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腐爛完整後續

「當初，你把酒瓶打到那個人頭上的時候，我見到血的時候也害怕了。」

「朝夕，我承認，我那時候很蠢，很自私。想演英雄救美的戲碼，我也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不管你相不相信，朝夕，我後悔了很多年。」

我聽出了顧淮話里話外的意思。

顧淮的計劃，不過是想讓人對我動手動腳，他再適時出手。

但是顧淮千算萬算，沒算到我敢拎起酒瓶跟人打架。

事情荒謬到我笑出聲。

「顧淮。」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你以為我和你離婚，只是因為你當年的欺騙，是嗎？」

「我知道你身邊不缺女人，這麼多年，你是天之驕子，身邊圍上來的女人太多，我不過是僥倖成為你的妻子。」

「我喜歡你，不只是因為你救過我。我喜歡的是那個溫柔、善良、正直的顧淮。」

我想起這些，唯有自嘲地笑笑：

「顧淮，的確是我心軟。這麼多年，婚內出軌，冷暴力，我都沒敢接受你就是個爛人的事實。」

顧淮僵在原地，臉上原本期待的表情一點點退去。

我的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

「當初的事，你本來就不必算計我。」

「你千算萬算，唯一沒想明白的是，你和夏明月本來就是一類人。」

「一樣的冷漠、刻薄。」

想用一場正直的戲打動夏明月，是多麼好笑。

顧淮嘴唇顫抖，一言未發。

我轉身就走，沒再看他一眼。

離婚協議簽得異常順利。

宋曉代替我約見了顧淮。

「離婚協議有異議的地方你可以提，當然，我肯定會在法律規定的範圍內偏向許朝夕。」

顧淮盯著那份協議，問：

「我能不能——」

「不能。」

宋曉冷著臉，不耐煩地催促了很久。

「我的委託人已經明確表示，她不想見你。」

顧淮終於拿起筆，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落款處的字跡仍然熟悉。

我看得出當年的影子，卻再無當年的悸動。

所謂的白月光，一開始就是爛的。

8

離婚後，我辭去了原本的工作。

決定去南城周邊的古鎮散心。

我找了一家臨河的民宿住下。

變故發生在第三天下午。

那時，我正在一家茶館裡喝茶，突然感覺到桌子劇烈搖晃起來。

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有人大喊：

「地震了！快跑！」

我跟著人群往外跑，混亂中，被房頂掉落的瓦片砸中。

醒來時，我已經被送到了醫院。

宋曉總算鬆了口氣。

但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顧淮過來了。」

我失血嚴重，想說話卻發現毫無力氣。

「血庫缺血，顧淮去獻血了。」

順著玻璃，病房外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和宋曉交換了個眼神，嘆了口氣。

顧淮同樣受了傷。

我問顧淮：「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知道你來了這裡，」

他喘著氣，手上尚有沒處理的傷口。

「我一直跟著你，只是沒敢打擾你。地震發生後，我瘋了一樣找你，生怕你出事。」

「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輕聲問他。

他看著我，眼神真誠：

「因為我不能失去你。朝夕，以前是我混蛋，我不該騙你，不該背叛你。」

「這次地震，我看著到處都是廢墟，想著可能再也見不到你……」

顧淮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抿了抿唇，看著我說：「那一刻，我很害怕。」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恢復以後，我回了一趟北城，和顧淮辦離婚手續。

我最後一次回到我們的婚房收拾東西。

婚紗照上的我有一種茫然的幸福。

如今也積了薄薄一層灰。

我看著顧淮忙碌的身影，恍惚覺得，我們好像回到了剛結婚時，我憧憬的那種生活。

顧淮察覺到我的情緒，有些無措地說：

「朝夕，就這三天，你能不能給我最後一點和你相處的時間？」

我低著頭，沒有應答。

顧淮準備把這套房子掛牌賣掉。

第二天我在家時，門鈴響了。

9

我以為是顧淮回來了，打開門，卻看到夏明月站在門口。

她只化了個淡妝，掩飾不住神色間的疲憊。

「許小姐，好久不見。」

我皺起眉頭：

「夏小姐，你來這裡幹什麼？」

夏明月笑了笑：「你們不是離婚了嗎？」

下一秒，她把手裡的孕檢單遞給我：

「我懷孕了。」

我看著夏明月尚未隆起的小腹，愣了愣神。

想起顧淮之前的承諾，只覺得無比諷刺。

夏明月嗤笑一聲。

「顧淮到底做了什麼，才讓你這麼死心塌地？

「你想和顧淮復婚？許朝夕，男人的話你也信？」

我笑了笑，指了指收拾好的行李箱。

「你誤會了，我回來只是辦離婚手續的。你們如果結婚，祝你們百年好合。」

顧淮推開門，看到夏明月，臉色一變。

他下意識走到我身邊：

「夏明月，你怎麼會在這裡？」

「顧淮，」

夏明月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委屈。

「我懷孕了。」

顧淮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夏明月，你胡說八道什麼？」

夏明月把孕檢報告甩給顧淮：

「這是孕檢報告，上面寫得很清楚。顧淮，你別忘了，我們在南城的時候——」

顧淮全然不顧，只是對我解釋：

「朝夕，南城那次，我只是和她喝了酒，什麼都沒做！」

兩人爭執不休，我卻覺得無比疲憊。

不管夏明月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顧淮和她之間，終究還是沒有徹底斷乾淨。

而我，再也沒有力氣去分辨，去糾纏了。

我拉起行李箱，轉身就走。

「朝夕，你去哪裡？」

顧淮急忙拉住我的手。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神冰冷：

「顧淮，離婚手續已經辦完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的自私和背叛，從此都和我沒關係了。」

10

宋曉跳槽到了南城的一家律所。

我買了一張回南城的機票。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的雲層，心裡一片平靜。

這一次，我是真的放下了。

回到南城後，我用自己這些年攢下的錢，和宋曉合夥開了一家花店。

宋曉由衷地為我高興：

「朝夕，這樣真好，你終於走出過去了。」

我笑了笑：

「是啊，以前總覺得，離開了顧淮就活不下去，現在才發現，一個人的生活也可以很精彩。」

我後來聽到顧淮的消息，是網上流傳的八卦帖子。

夏明月懷孕後半年，事情鬧到了顧淮父母那裡。

兩個人終於結婚。

夏明月在北城開了一家畫廊。

但沒過多久，就有人扒出她曾經和一個已婚攝影師勾結。

插足婚姻、抄襲作品，夏明月的畫廊生意一落千丈。

再後來，夏明月的孩子出生。

顧淮逼她做了親子鑑定。

結果顯示，孩子和他沒有血緣關係。

她懷孕的孩子，是那個已婚攝影師的。

當天晚上，夏明月酒後飆車，撞傷了人，被送進監獄。

宋曉把這些消息告訴我的時候，連發了一連串的感嘆號：

「朝夕，你看，善惡終有報。顧淮當初那麼對你，現在落得這個下場，都是他自找的。夏明月也沒好到哪裡去，真是大快人心。」

我聽著這些消息，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顧淮和夏明月的結局，都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與我無關。

最後一次聯繫，是有天晚上，我接到了顧淮發小的電話。

我沒耐心地糾纏，冷冷地說：

「顧淮的事情，和我這個前妻沒有任何關係。」

「朝夕，」

顧淮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還有難以掩飾的疲憊。

「當初結婚，是我父母以死相逼的結果。那個孩子不是我的, 我和夏明月已經徹底沒關係了。」

「顧淮，」我平靜地說, 「我早就說過，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

「我現在的生活很好，不想再被過去的事情打擾。」

「可是我真的很愛你，」

我第一次聽到顧淮崩潰大哭的聲音。

「朝夕,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傷害了你, 我不求你原諒我, 只求你能再看看我，看看我現在的改變。」

我掛斷了電話。

11

又是一年。

我的花店生意還算紅火。

有一天, 宋曉來店裡找我，神色有些複雜：

「朝夕，有個消息,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什麼消息？」

我一邊修剪著玫瑰, 一邊隨口問道。

「顧淮他……自殺了。」

宋曉的聲音低沉。

我修剪玫瑰的手頓了一下, 抬起頭，有些愕然：

「真的？」

宋曉點了點頭。

顧淮在那個夏天，自殺在自己的公寓。

我們的婚房賣掉以後，顧淮在公司附近買了一套小公寓。

「聽說，他死前一直拿著當年那張字條，還有你們的結婚照。」

我的心裡莫名地湧上一絲酸楚, 但更多的是唏噓。

那個曾經讓我愛了很久、也恨了很久的男人。

最終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葬禮，你想去嗎？」

宋曉問道。

我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了。我們早就結束了，去了也沒什麼意義。」

幾天後, 我還是忍不住, 開車去了顧淮的墓地。

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山上，環境很安靜。

顧淮的墓碑很簡單, 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生卒日期。

照片⾥的顧淮⾯容平和。

這些年，我看著他, 想起的卻總是十七⼋歲的影⼦。

我站在墓碑前, 靜靜地看著那行冰冷的⽂字, 心裡五味雜陳。

十七歲的顧淮，是我生命里唯⼀的光。

他救我的那一幕，曾⽀撐著我走過⽆數⿊暗的日子。

我從未想到, 最終會⾛到這樣的地步。

他的⽩月光是夏明月，⽽我曾經的⽩⽉光是他。

他的⽩月光從未真正屬於過他。

我的白月光，⼀開始就是我的幻想。

最終，在日復⼀日的欺騙和背叛中, 徹底爛掉了。

我從包⾥拿出一束白⾊雛菊, 放在顧淮的墓碑前。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他買花了。

「顧淮, 」

我輕聲說。

「祝你在另一個世界，能找到真正屬於你的幸福。」

「也希望你能明白, 有些東西, 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墓碑上, 也灑在我⾝上。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