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臉色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我看著他,笑了笑:
「昨晚沒睡好嗎?」
我聽出了顧淮聲色里的一絲猶豫。
顧淮承認了。͏
「很久沒好好陪你了,我怕你在家孤單。」
「上次你說想養只狗,我在想,養什麼好。」
我的笑容凝在臉上。
明明他想的不是這個。
我無奈地笑了笑,說:
「再說吧。養狗太麻煩了,你又沒時間。」
我進了廚房,後腳,顧淮也跟了進來。
但我剛敲開蛋殼,眼角的淚就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抑制不住情緒,我轉頭看向顧淮。
帶著哭腔質問他:
「顧淮,你這周一定要去南城,是嗎?」
話說出口的時候。
我心中還幻想,顧淮心中會有一點愧疚。
如果他不去南城。
我們的婚姻是不是就能自欺欺人地過下去。
我問顧淮:
「你去南城到底是為了什麼?」
但我只看見顧淮的表情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他倚在門邊,沒有上前一步。
顧淮打斷我的話,冷冷地看著我。
表情是一臉失望:
「許朝夕,你什麼意思?」
「當初葉瀟瀟什麼都沒做,是你對著我發瘋逼走了葉瀟瀟。」
「因為你的懷疑,她一個剛剛畢業的學生就辭掉了工作,你還嫌不夠嗎?」
我愣在原地,手裡的雞蛋掉在檯面上。
手忙腳亂中,我下意識給顧淮道歉。
然後又恨自己懦弱。
等我清理乾淨台面時,顧淮早已經轉身走了。
這就是顧淮。
他和葉瀟瀟曖昧時,我在他的車裡發現過一雙濕漉漉的絲襪。
當時,我感到失望透頂。
我問顧淮,夫妻一場,一定要做到這個份上嗎?
他看著那件東西,目光冷淡。
「我可以告訴你,我沒跟她做任何事。」
但顧淮沒有半分要對我解釋的意思。
下一秒,他的視線轉到我身上,語氣涼薄:
「許朝夕,不要用這種態度質問我。」
「當初是你主動爬上我的床,現在別人這麼做也正常。」
那一刻我才知道。
在顧淮眼裡,我不過是個僥倖爬上他床的女人。
這一點從未變過。
論性格論學歷論家世,我比不過夏明月。
甚至比不過他的情人。
我在廚房站了很久。
擦乾眼淚,給閨蜜宋曉打了個電話:
「曉曉,幫我擬份離婚協議吧,我想好了。」
宋曉愣了一瞬,反問我:
「許朝夕,你要和顧淮離婚?」
「顧淮不是救過你的命嗎?」
我在電話這頭,失聲痛哭。
宋曉聽完沉默許久,告訴我:
「離婚協議早給你準備好了,現在就發你郵箱。」
悲傷之餘,宋曉給我發了個定位。
「我這陣子就在南城,你要不要來?」
5
接下來的幾天,顧淮一直沒回家。
周五晚上,顧淮打了電話,我沒接。
手機又彈出幾條消息。
「朝夕,你人呢?」
「我把定好的包取回來了,順便回家收下東西,你怎麼不在?」
和顧淮吵架當晚,我買了飛往南城的機票。
飛到南城的第二天,宋曉在百忙之中給我發了個地址。
她咬著牙說:
「我花了一瓶酒給你打探來的消息,顧淮跟那幫人聚會的地方。」
「許朝夕,你敢不敢去,我陪你和顧淮做個了斷。」
宋曉大概以為我在和顧淮置氣。
但這一次,我真的打算和顧淮結束了。
當我走到包間門口時,我清晰地聽到一個溫柔的女聲:
「顧淮,婚後生活體驗如何?」
有人起鬨說:
「夏明月,你知不知道,當年顧淮為了追你,是自己演苦肉計斷了三根肋骨?」
「顧淮這德行,能到今天得虧他那位是個包子性格,軟柿子當慣了。」
……
「我真想問問,你稀里糊塗結了個婚,這些年真沒想過離婚?」
這些字字句句,聽得宋曉頭皮發麻。
「朝夕,我們要不……」
宋曉試圖拉住我的時候,我已經推開了包間門。
裡面頓時鴉雀無聲。
我笑了笑,說:「這些年,早該提離婚的人是我。」
在場的所有人看到我時臉色都一變。
顧淮和夏明月坐在一起。
時隔這麼多年,他們坐在一起,果然還是般配。
夏明月看見我,臉上浮起的是一抹驚訝的神色。
「許小姐?」
我和夏明月擦身而過時,清晰地看到她脖子上一抹紅痕。
我沒管她,徑直走向了顧淮,把手裡的檔案袋遞給他。
「顧淮,我們到此為止吧。」
顧淮看著我,臉色陰沉。
他看著那個檔案袋,突然笑了一聲:
「許朝夕,大張旗鼓跑到南城來,就為了跟我鬧這一場?」
我揚起一個笑,問他:
「顧淮,我沒跟你離婚,是因為你救過我的命。既然當年是一場苦肉計,那我有什麼不離婚的理由?」
走到這一步,我心裡剩下的只有漠然。
直到我低頭摘下了右手無名指上的婚戒,順手丟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顧淮嘴唇動了動,臉上神色微變。
「許朝夕,你想好了?」
我點頭說是。
顧淮視線落在那份文件袋上,他拆開,裡面是裝好的兩份離婚協議。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
那個軟包子許朝夕,雖然性格不好,但總歸是個安靜的妻子。
這幾年,父母也從一開始的牴觸到了接受。
他沒想過,許朝夕真的有一天會和他離婚。
顧淮愣神的間隙,一張已經泛黃的字條隨之飄落。
他撿起來才發現。
時過經年,少年顧淮的字跡仍然清秀:
「許朝夕,祝你順利,好好生活。」
6
宋曉把我拉出了門。
做完這一切,我覺得周遭的聲音都像是浸在水裡一樣,模模糊糊。
當年,顧淮用三根斷掉的肋骨換來的一萬塊,我還給他了。
現在看來,那真像是配合演出的報酬。
唯有那張字條,我放在錢夾里,一放就是好多年。
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沒捨得撕碎。
不如一併還給他。
宋曉嘆了口氣:
「你要是真下定決心離婚,後邊就算走訴訟,我盡最大努力幫你。」
我勉強笑了笑:
「我不想和他拖,最好還是協議離婚,儘快把流程走完。」
這些年,眼睜睜看著白月光慢慢爛在自己眼前,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我的心仿佛在被凌遲。
宋曉看著我,突然說:
「朝夕,人不是一瞬間爛掉的。」
「你以為的那個顧淮,一開始就是你的幻想而已。」
十七歲的顧淮,是學校里風頭無量的天才少年。
我度過了一整個陰鬱的中學時代。
當他為我流血,溫柔地看向我時,那是我生活中唯一的一點善意。
這一點點善意像一把火,點亮我的好多年。
以至於我遲遲不想放手。
但可惜的是,這些都只是一場鏡花水月的騙局。
宋曉憤憤地說:
「我早說過出軌只有一次和無數次!第一次出軌的時候,你就該離婚。」
可是談何容易呢?
就算時間能倒流。
回到我第一次發現他出軌時,手足無措的那個夜晚。
我也不會想到,我認知里的顧淮是這樣。
接下來的日子,我在酒店窩了兩天,突然接到了前台的電話。
前台說,樓下有位夏女士要見我。
是夏明月。
我下樓的時候,夏明月漫不經心地補著妝。
見我來了,她擺出一個程式化的笑容,上上下下打量著我。
「看來這些年,顧淮對你還算不錯。」
夏明月和我同一個高中。
自然知道大名鼎鼎的許朝夕,是活得何等狼狽一個人。
我也記得和夏明月在顧淮的病房外擦肩而過時。
她當初看我的眼神是何等挑剔傲慢。
我看著夏明月,笑了一聲。
「直說吧,找我做什麼?」
夏明月聳了聳肩,我還能看到她纖細脖頸上,尚未消散的紅痕。
「如你所見,許小姐。」
「我回國只是和朋友敘敘舊,顧淮主動找上我,這不能怪我。」
時隔多年,夏明月仍舊姿態傲慢。
這一點上,她和顧淮其實是一類人。
我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們睡了?」
夏明月抿了抿唇,沒做聲。
我無所謂地說:
「睡了就睡了,我已經決心和顧淮離婚。」
「前夫的事,跟我沒有半分關係。」
夏明月面容變了變,微微有些驚訝:
「許朝夕,我聽說你當年也是主動……你現在這麼果斷地和顧淮離婚,真的捨得嗎?」
我明白夏明月什麼意思。
但現在,我對顧淮已經失望透頂。
有關顧淮的事,我只覺得聽得厭煩。
我輕聲笑了笑,說:
「夏小姐,你應該高興才是。」
「你前腳出國,顧淮轉頭跟我上床。這些年,他找的情人個個都像你。」
「現在,你回來了,他也不用再找替身了。」
7
顧淮在看到那張泛黃字條時,指尖的顫抖藏不住。
他盯著「好好生活」四個字看了很久。
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過了一周。
我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朝夕,我知道錯了。能不能給我一個見你的機會?」
我盯著螢幕看了三秒,直接拉黑了號碼。
手機里,有關「顧淮」的所有聯繫方式和記憶,都刪除得乾乾淨淨。
宋曉給我找了個南城的短租公寓,離她公司不遠。
南城的陽光比北城溫和,街道兩旁栽滿了香樟樹。
我以為這樣平靜的日子會持續很久。
直到我在公寓樓下的便利店,撞見了顧淮。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 T 恤,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
和以前那個精緻講究的顧總判若兩人。
目光相觸的一瞬間,我轉身便走。
顧淮追出了門。
「朝夕,有些事情,我們能不能再談談?」
我看著眼前這個人。
卻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我只想和你談離婚。」
「我知道,」
他語氣急切,語速很快。
「當年的事……我是沒想到那幫人會做到那個份上,我只是想點到為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