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蕭烈瞥了我一眼,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我一步跨出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
「陛下!臣有罪啊!」
「那逆女從小頑劣,臣本以為嫁作人婦能收收性子,沒想到她竟然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臣請求陛下,立刻賜死那個逆女!以正國法!以平將軍之怒!」
朝堂上一片譁然。
連皇帝都愣住了。
他本來是想看我護短,然後藉機敲打我。
沒想到我一上來就要殺女。
這劇本不對啊。
蕭烈也懵了,他沒想到我演得這麼投入。
「這……謝愛卿言重了。」
皇帝乾咳了兩聲,有點下不來台。
「雖然有些過激,但畢竟是新婚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嘛。」
「若是為了這點小事就殺人,豈不是讓天下人說朕不近人情?」
我猛地抬頭,一臉的大義凜然。
「陛下不可!」
「那逆女傷的是朝廷棟樑,這是謀反啊!」
「若不嚴懲,日後誰還把國法放在眼裡?」
「臣願親自監斬,大義滅親!」
皇帝的臉抽搐了一下。
我要殺女兒的態度越堅決,他就越懷疑我有鬼。
或者說,他越不想讓我如願。
如果真的殺了謝蘭音,我和蕭烈就成了死仇。
但萬一蕭烈因為沒了老婆發瘋,帶兵回北境造反怎麼辦?
皇帝是個多疑的人,他絕不敢冒這個險。
「好了!」
皇帝一揮手,打斷了我的表演。
「謝愛卿愛女心切,朕知道你是氣糊塗了。」
「蕭愛卿,你意下如何?」
蕭烈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了,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陛下,臣覺得……這娘們兒……哦不,這夫人挺好的。」
「臣皮糙肉厚,流點血去去火,不礙事。」
「若是殺了她,臣以後上哪找這麼帶勁的媳婦去?」
滿朝文武的下巴掉了一地。
都說鎮北將軍暴虐,沒想到是個抖 M?
皇帝的眼神在我們兩人之間轉了幾個來回,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既然蕭愛卿都不追究,那就算了吧。」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謝愛卿,你那女兒既然這麼喜歡舞刀弄槍,不如讓她去軍營里歷練歷練。」
「朕特准她隨軍行走,做個……監軍夫人吧。」
我心中狂喜,但面上卻是一副如喪考妣的表情。
「陛下!那逆女哪裡懂什麼軍務?這……這是胡鬧啊!」
「謝愛卿不必多言,朕意已決。」
皇帝覺得自己這招很高明。
讓謝蘭音去軍營,既能安撫蕭烈,又能讓她當個攪屎棍,甚至還能當人質。
他哪裡知道,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只有名正言順地插手軍務,謝蘭音才能真正拿到兵權。
下了朝,我剛坐進馬車,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心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疼得我冷汗直流。
這具身體早就被原主掏空了,再加上常年服用所謂的「仙丹」,全是重金屬中毒。
我擦掉嘴角的血,看著帕子上的暗紅。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不在這具身體徹底垮掉之前,幫蘭音鋪好路。
謝家還是得死絕。
「老爺,宮裡傳來消息。」
車窗外,暗衛壓低了聲音。
「淑妃娘娘說,陛下打算對少爺動手了。」
淑妃,就是我的二女兒,謝婉。
也是那個恨我入骨,恨不得喝我血的女兒。
她給我傳消息,不是為了救那個便宜弟弟。
而是為了看我怎麼在這個死局裡掙扎。
5
謝天寶被抓了。
罪名是聚眾賭博,還失手打死了人。
這當然是皇帝做的局。
那個被打死的「苦主」,其實是個死囚,專門用來碰瓷的。
京兆尹帶著人圍了謝府,要把謝天寶帶走。
宋氏雖然被關在佛堂,但聽到寶貝兒子出事,拚死沖了出來。
「我看誰敢動我的寶兒!」
「老爺!你是太師啊!你快救救寶兒!」
「他可是咱們謝家的獨苗啊!」
宋氏抱著我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謝天寶被人押著,嚇得褲子都濕了,還在那喊:
「爹!我是被冤枉的!我沒有殺人!」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這齣鬧劇。
京兆尹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太師,這……人證物證俱在,下官也是奉旨辦事……」
所有的百姓都在圍觀,指指點點。
如果我包庇兒子,那我就是目無王法,正好給皇帝藉口。
如果我不救,那謝家就真的絕後了。
這就是皇帝的陽謀。
逼我在「家族傳承」和「政治前途」里選一個。
他以為我會猶豫,會求情,甚至會用手中的權力去交換。
可惜,他不懂現代人。
傳宗接代?
那是什麼狗屁東西。
我一腳踢開宋氏,走到謝天寶面前。
「爹……救我……」
謝天寶看著我,眼裡滿是希冀。
我從旁邊護衛手裡接過一根手臂粗的軍棍。
「救你?」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謝危一生雖然名聲不好,但從不養廢物。」
話音剛落,我手中的棍子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聲脆響,伴隨著謝天寶殺豬般的慘叫。
他的左腿詭異地彎曲成了九十度。
全場死寂。
連京兆尹都嚇傻了,手裡的鎖鏈掉在地上。
宋氏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我沒有停手,緊接著又是一棍。
右腿也斷了。
謝天寶痛得連叫都叫不出來,直接昏死了過去。
我扔掉沾血的棍子,拍了拍手,看著京兆尹。
「帶走吧。」
「按律當斬就斬,當流放就流放。」
「從此以後,謝天寶逐出謝家族譜,不再是我謝家子孫。」
「謝家,絕後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卻傳遍了整條街。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太師瘋了。
親手打斷獨子的腿,還逐出家門。
這是真瘋了。
但我知道,這一刻,我贏了。
皇帝想拿兒子當我的軟肋,我就親手把這個軟肋砍了。
沒有了兒子,我就沒有了顧忌。
那些想用謝家未來威脅我的人,統統閉嘴。
因為謝家沒有未來了。
唯一的未來,只有那個在軍營里磨刀的女兒。
深夜,書房的燈火通明。
我正在寫奏摺,請求皇帝重判那個逆子。
門被推開了。
謝蘭音一身戎裝走了進來。
她剛從軍營回來,身上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她看著我,眼神很複雜。
「你真的把他廢了?」
「廢了條腿,保條命。」
我頭也沒抬。
「進了大牢,只要我不倒,他在裡面就是大爺。若是留在外面,遲早被人玩死。」
謝蘭音沉默了很久。
突然,她問了一句:
「爹,你現在連兒子都不要了,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放下筆,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蘭音,爹不想當忠臣,也不想當權臣。」
「爹想坐那把龍椅。」謝蘭音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刀。
我笑了笑,指了指她。
「不是我坐。」
「是你坐。」
6
宮裡的風向變了。
原本備受冷落的淑妃謝婉,突然復寵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清高孤傲,而是變得媚骨天成,手段了得。
她學會了怎麼在皇帝耳邊吹風,怎麼不動聲色地挑撥離間。
後宮裡的嬪妃,一個個倒了霉。
連皇后都被她氣得犯了心悸。
所有人都罵她是妖妃,是謝家送進宮來禍亂朝綱的狐狸精。
但我知道,那是我的另一把刀。
那天晚上,我通過密道給她送了一封信。
信里沒有半句父女溫情,只有一張紙。
上面寫著皇帝每晚必喝的安神湯配方,以及一味與之相剋的草藥。
還有一句話:
「想活命,就別當人。想報仇,就別當女人。」
謝婉看懂了。
她恨我,恨我把她送進那個吃人的皇宮。
但她更恨那個把她當玩物,想起來就寵幸,想不起來就扔在一邊的皇帝。
既然大家都是棋子,那就比比誰更毒。
她開始在安神湯里動手腳。
劑量很小,太醫根本查不出來。
但皇帝的脾氣越來越暴躁,記憶力也越來越差。
他開始懷疑身邊的人,懷疑兄弟,懷疑兒子。
朝堂上,幾個王爺被莫名其妙地圈禁。
幾位老臣因為一句話不對就被廷杖。
人人自危。
而我,成了皇帝最信任的「孤臣」。
因為我沒兒子,沒朋黨,只聽皇帝的話。
皇帝覺得我很安全。
他甚至把禁軍的一部分指揮權交給了我,讓我幫他盯著那些不安分的宗室。
只有我知道,這是他在自掘墳墓。
那一天,我在御書房陪皇帝下棋。
皇帝捏著一枚黑子,遲遲不肯落下。
「謝愛卿,你說,這天下還有誰能信?」
我低著頭,恭敬地回答:
「陛下,除了您自己,誰都不可信。」
皇帝笑了,笑得很淒涼。
「是啊,連朕的兒子們都在盼著朕死。」
「只有你,謝危,你無兒無女,只能依附朕。」
「朕若死了,你也活不成。」
我心裡冷笑。
陛下,您錯了。
您死了,我才能活得更好。
就在這時,邊關傳來急報。
北蠻入侵,邊境告急。
皇帝大驚失色,立刻下旨讓蕭烈出征。
但他還是不放心,留下了一道密旨。
讓謝蘭音進宮,「陪伴」太后。
說是陪伴,其實就是人質。
如果蕭烈敢在外面擁兵自重,謝蘭音就得死。
這一招,夠狠。
但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7
謝蘭音進宮那天,我特意去送她。
宮門口,禁軍把守森嚴。
謝蘭音穿著一身素凈的衣裳,看起來柔弱無害。
但我知道,她的袖子裡藏著我給她的那把匕首。
還有一份名單。
那是禁軍中早已被謝家滲透的人員名單。
「爹,這一去,若是我回不來……」
「回不來就別回來了。」
我打斷了她的話,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宮裡雖然牆高,但也不是鐵打的。」
「你二妹在裡面接應你,外面的事,交給我。」
謝蘭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進了那道深紅色的宮門。
之後的半個月,京城表面上風平浪靜。
蕭烈在前線打得很兇,捷報頻傳。
皇帝很高興,但在後宮裡,他開始對謝蘭音動手動腳。
這個老色鬼,早就對謝蘭音垂涎三尺。
現在蕭烈不在,謝蘭音就是案板上的肉。
謝婉傳出消息,皇帝今晚要在御花園設宴,款待將軍夫人。
我知道,時機到了。
我稱病多日,今天突然上了朝。
穿著那身紫金蟒袍,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奏摺。
一上殿,我就跪下了。
「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正高興呢,看到我這副樣子,有些不耐煩。
「愛卿又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