧念的突然出現給打破了。

他頭髮濕潤地推開門, 氣喘吁吁地。

像是著急趕回來的一樣。

我飄過去，看著他的眼裡隱隱約約有點亮光。

「爸…那個女人…死了？」

回答他的，是顧時淵扔過去的杯子。

碎片在顧念腳邊炸開，就像是在回答他的話一樣。

「怎麼可能, 你騙我的對不對？」

「她那麼愛你, 捨不得這個家，怎麼可能死呢。」

「是不是因為我讓她尊重我跟她頂嘴啊，真是的這麼小氣。」

「好了林晚, 我以後做個好兒子行不行, 你快出來吧。」

「你還像以前那麼管我, 我不跟你對著來了。」

他故作輕鬆，一邊換鞋一邊在屋子裡喊著我的名字。

直到聽不見回答。

直到看見正中間的遺照。

他才停下腳步, 肩膀一聳一聳的, 像在笑。

我死了就這麼高興嗎？

我抿著唇飄了過去，卻看見淚水填滿了顧念的整張臉。

我愣了。

這又是為什麼？

他不是最討厭我了嗎？

不是說我是個瘋子嗎？

我不明白。

整個屋裡現在都是他們爺倆的哭聲。

過了許久，哭聲才止住。

顧念抱著我的遺照一步步走向顧時淵, 輕聲開口道。

「爸，你說媽會怪我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當初我痛的那樣。

「我對她態度那麼惡劣。」

「我是整個家裡, 這個世界唯一一個和她流著同樣血的人。」

「可我卻那麼對她。」

「她會不會怪我啊……」

「我只是……只是想讓她管我管得松一點。」

「我心裡……是愛她的呀……」

愛……

好久沒聽過這個字了。

現在我死了，他們倒是都在說愛我了。

實在可笑。

我看著他們這對父子, 心裡沒油的一股疲憊。

默默地飄到一旁呆著。

跟著他倆在客廳坐了一夜。

後半夜的時候, 顧時淵把哭睡著的顧念抱回了房間。

自己一個人捧著我的日記坐在地上，一旁放著的, 是我的遺照。

是我最漂亮的一張證件照做的。

他輕輕翻開第一頁。

時間是八年前的夏天, 是我們十七歲的時候。

我默默許願，要在十八歲的時候和顧時淵在一起。

這個願望實現了。

再往後是我們日子最苦的那幾年。

顧家倒台, 所有人都欺負上來，顧時淵小小的肩膀支撐起一切。

最難的時候，我們躲在只有十平米的小出租屋裡吃著同一個饅頭。

後來生活好了，我們換了大房子。

那天顧時淵抱著我還哭了，說這輩子有我是他最大的幸運。

我把這件事偷偷地寫了下來, 結尾還偷偷笑話他是個孩子。

看得顧時淵又哭又笑。

再到後面我們結婚那天，那頁日記被淚水暈花。

是我哭著寫下「我終於嫁給了我此生最愛的人」的那句話。

顧時淵伸手摸索了好幾下, 仿佛是在感受我的餘溫。

後⾯的每⼀⻚, 都是在記錄我們的點滴小事。

直到那天晚會。

回來以後，顧時淵對我的態度大變。

⼀連⼀個月沒有理我, 身邊開始有了別的女⼈的身影。

我帶著疑惑寫下「我愛的人好像不愛我了。」這句話。

看得顧時淵崩潰大哭。

那雙我最喜歡的眼睛⾥裝滿了淚水。

他一頁頁翻看，越看越難過。

我在旁邊越看⼼越沉。

終於看到了最後一頁，是我寫下的最後一頁, 也是我死的前⼀天。

我說「以後不在了，顧時淵和顧念要好好吃飯。」

很普通的一句話，卻給顧時淵重重一擊, 他⼜繃不住地崩潰。

這次我沒有飄過去。

因為我也很痛，我痛得⽆法呼吸。

我轉頭看向顧念的房間。

突然發現自己變得有些透明了。

我要徹底消失了。

我趕著逐漸透明的⾝體飄到顧念的房間，卻發現他並沒有睡。

只是側過身靠著枕頭默默地流淚。

⾄少是我九死一⽣⽣下的孩子, 我忍不住飄向他碰了碰他的臉。

他卻猛然看向我的位置。

呆愣愣地說了⼀句「媽……」

不等我反應過來，我的⾝體就已經徹底消散。

失去所有意識之前, 我聽到顧念的低聲痛哭。

「媽，如果有下輩⼦，別遇⻅我和爸了。」

傻孩子。

人哪來的下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