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嬌顏完整後續

「蕭將軍如今身受重傷，還能活多久都未可知，到時候同樣短命的朝華公主一嫁過去，怕是在圓房之夜雙雙殞命，那可真是……」

我玉白繡鞋停在眼前，聲音戛然而止。

一些官家小姐誠惶誠恐地跪下認罪，唯有平陽王府郡主一臉不服氣。

「我說的又沒錯，你們倆都是短命的，到時候喜事變白事，還連累將軍府替你辦喪事，這婚成不成都那樣。」

我沒有錯過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嫉恨。

「我們這婚事怎麼樣我不清楚，可郡主的婚事如何大家卻是有目共睹。」

「據說前幾日那趙小侯爺又往家裡抬了第二十八房小妾，府上的姨娘又懷了孩子，可真是雙喜臨門。」

「只可惜趙小侯爺最近吵著鬧著要休妻，連你這正妻的院子都不進了。」

「不如本宮替你向父皇求求情，免得到時候真被休棄，平陽王臉上也跟著無光。」

我做出大方得體的模樣，卻氣得她面紅耳赤。

「你！不用你假好心！」

「你以為那蕭瑾年是什麼好東西嗎？他就是個榆木疙瘩，你嫁過去也只有獨守空房的份！」

我微微一笑。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當初郡主逼婚蕭將軍的事人盡皆知，最終卻被拒絕了。」

「如今百般詆毀，難道還心有不甘嗎？」

被戳中痛處，她再難理智，竟朝我揚起了手。

手腕卻在半空中被人攥住。

「放肆！」

帝王雷霆之怒，勢不可擋。

「郡主敢對公主出言不遜，以下犯上。」

「褫奪封號，跪去殿外，直到宴會結束。」

11

大婚當日，舉國同慶。

鳳冠霞帔，十里紅妝。

喜轎落下，我復上那隻伸過來的手。

寬厚有力，指腹帶著薄繭。

他穩穩托住我，跨過正門，來到正殿。

走完流程，送入洞房。

隔著蓋頭，我看不清他的臉，卻隱約覺得他落在我身上的視線灼灼。

良久，喜秤挑開蓋頭，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蕭瑾年。

原來，我前世在江南時就見過他。

我在茫茫雪地里撿到身受重傷的蕭瑾年，帶他去醫館治病。

他告訴我他叫吳覃。

吳覃，秦蕪。

我驀然心弦一跳。

後來他傷好後一直留在我身邊，充當護衛保護我。

我因為孟珏毀容後，出門都要被人指著罵醜八怪，還有人拿著石子朝我扔過來，最後都被他趕走。

那些鋒利的石頭砸在他的身上。

我問他疼不疼。

他只是搖了搖頭，眸色晦暗。

「不及你半分疼。」

那時的我怎麼都讀不懂他眼底的悲傷，只以為他是同情我。

後來，我和孟珏要成婚了。

孟珏私下提過，男女有別，吳覃總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我也不妥。

他捧著我的手，「以後我會保護你，永遠陪著你。」

我同意了。

吳覃走的那天，他眼底的陰影似乎更重了。

他似乎想說什麼，終是沒開口。

那次一別，便成永別。

12

燭花噼啪炸開，蕭瑾年與我同飲合卺酒。

距離拉近，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臉。

二十二歲的蕭瑾年褪去幼時青澀，寒風烈日將他的五官打磨得稜角鋒利，讓人望而生畏。

可此時的他明顯柔和下來，小麥色的肌膚也掩蓋不住他泛紅的耳尖，捏著酒杯的手泄露了他與冷靜外表截然相反的緊張。

其實這些年我身子不適，從不飲酒。

可今日的合卺酒卻甜得發膩。

他察覺到我的疑惑，開口解惑。

「這是桃花釀，以桃花和果肉釀製，還加了蜂蜜。」

我忍不住又多喝了兩口，眉眼彎彎。

「很好喝，有心了。」

飲完合卺酒，到了入洞房的關鍵步驟。

喜婆說了祝詞便笑呵呵地領著賞錢關門出去。

分明已經活了兩世，我也莫名臊得慌。

在蕭瑾年開口前迅速跳起來，找出提前準備的金絲軟甲遞給他。

「戰場上刀劍無眼，穿上這個，或許能保命。」

雖說都是短命鬼，但好歹不能死我前頭。

到時候我不得背上又短命又克夫的名頭。

蕭瑾年接過軟甲時，我觸碰到他指尖，燙得我微微一縮。

下一瞬就被他握住手腕攬進了懷裡。

「多謝夫人。」

嗓音暗啞，目光灼熱，連帶著屋內的氣息都開始升溫。

稀里糊塗躺在了床上，唯一清明的那一刻，我突然伸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你的傷……不是不行嗎？」

他輕笑一聲。

「行不行，夫人試試不就知道了。」

紅燭帳暖，一室餘溫。

13

我與蕭瑾年新婚燕爾，蜜裡調油時。

春闈也已經到了。

我不出所料地再次見到了孟珏。

他身形消瘦，一身布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

攔在我馬車前時，眼神滿是痛苦與不甘。

「秦蕪，你身為女子，怎能一女侍二夫！」

「只要你與蕭瑾年和離，我可以不計較你嫁過人，不計較你失身之事……」

甚至不用我吩咐，他就已經被人按著跪在地上棍棒伺候了。

到最後只能無能怒吼。

「秦蕪，你等著，等我再中進士，到時候你就算後悔了，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可惜，他等不到這一天。

被他拋棄在江南的江舒月找上了門，大鬧春闈。

彼時的她頭髮散亂，顴骨凹陷，皮膚潰爛，哪裡還有當初嬌媚可人的模樣。

原來，江舒月早就被平陽侯世子玩膩了扔了，只能回去找孟珏。

孟珏對她尚有幾分憐憫，兩人又搞在了一起。

可很快江舒月就發現自己得了花柳病，而孟珏又要拋下她進京。

自知時日無多的她乾脆來了個魚死網破。

大罵孟珏強占了她的身子又拋棄她，又揭露了孟珏如今也得了花柳病的事。

周圍同窗迅速遠離，臉上皆是嫌惡。

孟珏怒不可遏，拽著她的頭髮罵她胡說八道。

可最後還是改變不了被除名的事實。

互相折磨後的兩人只能灰溜溜地離京，畢竟孟珏那瞎眼的娘還在家裡無人照料。

可臨行前他還是來找了我。

比起上一次的囂張，這次明顯頹敗又無力。

「阿蕪，一世夫妻，我自問從不曾虧待過你，你為何能如此決絕，半點不顧及夫妻情分？」

我許是近日心情不錯，便勉為其難地回答了他。

「孟珏，我只恨前世識人不清，嫁給了你。」

「若你早說你喜歡江舒月，難道我還會糾纏你不成？」

「是你自己拿恩情當攀龍附鳳的藉口，一邊想要功成名就，仕途坦蕩，一邊又想要嬌妻美妾在懷。」

「貪心不足，自食惡果。」

14

孟珏臉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可他仍舊不甘。

「你就算不看在我們夫妻的情分上，那杳杳呢？她是你最愛的女兒啊, 你當真捨得她嗎？」

恨意凝成的疤再次掀開，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兒。

我失去了所有淡然, 惡狠狠地盯著他。

「你有什麼資格提她！」

「她躺在病床上叫爹爹的時候你在哪兒？你在江舒月旁邊守著一整日！」

杳杳，我那不足兩歲的女兒。

生下來便體弱多病，無論我怎么小心捧著護著，卻還是離開了我。

到最後連想見一面爹爹都沒見到。

女兒去世後, 孟珏跪在我面前一個勁兒地認錯，說他是因為公務繁忙才沒能及時趕來。

直到後來我查關於江舒月的行蹤, 才知道, 原來那天他在照顧因來癸水腹痛的江舒月。

連自己女兒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許是良心發現，他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沉痛與悔恨。

「阿蕪, 我知道錯了，我可以彌補的，我們還可以再將杳杳帶到這個世界上來！」

「你不配！」

我嫌惡地後退兩步。

「杳杳若知道有個這麼髒的爹, 想必也是不願再來。」

他頓時僵住。

我不欲再理會他, 剛準備轉身時, 他突然開口。

「那你呢？」

「如果沒有我，你的病永遠都不會好，你跟蕭瑾年又能恩愛幾年？」

我腳步一頓，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一隻手攬進了懷裡。

蕭瑾年目光如冰，冷冷凝視著他。

「我的夫人自當長命百歲, 歲歲無憂。」

看見他的臉，孟珏仿佛看⻅⻤⼀般連連後退。

最後⼜瘋狂大笑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看著孟珏瘋瘋癲癲地被扔出去後，我狐疑的⽬光聚在蕭瑾年臉上。

思索良久, 有什麼東西似乎破土而出。

前世, 我病了許久。

一次病重到連連吐血，連太醫都束⼿無策。

最後是孟珏滿⾝傷痕地帶來救命藥。

據說是他跋山涉⽔幾天幾夜才找來的。

最後徹底根治了我的病。

可現在想來, 處處都是破綻。

孟珏⼀個文官，哪兒來的這麼⼤本事？

反倒蕭瑾年處處透著怪異。

不論是今⽣重傷被送回京, 還是前世舊病復發, 直覺都在告訴我……

或許兩世都是他替我找來的救命藥！

「蕭瑾年！」

我不爭氣地紅了眼, 哽咽。

「是你替我找的藥，也是因為我你才受的傷，是不是！」

蕭瑾年有些手⾜⽆措地替我擦眼淚。

「是, 但這點⼩傷⽆傷大雅，我這不是沒事嗎？」

「怎麼沒事，前世你都死了！」

我抽噎著撫上他的手臂。

「是不是很疼？」

他如同前世一樣地回答。

「不及你半分疼。」

眼淚像決堤的洪⽔，我抱著他放聲痛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 我抬起頭, 有些茫然。

「那藥呢？」

這一世我好像還沒吃藥。

他⼼疼地吻了吻我的眼淚。

「洞房花燭夜的那杯合卺酒, 不甜嗎？」

藥在酒里。

難怪我這段時間好像再也沒有被病痛折磨過。

「那上⼀世孟珏為什麼是帶著傷拿藥回來的？」

害得我信以為真。

「當然是因為……他搶了我的心上人，⼜要搶了我的功勞, 難道我還不能揍他一頓了？」

我沒忍住噗嗤一笑, 還想問什麼，卻被他低頭堵住了唇, 攔腰抱了起來。

「夫人，我們也是時候該添⼀個女兒了，你覺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