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鹿記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她也經常救一些動物回來,嘰嘰喳喳地養一陣,陪我玩一陣,再小心放走。

小月就是這時候救的。

但在我長大後,她救了一個男人回來。

我蹲在地上,看地上的男人緊閉雙眼,呼吸起伏。

這是我第一次在成長環境中這麼近距離地看到成年男人,很好奇。

他以後會變成薛昌益那樣嗎?

那太恐怖了。

於是我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母親嚇壞了,叫著上來打開我的手。

被嗆壞的男人反倒醒了過來。

他連連後退,看我跟看閻王似的。

因傷重難愈,男人暫時住在了莊子上,對母親千恩萬謝,什麼重活粗活都願意干,兼之端茶遞水,能讓母親躺著就絕不讓她動手。

他見小月天賦極好,天天對著她之乎者也。

同時死死地躲我。

連我遞過去的茶水都不敢喝。

母親看著我們兩個,邊看邊笑。

「遙兒還不習慣家裡多了一個人,特別是男人,所以對你天然對你有敵意。沈公子,讓讓她吧。」

沈一舜看著我若有所思,而後開始不那麼怕我,有事沒事還跟我探討一下人生。

他說了一串酸文章,勻下來不過是——不要被舊事牽絆住,看清自己,好好過。

我掏掏耳朵,起身就走,沈一舜就追著我說大道理。

就這麼追了我有半年。

傷養好後,沈一舜鄭重拜別我母親。

學而無涯,他還有更多書要讀,而後要去做官,做得越來越大。

「你們等我。等我考中了,就接你們去過好日子。」

他特地叮囑我,「薛遙,不要一棒子打死所有男人,裡頭也是有很多好人的。」

後來,我在林子裡看到重傷的宋霽。

腦海中飄過沈一舜那句話。

想了想,努力把宋霽拖了回去。

17

我沒想過會再見到沈一舜。

當初知道狀元郎就是他,我心中第一時間湧起的,就是再也不見。

我已經是半合格的大理寺卿夫人了,不是那年他見到的,不知禮數滿山亂竄的「毛猴子」。

看到他,好像就在告訴我自己,這三年,我裝得其實挺失敗。

沈一舜好像猜到了我這些百轉千回的小心思,否則不會開口第一句就是。

「見到我,挺不開心啊。」

我確實不開心:「你在暗處窺探我多久了?」

否則怎麼今天能這麼精準截停我。

「怎麼用詞還是這麼不文雅。我這叫『關注』。」

「你知道我今日要去做什麼?你到底對我了解多少了?」

沈一舜投降似的舉了舉手:「猜的。近日宋霽派去跟著你的人越來越多,他自己心虛我知道,但一下多了這麼多人手,估計在防著你什麼。你今天那路線,一看就是去衙門的,我就趕緊安排人去了。」

「你知道他心虛……」我走近一步:「你知道什麼了?」

說完沈一舜表情認真起來:「他太會藏了,我也是近期才確定的。原本想找個最合適的時候,今天在暗處看你樣子都瘋魔了,才臨時起意。」

雪越來越大,沈一舜帶著我走到高樓憑欄,看過去有燈火有山川,好像沒什麼特別。

「你向遠處看,有沒有發現什麼熟悉的東西?」

我疑惑地望去,好好地、認真地看了看。

原本沒看出什麼,但腦海中忽然蹦出書房裡掩藏的薛莞那副畫像。

此時視角下的,遠方的某處高樓,莫名的眼熟。

是了!

從這邊巧雲閣望去,正好可以看到薛莞的閣樓,但只能依稀瞧見,決計不可能把薛莞的神態看清楚。

有什麼想法從心中悄然而生,又不敢確定,我甚至想退縮。

沈一舜推了我一把,他說:「沿著這個視角,往下面看。」

往下看。

許是腦海中的那幅畫揮之不去,我自然而然尋找著與那幅畫相似的場景。

順理成章地,我看到一處蘆葦盪。

飛雪紛紛的蘆葦盪,更顯幽幽。

在最幽深處,有一座隱蔽的小木屋。

屋中人,只需輕輕抬頭,便可將高樓中的一舉一動,一情一痴,盡收眼中。

我終於知道了那夜的宋霽醉酒為何。

他在席上忍不住望向薛莞,一眼、一眼,又一眼。

可薛莞始終不為所動。

宋霽被情緒牽念,來到木屋,卻見閣樓上的薛莞對月神傷,不時垂淚。

這才知道她在席上都是故作堅強罷了。

極度的無奈失意下,他一杯又一杯地喝,在小木屋裡醉得昏沉。

酒意牽動他,要回家為薛莞討一個說法。

於是對著正在為他描畫冬衣的我,說出了最心底的傷人話。

18

我不敢去猜,這座木屋是什麼時候有的。

我們的成婚夜?宋霽去薛家提親前?

我握著欄杆,掌心似要被欄杆割斷。

正此時,一隻受傷的小雀跌落檐下。

它的肚子不停起伏,它撲棱著殘缺的翅膀極力要飛起,它奮力地自救。

卻失敗了。

風雪颳得厲害,很快就可以奪走它的生命。

我愣愣看著,後來,我冷冷地看著。

一直沉默望著我的沈一舜頗意外,他蹲下,小心捧起小雀,「你的母親會希望你救它。」

是啊。從什麼時候開始,任何受傷的人或獸,都激不起我的任何情緒起伏。

我滿腦子只有怎麼討宋霽歡心,怎麼做好一個要員夫人。

「沈一舜,我想自己靜靜。」

我預判到他要說什麼:「不用擔心,我不會跳下去。」

沈一舜進屋給小雀上藥:「好。我等你,和它一起等你。」

這場風雪並沒有因為我的哀傷而停止,它和夜風裹纏得越來越緊,一道道刮在我身上。

我像在風雪中,又像在風雪之外。

我看著眼前的風雪,看到每一片雪花都裹著我的每一個瞬間。

又慢慢被每一縷夜風撕碎。

恍惚中,我感覺到有人給我披上大氅,給了我暖手,為我撐傘。

我看了一夜的風雪,那個人就為我撐了一夜的傘。

太陽出來了,風雪消弭。

天光破雲,那隻受傷的小雀渺層雲而去,我也終於感受到了身邊人的存在。

開口時,我的嘴唇還有點打顫,但跳錯了三年的心臟,終於澄凈明通。

「從前我不明白,人為什麼要去格一隻竹子,恨不得格到地老天荒。」

「現在,我格了一夜的風雪,好像明白了。」

沈一舜如釋重負般笑了,神情與當年和我告別時,一模一樣。

我問他:「能在宋霽手底下知道我的動向,又管著我的動向,你好像比宋霽厲害點?」

「險勝吧。」

我從沈一舜處得知。

起初,薛莞確實是迫於輿論,將自己鎖在了閣樓。但後來,她發現了樓下蘆葦盪中那雙窺伺的眼睛。

於是她裝作不知情,配合著哀傷淒婉的情緒演了下去。

李柔知道這件事後,想博一把。

於是故意去找守備家說親,又求到宋霽跟前,請他念著過往情誼,幫忙仔細查一查守備兒子。

宋霽果然坐不住。

在守備兒子被汙衊縱火的當晚,李柔還作為目擊者,有一段看到守備兒子喝得醉醺醺,提著花燈罵咧咧向王貴家走去的證詞。

又幫著賄賂了不少鄰里。

她不僅是在推波助瀾,更是將自己和宋霽綁在一條船上。

李柔對於薛莞以後接替我的大理寺卿夫人身份,很自信。

「你預備什麼時候正式重審這個案子?」

「沒有關鍵證據,宋霽為人周全,易聞風而動,我在等時機。」

我看著沈一舜:「我知道關鍵證據在哪裡。但十日,再給我最多十日時間,我有些事情要做。」

沈一舜點點頭:「不要拖太久。」

19

回去後,宋霽照例說了些關於我母親的吉祥話,而後要去公廨。

我喊住宋霽。

將準備好的和離書遞給他。

宋霽不以為意接過,看清內容時,古井無波的神色驀然一緊,不敢置信地望著我。

「這是什麼?」

「你認字。」

「我問你這是什麼意思?和離,你要與我和離?」

「嗯。」

宋霽扔了和離書,難得蓄著怒氣,但在開口的一瞬還是壓制住了,笑著問我:「我知道近日公務繁忙忽略了你,但這是難免的,你懂事些,不要讓我難做。」

「你已經讓我難做了。」

「什麼意思?」宋霽語氣重了重:「而且誰准你用這樣的語氣的,半天也蹦不出幾個字,我聽得實在不舒服。」

「不舒服嗎?」我看著宋霽:「你平常就是這麼與我說話的。只有開心時,話才會多一些。我只是照著說了三句你就受不了嗎?我這麼聽了三年。」

「你究竟為何如此對我發難?」片刻後,他似乎自己想通了:「我知道今天是你母親忌日,你心裡不痛快,過幾日,過幾日我閒下來了,親自陪你去天寧寺,這樣好嗎?」

「這樣你就覺得是發難了嗎?那你前些日子對我說,」我字字句句地告訴宋霽,「『一飯之恩,三年情誼足夠。你把位置讓給菀兒吧。』這樣算什麼?」

宋霽怔住,向來對神情把控極準確的他,此刻呆呆地看著我。

「昨夜我無聊,登上了巧雲閣,你猜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了一座高樓、一片蘆葦盪和一座木屋。」

游啊游 • 19K次觀看
游啊游 • 5K次觀看
游啊游 • 3K次觀看
游啊游 • 6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徐程瀅 • 100K次觀看
徐程瀅 • 20K次觀看
連飛靈 • 6K次觀看
徐程瀅 • 15K次觀看
徐程瀅 • 77K次觀看
徐程瀅 • 8K次觀看
連飛靈 • 14K次觀看
徐程瀅 • 3K次觀看
徐程瀅 • 23K次觀看
徐程瀅 • 19K次觀看
徐程瀅 • 21K次觀看
徐程瀅 • 48K次觀看
徐程瀅 • 15K次觀看
徐程瀅 • 6K次觀看
徐程瀅 • 8K次觀看
徐程瀅 • 13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