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他為了戰友遺孀丟下我完整後續

他們知道，我需要一個全新的環境，來舔舐自己的傷口。

7

我找了一個安靜的海邊小城住了下來。

每天看看海，散散步，讀讀書，學學畫畫。

我試圖忘記過去的一切，忘記那個叫汪栩的男人，忘記那雙曾經能創造奇蹟、如今卻連畫筆都握不穩的手。

手抖的毛病時好時壞。

物理治療，心理疏導，都沒有太大的效果。

醫生說，這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可我的心藥，早就被碾碎成灰了。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

半年後，我漸漸習慣了這種平靜到有些乏味的生活。

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會這樣，波瀾不驚地走到盡頭。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快意。

「菁菁，你猜怎麼著？那個汪栩，被騙了！徹頭徹尾地被騙了！」

我愣住了。

「媽，你說什麼？」

「那個姜瑤，根本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她男人，就是汪栩那個戰友，根本不是因公犧牲！」

我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是執行私人任務！跟人去境外搞什麼見不得光的買賣，結果黑吃黑，被人給弄死了！」

「姜瑤為了騙取撫恤金，也為了賴上汪栩，就和她娘家串通好了，編了一套謊話！」

「還有那個孩子！」我媽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那個辰辰，他的腦瘤……是假的！」

「什麼？」我如遭雷擊，手裡的畫筆「啪」地掉在地上。

「也不是全假。他腦子裡是長了個東西，但根本不是什麼惡性腫瘤，就是一個小小的良性囊腫！根本不需要做那麼複雜的手術！保守治療或者做個微創引流就行了！」

「那個姜瑤，故意誇大病情，誤導醫生，就是為了逼著汪栩，逼著你，去給孩子做那個九死一生的手術！她就是要賭一把，賭贏了，她兒子徹底好了，汪栩欠他們的就更多了！賭輸了……她也沒什麼損失！」

我媽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插進我的心臟。

良性囊腫……

不需要手術……

我付出了我的手，我的職業生涯，我的人生，換來的，竟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為了一個謊言，毀了自己的一生。

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何等荒謬！何等可笑！

8

真相是如此殘酷，又如此諷刺。

汪栩，那個把「責任」和「情義」看得比天還大的男人，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引以為傲的戰友情，他拚死守護的承諾，不過是別人精心設計的一個騙局。

他為了這個騙局，逼瘋了自己，也毀了我。

我媽在電話那頭還在不停地咒罵著姜瑤的惡毒和汪栩的愚蠢。

「那個汪栩，現在瘋了一樣在找你。他辭職了，到處打聽你的下落。菁菁，你可千萬別心軟！這種男人，不值得！」

我掛了電話，走到海邊。

海風吹在臉上，又冷又咸，像眼淚的味道。

我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心裡卻空蕩蕩的。

沒有報復的快感，也沒有沉冤得雪的輕鬆。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原來，極致的痛苦過後，是麻木。

我不在乎汪栩是追悔莫及還是痛不欲生。

我也不在乎姜瑤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人生，早在十三個小時的手術後，在我發現自己手抖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現在的我，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沒過多久，我的身體也開始抗議了。

我時常感到胸口隱隱作痛，一開始沒在意，以為是心情鬱結所致。

直到有一天，我在洗澡時，摸到了一個硬塊。

去醫院一檢查，結果出來了。

乳腺癌。

晚期。

醫生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同情：「苗小姐，你還這麼年輕……是不是之前受過什麼重大的精神創傷或者長期壓力過大？」

我拿著那張判決書，平靜得不像話。

我甚至還對醫生笑了笑：「謝謝你，醫生。」

原來，老天爺連這具行屍走肉，都不準備留給我了。

也好。

解脫了。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的病情，包括我的父母。

我不想讓他們在我生命的最後時刻，還要為我擔驚受怕。

我開始給自己列清單。

去一次西藏，看一次珠峰。

去一次大理，住一次洱海邊的民宿。

去一次芬蘭，看一次極光。

我把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開始了一場一個人的告別旅行。

我走走停停，看遍了世間的美景。

身體的疼痛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

我靠著止痛藥，強撐著走完最後一程。

我以為，我可以在一個無人認識的角落，安靜地離開這個世界。

但我沒想到，汪栩還是找到了我。

在我旅行的最後一站，那個海邊小城，我租住的那個小院子裡。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眼眶通紅。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再也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特警隊長。

他像一個落魄的流浪漢，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悔恨。

「菁菁……」

他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

「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曬著太陽，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你來幹什麼？」

「我……我對不起你。」他往前走了幾步，想靠近我，又不敢。

「菁菁，我知道錯了。我混蛋，我蠢，我不是人。我被那個女人騙了，我害了你……」

他語無倫次地懺悔著，眼淚流了滿面。

「你打我，你罵我，怎麼樣都行。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我終於睜開眼，看向他。

眼前的這個男人，曾經是我生命里的光。

現在，我看著他，只覺得可笑。

「彌補？」我輕輕地笑了，「你怎麼彌補？讓我的手恢復正常？還是讓我的癌細胞消失？」

9

汪栩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我。

「你……你說什麼？癌……癌細胞？」

我撩開衣領，讓他看我鎖骨下方那個若隱若現的放療標記。

「乳腺癌，晚期。」

我平靜地告訴他，「醫生說，長期精神壓力和身體損耗，是重要的誘因。」

「汪栩，你滿意了嗎？」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扶住門框，才沒有倒下去。

「不……不會的……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像是瘋了一樣。

我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你走吧。」我說，「我不想再看到你。」

「不！我不走！」他突然衝過來，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菁菁，我帶你去看醫生！去美國，去最好的醫院！錢我來出，我砸鍋賣鐵也給你治！」

「我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但那雙手卻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抓住我不放。

「汪栩，你放手！」

「我不放！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放手了！」

他哭得像個孩子，把我的手貼在他的臉上。

「菁菁，你別趕我走，讓我照顧你，讓我贖罪……」

贖罪？

他憑什麼覺得，他的贖罪，我就必須接受？

我看著他那張悔不當初的臉，突然湧上一股噁心。

「汪栩，你聽好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不需要你的照顧，更不需要你的贖罪。」

「你對我最大的彌補，就是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帶著你的愧疚，活下去。一輩子，都活在親手毀了我的痛苦裡。」

「這, 就是我對你最惡毒的報復。」

我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刺穿了他最後的防線。

汪栩渾身一顫，鬆開了我的手, 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我，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轉身回了屋，關上了門。

隔著門板，我能聽到他壓抑的、絕望的哭聲。

那哭聲持續了很久很久……

從那天起, 汪栩沒有再出現在我面前。

但我知道，他沒有走。

他就在附近，像個幽靈一樣, 遠遠地看著我。

我出門散步, 會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我身後不遠處，默默地跟著。

我去菜市場買菜, 會發現我想買的菜，早就被人買好，掛在了我的門把手上。

我的信箱裡, 每天都會多出⼀束新鮮的⽩玫瑰。

那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時, 他送我的花。

我把那些菜、那些花, 全都扔進了垃圾桶。

我⽤我僅剩的力⽓, 表達著我的拒絕和厭惡。

我爸媽到底還是知道了我的病情, 從老家趕了過來。

看到我的那⼀刻，我媽直接哭暈了過去。

我爸這個一輩子沒流過淚的硬漢, 背過身去，肩膀抖得像篩糠。

他們沒有責備我, 只是抱著我，一遍遍地說：「菁菁不怕，爸媽在。」

在⽗母的陪伴下，我度過了我生命中最後的時光。

我的身體⼀天比⼀天衰弱，止痛藥的劑量越來越⼤。

⼤部分時間，我都在昏睡。

偶爾清醒的時候, 我會透過窗戶, 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像一尊雕像，日復⼀⽇地守在樓下。

⻛雨⽆阻。

我媽想去趕他走，被我爸攔住了。

「讓他跪著吧。」我爸說，「這是他欠菁菁的。」

我是在⼀個晴朗的午後離開的。

那時候, 我正靠在媽媽的懷裡，聽著爸爸給我念我最喜歡的那本詩集。

我走得很平靜, 沒有痛苦。

我甚至還做了⼀個夢。

夢裡, 我回到了大學的校園。

陽光正好，櫻花盛開。

那個穿著⽩襯衫的少年，騎著單⻋，停在我⾯前, 笑得一臉燦爛。

「苗菁同學，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我笑著點了點頭。

那是我記憶里他最美好的樣子。

也是我對他最後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