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不承歡完整後續

好在還有這輩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京城漸漸平靜下來。

陸昭沒有再出現過。

只是偶爾聽人說，定北王府閉門謝客，殿下病了。

病了？

我心中微微疑惑，像聽一個陌生人的消息。

隨後又投入自己的生活中。

蕭衍曾問我：「他若是真的病死了，你會難過嗎？」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會。」

「他死不死，和我沒關係。」

蕭衍笑了一下，握緊我的手：

「那就好。」

「我就怕你還惦記著他。」

我也笑了。

「惦記他？」

「下輩子吧。」

9

日子過得太順，順得讓人有些不安。

果然。

八月初那日，宮裡傳來消息.

定北王勾結北狄，意圖謀反，證據確鑿，被陛下囚禁於王府。

據說那些證據里，有他和北狄王子的密信，有往來的帳目，有調兵的密令。

查到這些東西的時候，陛下震怒，當場砸了御案。

顧清菡嚇傻了，跪在地上哭著求饒，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我聽見這些消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喝茶。

蕭衍坐在旁邊，看著我。

「你不意外？」

我放下茶盞，笑了一下：

「意外什麼？」

「他做得出這種事。」

我當然不意外。

畢竟那些消息和證據是我透露出去的。

前世他曾猶豫過是否要和北狄合作。

我意外得知後，多次勸阻，最終打消了他的念頭。

這輩子，沒有我的勸阻。

他那樣偏執的人，加之我的背叛。

他定會更加瘋狂的快速獲得權力。

不惜勾結外敵，背叛朝廷，拿全城百姓的命冒險。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陛下要處置他，問我要不要……」

他頓了頓，沒說完。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問我要不要落井下石，要不要趁機報仇。

我搖了搖頭：

「不用。」

「讓他自生自滅吧。」

蕭衍沉默了。

良久，他握住我的手：

「那就好。」

「以後有我。」

我笑了笑，靠在他肩上。

陽光暖洋洋的，灑在身上，讓人想睡覺。

9

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四周很安靜，聽不見人聲，只有風吹過窗欞的聲音。

我動了動，才發現手腳被綁著。

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玄色衣袍，眉眼冷峻。

是陸昭。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醒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想碰我的臉，被我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收了回去。

「雲錦，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我冷笑了一聲：「因為你是瘋子。」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澀。

「對，我是瘋子。」

「從你嫁給蕭衍那天起，就瘋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繼續說：

「我一直以為，你會等我。」

「從小你就跟在我身後，雲錦哥哥長、雲錦哥哥短，什麼事都想著我，什麼事都替我打算。」

「我以為你會一直這樣，等我打完仗，等我建功立業，等我把一切安排好，然後娶你。」

「可你怎麼……」

他的聲音哽住了。

「你怎麼就不等了呢？」

「你怎麼就嫁別人了呢？」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陸昭，我等了你多久，你難道不知道嗎？」

他愣住了。

「你不用裝出一副情聖的模樣。

「你不過是仗著我的喜歡，肆無忌憚，為所欲為。」

「一邊享受著我的討好和愛慕，一邊追求著顧清菡。」

「若我嫁給你，你也會將我丟在一邊，娶上一府的鶯鶯燕燕，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承認吧，你本來就是這樣的爛人。」

上一世的他就是這樣。

即使娶到了所謂的真愛顧清菡。

也並不妨礙他有一後院的女人。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

「雲錦，我……」

「陸昭，」我打斷他，「你不喜歡我。」

「你只是不能容忍我屬於別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放我走吧。」

他沒有動。

沉默了很久，他開口，聲音沙啞：

「蕭衍會來救你的。」

我沒說話。

「可我不會讓他得逞。」他站起來，往外走，「既然你不肯跟我走，那就一起死吧。」

「黃泉路上，我陪著你。」

門在他身後關上。

我閉上眼睛。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蕭衍，別來。

別來送死。

10

蕭衍還是來了。

第三天夜裡，外面忽然傳來喊殺聲。

我聽見有人在喊「世子爺」，隨後是刀劍碰撞的聲音，慘叫聲和腳步聲混成一片。

門被踹開的時候，我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抬起頭，看見蕭衍站在門口。

他身上有血，手上提著劍，看見我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雲錦！」

他衝過來，幾下割斷繩子，把我抱進懷裡。

他的心跳很快，手在發抖。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搖搖頭，靠在他懷裡。

「不晚。」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聲冷笑。

我們同時回過頭。

陸昭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把刀。

他的眼睛通紅，像是瘋了一樣。

「蕭衍，你真敢來。」

蕭衍把我擋在身後，握緊了劍。

「陸昭，你做的這些事，足夠死一百次了。」

陸昭笑了一下，那笑容猙獰得可怕：

「死一百次又如何？」

「反正她也活不了了。」

「你們一起死在這兒，黃泉路上，我也不寂寞。」

他揮刀衝過來。

蕭衍迎上去。

兩個人打在一起，刀光劍影，殺氣四溢。

我被推到牆角，看著他們打。

蕭衍的武功不如陸昭，但他不怕死，每一劍都往要害招呼。

陸昭的刀快，狠，每一刀都想要他的命。

幾個回合下來，蕭衍身上多了幾道傷口，血染紅了衣裳。

我攥緊了手指，指甲陷進肉里。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有人在大喊：「禁軍來了！包圍王府！」

陸昭的動作頓了一下。

蕭衍趁這個機會，一劍刺過去。

劍尖刺進陸昭的肩膀，他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幾步。

門被踹開。

大批禁軍湧進來，把陸昭團團圍住。

有人大步走進來，是禁軍統領。

「定北王陸昭，勾結北狄，謀反作亂，奉旨捉拿！」

陸昭站在人群中間，渾身是血，眼睛卻一直看著我。

禁軍衝上去，把他按倒在地。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我聽不清他說什麼。

也不想聽。

蕭衍走過來，把我扶起來。

「走吧，回家。」

我點點頭, 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 我回過頭, 看了陸昭一眼。

他被按在地上, 臉貼著泥土，眼睛卻還死死地盯著我。

像是溺水的人，眼睜睜看著岸越來越遠。

我收回目光, 跟著蕭衍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一聲嘶吼：

「沈雲錦——！」

我沒有回頭。

11

陸昭被關進天牢。

罪名是謀反, 勾結外敵, 私調兵馬。

三條大罪，每一條都夠他死十次。

顧清菡也被抓了。

據說她跪在牢里哭著求饒, 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是被他脅迫的。

可沒人理她。

她的眼淚, 她的無辜，她的楚楚可憐，這一次全都失效了。

蕭衍問我：「你想去看看他們嗎？」

我想了想, 搖了搖頭。

「不想。」

他笑了一下：「那就不看。」

一個月後, 陸昭的判決下來了。

秋後問斬。

顧清菡被流放三千⾥，永世不得回京。

消息傳來那天，我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蕭衍坐在旁邊, 給我剝橘⼦。

他剝好⼀瓣，遞到我嘴邊。

我張嘴接過來，酸酸甜甜的, 很好吃。

「在想什麼？」他問。

我看著天上飄過的雲，笑了笑：

「在想……這輩⼦真好。」

他愣了⼀下, 然後笑了。

伸手把我攬進懷裡，下巴抵在我頭頂：

「嗯，真好。」

12

⾏刑那天, 我本來不想去。

可蕭衍說，去看看也好，就當是做個了斷。

我去了。

刑場⼈⼭⼈海, 都在等著看定北王怎麼死。

陸昭被押上台的時候, 渾身是傷, 頭髮披散著, 狼狽得不像樣子。

他跪在那裡，低著頭, 像是已經認命了。

監斬官宣讀罪狀, 他沒什麼反應。

宣讀完畢, 問他有沒有什麼遺言。

他抬起頭，往人群⾥看。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我, 但他開口的時候, 說的是：

「沈雲錦。」

全場都安靜了。

他繼續說：

「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會再負你。」

監斬官揮了揮手。

刀落下去。

⾎濺三尺。

周圍響起一陣驚呼，然後漸漸散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倒在血泊里的身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蕭衍⾛過來, 握住我的手。

「走吧。」他輕聲說。

我點點頭, 跟著他離開。

⾛出刑場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上，暖洋洋的。

我把手放進他掌⼼, 和他一起往前走。

不去想那個人，不去想那些事。

只想以後的日⼦，只想和他一起走的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