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子爺他出事了!」
蕭衍出事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青黛說,他在城郊遇襲,身中數箭,被送回侯府的時候人已經昏迷不醒。
我扔下嫁衣就往外跑。
到了信陽侯府,裡頭已經亂成一團。
侯夫人哭得眼睛都腫了,拉著我的手說不出話來。
太醫進進出出,面色凝重。
蕭衍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胸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我在床邊站了很久,看著他昏迷的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
前世他明明活得好好的。
是因為我嗎?
「雲錦。」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過頭,是蕭衍的母親,信陽侯夫人。
她看著我,眼裡是掩飾不住的擔憂和心疼:「你先回去,這裡有我們守著。等他醒了,我讓人去告訴你。」
我搖了搖頭:「我在這兒守著。」
侯夫人愣了一愣,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我在蕭衍床邊守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的手動了動。
我立刻湊過去:「世子?」
他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
看見我的時候,他愣了一下,然後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你怎麼在……」
話沒說完,他看見我眼下的青黑,神色變了變,伸手想握我的手,卻扯到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我按住他,「太醫說傷口很深,不能亂動。」
他乖乖躺著,眼睛卻一直看著我。
那眼神太溫柔了,溫柔得讓我有些不敢直視。
他輕聲開口,「雲錦,對不起。」
我愣了一下:「什麼?」
「婚期……怕是要推遲了。」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可眼裡分明是歉意。
「讓你擔心了。」
我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原來被人放在心上,是這樣的感覺。
我垂下眼,聲音有些發顫。
「你好好養傷,婚期的事不急,什麼時候好了,什麼時候再辦。」
他笑了一下,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我在心中思索著,到底是誰要殺他?
前世他並未有此一劫。
是……陸昭嗎?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我藉口回府取東西,離開信陽侯府,直奔定北王府。
5
定北王府的大門緊閉,門房說殿下不在。
我在門口站了許久,轉身往回走。
剛走出巷子,就被攔住了。
攔我的人騎在馬上,玄色衣袍,眉眼冷峻,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是陸昭。
他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容讓人心裡發寒:
「沈雲錦,蕭衍都快死了,你還往這兒跑什麼?」
我盯著他:「是你乾的?」
他挑了挑眉,沒承認,也沒否認。
只是翻身下馬,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
「我說過,你若執意要嫁,就別怪我。」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愧疚和後悔,只有病態的偏執,和濃濃的占有欲。
像是小孩子看中了什麼玩具,不肯放手。
這個瘋子。
我遍體生寒,聲音發冷,「陸昭,你瘋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想碰我的臉,被我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消失。
「沈雲錦,我等了你這麼多年,你就這樣對我?」
等他?
我差點笑出來。
「殿下,你什麼時候等過我。」
「你等的難道不是顧清菡嗎?」
他臉色猛的一變。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沈雲錦,你聽我說——」
我掙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殿下,蕭衍若有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
他愣住了。
那表情像是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痛得說不出話來。
我趁他愣神的功夫,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聽見他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6
蕭衍的傷養了一個多月才見好。
婚期推遲到六月初八。
這段時間陸昭沒再來過,但我知道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果然。
六月初一那天,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屋裡收拾嫁妝,青黛慌慌張張跑進來:
「姑、姑娘!宮裡來人了!說是……說是陛下要見您!」
我愣了一下。
陛下?
前世這個時候,陛下確實召見過我,那是因為陸昭請了賜婚的旨意,要我入王府為側妃。
這輩子,我已經和蕭衍定了親,他還召我做什麼?
我換了衣裳,跟著內侍進了宮。
乾清殿里,陛下坐在御案後面,面色凝重。
我跪下行禮,他擺了擺手讓我起來。
「定北王昨夜進宮,求朕賜婚。」
「他說他和你自幼定親,要朕做主。」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自幼定親?
我和他什麼時候定過親?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穩住聲音。
「陛下,臣女從未和定北王定過親,此事定北王的母親、臣女的祖母皆可作證。」
陛下看著我,眼神複雜。
「可定北王拿出了一個信物。」
「是你父親的遺物。」
「他說,那是你父親臨終前給他的定親信物。」
我愣住了。
父親的遺物?
父親臨終前確實給過他一個東西,那是一塊玉佩,是父親留給我的嫁妝。
他當時說,那是托他保管的。
他從來沒說過什麼定親。
我跪下來,聲音發顫。
「陛下,那玉佩確實是臣女父親的遺物,但絕不是定親信物。臣女的祖母可以作證,臣女的父親從未與定北王府議過親。」
陛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朕知道,可定北王拿出的東西,是實打實的。」
「朕若駁回他的請求,他定會鬧到朝堂上,鬧得滿城風雨。」
「到時候你的名聲……」
我攥緊了手指,抬起頭。
「陛下,臣女與信陽侯府的婚事已定,六月初八就是婚期。若此時變故,臣女只有一死以證清白。」
陛下的臉色變了變。
「你——」
「陛下。」殿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我回過頭,看見一道身影大步走進來。
是蕭衍。
他臉色還有些蒼白,傷還沒好全,但走得很快,幾步就到了殿中央,跪下來。
「陛下,沈姑娘是臣的未婚妻,臣願以性命擔保,她與定北王絕無婚約。」
「定北王手中的玉佩,臣也曾見過。那是沈老將軍留給女兒的嫁妝,只是托定北王暫為保管,絕非定親信物。」
「若定北王執意糾纏,臣願與他當面對質。」
陛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良久,陛下擺了擺手:
「起來吧。」
「此事,朕會查清楚。」
「你們兩個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沒有說話。
蕭衍走在我旁邊,時不時看我一眼。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拉住我的袖子。
「雲錦。」
我回過頭。
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護著你。」
「他若執意要搶,我就和他爭到底。」
「你別怕。」
我心中一暖,眼眶泛酸。
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堅定地選擇我,支持我。
「蕭衍,謝謝你。」
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傻話。」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護你,誰護你?」
7
六月初八,大婚。
那天天氣很好,萬里無雲,陽光燦爛得像是老天都在祝福。
迎親的隊伍從信陽侯府出發,一路吹吹打打,熱熱鬧鬧。
我穿著嫁衣,坐在花轎里,聽著外面的鑼鼓聲,心裡說不出的平靜。
這輩子,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花轎走到半路,忽然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青黛的聲音在轎簾外響起,聲音里透著股慌亂。
「姑、姑娘!定北王來了!他帶著人攔在路中間,不讓走!」
我心裡一沉。
掀開轎簾往外看。
果然是他。
陸昭騎在馬上,一身玄衣,帶著幾十個侍衛,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他坐在馬上,目光穿過人群,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眼神陰鷙,隱隱透著股瘋狂。
蕭衍騎在馬上,擋在花轎前面。
「今日是我與雲錦的大婚之日,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陸昭沒有理他。
他只是看著我,聲音沙啞得厲害:
「沈雲錦,跟我走。」
周圍的賓客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我攥緊了手指。
然後我掀開轎簾,走了出來。
嫁衣拖曳在地,鳳冠上的流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殿下憑什麼讓我跟你走?」
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良久,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雲錦,我知道我錯了。」
「這些年,是我負了你。」
「但你不能嫁給別人。」
「你是我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愣住了。
「我與殿下從來只有兄妹之誼,雲錦父親早逝,多謝殿下這些年的照拂。」
「殿下快回去吧。」
「顧清菡還在府里等你,別辜負了她。」
他的臉色變了。
他攥緊了韁繩,指節發白。
他咬緊牙關,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沈雲錦,你當真不跟我走?」
我沒有說話,轉身往回走。
身後傳來馬蹄聲。
他的手從背後伸過來,攥住我的手腕。
我回過頭。
他的眼睛通紅,像是瘋了一樣:
「跟我走。」
「不然我讓這裡所有人都走不了。」
周圍的賓客一片譁然,有膽小的已經開始往後退。
蕭衍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來。
「陸昭,放開她。」
陸昭沒理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我。
憤怒、不甘,還有近乎病態的執念。
可卻沒有一分半點的心疼和在乎。
他要的從來不是我。
他不過就是不甘,不甘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我,有一天脫離了他的掌控。
我掙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殿下,你想殺就殺,想搶就搶。」
「但就算你把我搶回去,我也不會嫁給你。」
「你得到的,不過是一具屍體。」
他的臉色慘白。
我轉身,走向蕭衍。
蕭衍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和陸昭的冰冷完全不同。
「走吧。我們回家。」
我們上了馬,繞開陸昭和那些侍衛,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一聲嘶吼,像是什麼野獸的悲鳴。
我沒有回頭。
8
大婚之後,我在信陽侯府住了下來。
蕭衍待我很好,好得讓我有些不習慣。
他會記得我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
會在我繡花繡累的時候,讓人送來熱茶和點心。
會在我夜裡睡不著的時候,陪我在院子裡散步,給我講他小時候的糗事。
溫柔,體貼,知冷知熱。
和陸昭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