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烈吹了個口哨，帶著身後的親兵齊刷刷地跪下。
「末將參見女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幫大臣看看地上的屍體，再看看周圍明晃晃的刀槍。
最後看看我這個「將死之人」那陰冷的眼神。
如果不答應，今天這大殿就是屠宰場。
「臣等……參見女帝。」
稀稀拉拉的跪拜聲響起，最後匯成了一片洪流。
謝蘭音站在龍椅前，一身染血的戰甲，在金殿上格外刺眼。
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擔憂，也有一絲迷茫。
我沖她笑了笑，做了一個口型：
「坐。」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穩穩地坐在了那把象徵著至高權力的椅子上。
裙擺鋪開，如同一朵盛開的血蓮。
10
新朝建立了。
改元「天啟」。
女帝登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赦天下，但唯獨沒有赦免謝家。
這是我的意思。
奸臣謝危，必須死。
只有我死了，舊時代的罪惡才能隨我而去。
新朝才能幹乾淨凈。
我的那些罪名，貪污、酷吏、謀逆……統統被公之於眾。
百姓們歡呼雀躍，慶祝大奸臣終於倒台了。
登基大典那天，我躺在天牢里, 聽著外面的禮炮聲。
牢門開了。
一身龍袍的謝蘭音走了進來。
她屏退了左右，端著一壺酒。
「爹，該上路了。」
我看著她，這孩子長大了。
那個在花轎前哭得瑟瑟發抖的小姑娘, 如今已經有了帝王的威嚴。
「嗯, 這酒不錯。」
我端起酒杯，聞了聞。
「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謝蘭音沉默了片刻。
「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你明明可以不死。」
「只要你活著, 我養你一輩子。」
我搖了搖頭。
「蘭音, 你要記住。」
「帝王之路，註定是孤獨的。」
「如果我活著, 我是你的父親, 也是你的掣肘。」
「世人會說你是傀儡, 會說你是靠著奸臣爹上位的。」
「只有我死了，還是被你親手處決的。」
「你的皇位才坐得穩。」
「這就是我要教你的最後一課：權力的祭壇上, 沒有親情。」
謝蘭音的眼眶紅了。
她猛地轉過身, 不敢看我。
「喝吧。」
我一口飲盡了杯中的酒。
那不是毒酒, 是假死藥。
這是我們父女倆最後的默契。
對外, 奸臣謝危已被女帝賜死，屍骨無存。
對內，我只是個想要退休的老頭子。
意識模糊前, 我把一本厚厚的手抄本塞進她手裡。
那是我憑記憶默寫的《現代政治學概論》和一些治國方略。
「別看那些四書五經了……看這個……」
「這天下……以後是女人的了……」
……
三年後。
江南, 煙雨濛濛。
一艘烏篷船在江面上飄蕩。
我戴著斗笠，手裡拿著魚竿, 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
岸邊的茶館裡，說書人正講得唾沫橫飛。
「話說那天啟女帝，真乃千古一帝！」
「開科舉, 選⼥官, 平北蠻, 輕徭役。」
「這天下如今是河清海晏, 百姓安居樂業啊！」
「不過要說這⼥帝也是大義滅親，當年親⼿殺了那個大奸⾂謝危……」
周圍一片叫好聲。
我聽得直樂, 魚竿動了，一提，是條⼤鯉魚。
「老頭子，魚上鉤了？」
船艙里, 宋⽒端著一盤炸花生米走了出來。
她現在被我治得服服帖帖，每天負責做飯洗⾐服。
那個斷了腿的便宜⼉⼦謝天寶，正在船尾搖櫓。
雖然腿瘸了, 但⾝板結實了不少，看著也沒那麼欠揍了。
「爹，今晚吃紅燒魚嗎？」
謝天寶傻呵呵地問。
我白了他⼀眼。
「吃屁！先把船劃穩了！」
我把⻥扔進桶里，看著江⾯上倒映的晚霞。
遠處，⼀艘官船緩緩駛過，掛著「巡視江南」的旗號。
船頭站著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將，正是當年的謝婉。
如今她是御前帶刀侍衛統領。
⽽在那船艙深處，我知道，坐著那個讓我驕傲的女兒。
她真的做到了。
不需要依靠父權, 不需要依附男人。
她創造了一個新的世界。
我壓低了斗笠，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這趟穿越，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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