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寫著皇帝每晚必喝的安神湯配方,以及一味與之相剋的草藥。
還有一句話:
「想活命,就別當人。想報仇,就別當女人。」
謝婉看懂了。
她恨我,恨我把她送進那個吃人的皇宮。
但她更恨那個把她當玩物,想起來就寵幸,想不起來就扔在一邊的皇帝。
既然大家都是棋子,那就比比誰更毒。
她開始在安神湯里動手腳。
劑量很小,太醫根本查不出來。
但皇帝的脾氣越來越暴躁,記憶力也越來越差。
他開始懷疑身邊的人,懷疑兄弟,懷疑兒子。
朝堂上,幾個王爺被莫名其妙地圈禁。
幾位老臣因為一句話不對就被廷杖。
人人自危。
而我,成了皇帝最信任的「孤臣」。
因為我沒兒子,沒朋黨,只聽皇帝的話。
皇帝覺得我很安全。
他甚至把禁軍的一部分指揮權交給了我,讓我幫他盯著那些不安分的宗室。
只有我知道,這是他在自掘墳墓。
那一天,我在御書房陪皇帝下棋。
皇帝捏著一枚黑子,遲遲不肯落下。
「謝愛卿,你說,這天下還有誰能信?」
我低著頭,恭敬地回答:
「陛下,除了您自己,誰都不可信。」
皇帝笑了,笑得很淒涼。
「是啊,連朕的兒子們都在盼著朕死。」
「只有你,謝危,你無兒無女,只能依附朕。」
「朕若死了,你也活不成。」
我心裡冷笑。
陛下,您錯了。
您死了,我才能活得更好。
就在這時,邊關傳來急報。
北蠻入侵,邊境告急。
皇帝大驚失色,立刻下旨讓蕭烈出征。
但他還是不放心,留下了一道密旨。
讓謝蘭音進宮,「陪伴」太后。
說是陪伴,其實就是人質。
如果蕭烈敢在外面擁兵自重,謝蘭音就得死。
這一招,夠狠。
但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7
謝蘭音進宮那天,我特意去送她。
宮門口,禁軍把守森嚴。
謝蘭音穿著一身素凈的衣裳,看起來柔弱無害。
但我知道,她的袖子裡藏著我給她的那把匕首。
還有一份名單。
那是禁軍中早已被謝家滲透的人員名單。
「爹,這一去,若是我回不來……」
「回不來就別回來了。」
我打斷了她的話,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宮裡雖然牆高,但也不是鐵打的。」
「你二妹在裡面接應你,外面的事,交給我。」
謝蘭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進了那道深紅色的宮門。
之後的半個月,京城表面上風平浪靜。
蕭烈在前線打得很兇,捷報頻傳。
皇帝很高興,但在後宮裡,他開始對謝蘭音動手動腳。
這個老色鬼,早就對謝蘭音垂涎三尺。
現在蕭烈不在,謝蘭音就是案板上的肉。
謝婉傳出消息,皇帝今晚要在御花園設宴,款待將軍夫人。
我知道,時機到了。
我稱病多日,今天突然上了朝。
穿著那身紫金蟒袍,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奏摺。
一上殿,我就跪下了。
「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正高興呢,看到我這副樣子,有些不耐煩。
「愛卿又有什麼事?」

「臣要彈劾一個人。」
「誰?」
「臣自己。」
滿朝文武都傻了。
我自己彈劾自己?
我打開奏摺,聲音洪亮,傳遍大殿。
「臣謝危,結黨營私,貪贓枉法,構陷忠良,甚至……意圖謀反!」
「這樁樁件件,皆有實據!」
「臣自知罪孽深重,請陛下賜死!」
說完,我把奏摺往地上一扔,磕頭不起。
皇帝徹底懵了。
他還沒來得及收拾我,我自己先跳出來了?
他拿起奏摺一看,上面寫的全是實話。
我和蕭烈的勾結,我在禁軍里的安插,甚至我挪用國庫的帳目。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皇帝的手開始抖。
這哪是請罪書,這是宣戰書啊!
既然我已經把底牌都亮了,那就說明,我不裝了。
「謝危!你……你竟敢……」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話都說不利索。
「來人!給朕拿下!」
沒有人動。
大殿周圍的禁軍,像木頭樁子一樣站著。
皇帝慌了。
他看向自己的貼身太監,太監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又看向那些大臣,大臣們一個個把頭埋進褲襠里。
最後,他看向我。
我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陛下,臣說了,臣要謀反。」
「您怎麼就不信呢?」
8
「反了!反了!」
皇帝抓起龍案上的硯台朝我砸來。
我沒躲,硯台砸在額頭上,血流了下來。
但這血,只會讓我看起來更猙獰。
「蕭烈還在前線!你敢動朕,就不怕他帶兵回京勤王嗎?」
皇帝還在做夢。
我笑了。
「陛下,您以為蕭烈真的在前線嗎?」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那是鐵甲摩擦地面的聲音。
大門被推開。
蕭烈一身血甲,提著還在滴血的長刀,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的,是原本應該在「陪伴太后」的謝蘭音。
謝蘭音手裡提著那把匕首,刀刃上也是血。
「末將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蕭烈嘴上喊著救駕,人卻直接走到了我身邊,和我並肩而立。
皇帝癱坐在龍椅上,面如死灰。
「你們……你們……」
「陛下,北蠻確實入侵了,不過早就被打退了。」
蕭烈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那點人馬,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倒是陛下您,趁我不在欺負我媳婦,這筆帳怎麼算?」
謝蘭音走上前,一步步走上丹陛。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太監宮女,此刻全都跪在地上發抖。
她走到皇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君王。
「陛下,您不是想看我這把刀利不利嗎?」
「今日,就讓您開開眼。」
此時,側門打開。
一身華服的淑妃謝婉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杯酒。
「陛下,該喝藥了。」
謝婉笑得溫柔極了,就像平日裡勸皇帝喝安神湯一樣。
但這杯酒的味道,皇帝太熟悉了。
那就是當年他賜給謝家滿門的那種鴆酒。
「朕是天子!你們敢弒君!」
皇帝歇斯底里地大叫。
我走上台階,站在龍椅旁,俯視著他。
「陛下,這把龍椅太硬,您坐了這麼多年,也該累了。」
「這天下,本來就是有德者居之。」
「您無德,無能,無道。」
「請陛下赴死。」
謝婉端起酒杯,強行灌進了皇帝的嘴裡。
皇帝掙扎著,但他已經被酒色掏空的身體哪裡是謝家姐妹的對手。
一杯酒下肚,他捂著喉嚨,倒在龍椅上抽搐。
他的眼睛死死瞪著我,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咽氣。
大殿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倒在龍椅上的屍體。
天,變了。
9
皇帝死了。
沒有遺詔,沒有太子。
朝堂上亂成了一鍋粥。
那幫老臣雖然怕死,但骨子裡的酸腐氣還在。
他們跪在我面前,高呼:
「國不可一日無君!請太師登基!」
在他們看來,我謀反就是為了自己當皇帝。
雖然我是奸臣,但好歹是個男人。
總比讓外戚或者軍閥掌權強。
蕭烈抱著刀站在一旁,看著這群老頭子冷笑。
我看著跪了一地的大臣,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男人的世界。
哪怕我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只要我有把兒,他們就能接受我當皇帝。
但我偏不。
我從懷裡掏出一張沾血的手帕,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血越咳越多,怎麼都止不住。
太醫衝上來把脈,然後搖了搖頭。
「太師……油盡燈枯,時日無多了。」
這當然是真的。
我這副身體,本來就是強弩之末。
撐到現在,就是為了這一刻。
「我不行了。」
我虛弱地靠在柱子上,看著眾人。
「但這天下,不能亂。」
「我推舉一個人。」
我指了指站在旁邊的謝蘭音。
「謝家嫡長女,謝蘭音。」
全場炸了。
「女子稱帝?荒唐!簡直荒唐!」
「自古以來哪有女人當皇帝的道理!」
「太師你是病糊塗了吧!」
老臣們一個個跳起來,唾沫星子橫飛。
有的甚至要撞柱子死諫。
「女子怎麼了?」
我冷冷地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卻壓住了所有的喧譁。
「這大殿上的男人,有一個算一個。」
「面對昏君,你們只會唯唯諾諾。」
「面對外敵,你們只會割地賠款。」
「是她,帶著十萬大軍殺回京城,平定叛亂。」
「是她,在宮中忍辱負重,斬殺昏君。」
「論功績,論膽識,論手段,你們誰比得過她?」
一個老頑固指著謝蘭音大罵:
「牝雞司晨!這是亡國之兆啊!」
「噗嗤!」
一道寒光閃過。
那個老頑固的腦袋飛了出去,血濺了三尺高。
謝蘭音收回帶血的長劍,冷冷地看著其他人。
「還有誰覺得我是亡國之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