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關係似乎更像是水到渠成。
忙的時候各自忙碌,有空閒時間就出來約會。
江斯年的生意越做越大,朋友勸我小心他富貴後翻臉不認人。
我已經做好準備,但他把我約出門,單膝下跪向我求婚時,我發現準備還是做少了。
「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江斯年低頭沉思片刻,輕聲開口道:「以後參加商業酒會想中途離場,可以藉口老婆催我回家。」
一個很牽強,但又莫名正確的理由。
我點頭同意了,沒有真情實感的告白,沒有盛大的求婚。
江斯年只是選在我們常去的咖啡廳,拿出一枚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戒指。
可能我心裡在那一刻,也很想和他結婚吧。
8
車停在我家樓下,下車後我正要離開,江斯年突然叫住我。
他下車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機票遞給我。
看清目的地後,我明顯怔愣了。
「你之前一直想說去看極光,我答應過你等我們結婚紀念日那天就去,不過現在……你恐怕不願意和我待在一起。」
說著,他又遞過來一張卡。
「但我仍願意為你這次旅行買單,密碼是你生日。」
機票上殘留著男人的餘溫。
其實我也不是很想去看極光。
我只是聽朋友說,夫妻之間應該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增加兩個人的回憶。
在遇到江斯年之前,我身邊從未出現一對正常的夫妻。
我不知道該怎麼與我的丈夫相處。
於是我只能依葫蘆畫瓢,提出想一起去旅行。
那天他剛出差回來,在餐桌邊吃飯,聽到這話先是皺眉。
「我後面還有很重要的事情,還要去國外忙半個月,你想去哪裡,我儘量安排時間。」
我幾乎想脫口而出說你既然忙就別去了。
但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正好手機上刷到極光的照片。
「要不我們一起去看極光吧。」
江斯年嗯了一聲。
「等結婚紀念日就去吧。」
那時候離紀念日還有三個月。
一個月後,我向江斯年提了離婚。
我接過機票和卡,心中百味雜陳。
江斯年又走近一步,為我遮住寒風,他突然開口,用近乎乞求的語氣小聲問我。
「那套房子是我們結婚的時候買的,別讓其他人住進去,可以嗎?」
一滴淚砸在機票上。
夜晚太黑,我分不清是誰的眼淚。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餘光注意到不遠處的黑影。
那人靠在垃圾桶邊,眼神直勾勾盯著我們。
僅僅一眼,就讓我遍體生寒。
機票和銀行卡被重重砸在江斯年臉上,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猛地推開。
「你走!趕緊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不是,等等……」
「趕緊走啊!」
我的怒吼聲讓安靜的小區驚醒。
有人走到陽台上罵罵咧咧指責,有人出來查看情況。
小區里幾盞聲控燈也亮起,陰暗終於消散,站在陰影中的男人壓低了帽子迅速離開。
我的心狠狠揪起,不顧一切將江斯年往外推,試圖將他塞進車裡。

「周萊,你幹什麼?」
他還在掙扎,語氣裡帶著不可置信。
「就因為我提到了那個男人,你就和我發脾氣?他在你心裡有這麼重要嗎?」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一個勁催促他離開,而後轉身離開。
幾乎用盡此生最快的速度沖回家。
關上門後,我將房門反鎖,緊接著是窗戶,甚至連馬桶蓋都蓋上了。
最後還是覺得不滿足,我索性將沙發搬過去抵在門口。
直到做完這一切,我癱坐在地,氣喘吁吁。
屋內一片昏暗,我摸索著去開燈,手機螢幕卻在此時突然亮起。
是一條陌生簡訊。
簡短的話讓我心臟狂跳。
「不是說和丈夫離婚了嗎,我是不是該親自去見見他?」
9
接到江斯年助理的電話是在三天後。
「你能來看看江總嗎?他出了車禍,現在正躺在醫院裡。」
我顧不上其他,立馬來到醫院。
剛走進病房內,就見江斯年右腿打著石膏,正躺在床上休息。
助理的話還歷歷在目。
「江總最近一直寢食難安,今天早上上班時突然遭遇車禍,與一輛麵包車撞上。」
「什麼樣的麵包車?對方人呢?」
「就是普通送貨的車,對方行駛速度太快,撞完居然直接離開了,目前已經報警等著交警解決這起意外。」
不,不是的。
我在心裡吶喊著,這根本不是一場意外。
「在想什麼?」
江斯年的聲音讓我回神。
他倚靠在床邊,偏頭看著我淺笑,顴骨上還有輕微擦傷。
「不用擔心我,但是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
江斯年的笑容讓我有一時間晃神。心頭的疑慮卻越來越重。
這件事情絕不可能是個意外。
果不其然,離開醫院時,我收到一條消息。
「真是不好意思,本來想去找你的,路上太著急了,不小心撞到了你丈夫,他沒事吧?」
我看到這條消息,頓時怒火中燒,立馬給對面撥去電話。
「我說了我們已經離婚了,你還去騷擾他做什麼?」
「別生氣呀,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剛找你要錢,你們就離婚了,這也太巧了吧。」
電話那頭的男人低聲笑了起來,聲音沙啞滲人。
「不管怎麼說,我都是你爸爸呀,看看自己的女婿不是應該的嗎?」
「滾!你不是我爸!」
從小到大我都是在這個男人的咒罵聲和毆打中長大的。
他打牌輸了會打人,心情不好會打人,喝醉了也會打人。
甚至有天贏了錢心情還不錯躺在沙發上數錢時,看到正好回家的我,抬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理由也很簡單,就是單純看我不爽。
他有時候會打我,有時候是我媽。
小時候我養過一條狗。
那條狗的下場很慘,脖子幾乎被擰斷了掛在我的床頭。
那人就站在我身後,欣賞我恐懼崩潰尖叫的樣子。
他雲淡風輕地說:「家裡沒有閒錢養廢物,狗也不行。」
從那之後我不敢靠近任何小動物,生怕被我無故牽連。
那是個變態,我勸我媽逃,但我媽被打怕了。
舅舅來幫過我媽,那人拿著刀捅在舅舅大腿上,又放火燒了外婆家種了半年的莊稼。
奶奶看不下去,為我媽說話,那人在吃飯,什麼都沒說,只是低頭緩緩笑出聲,五官扭曲在一起,肩膀微微抽搐,再抬眼時,臉上笑容消失殆盡。
我坐在門口借著外面的光線縫書包,看見奶奶被他推進房內,將門反鎖。
再然後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和奶奶的哀號。
從那以後奶奶也不說話了,在這個家裡,所有人都必須小心翼翼,還要在外人面前演出家庭和睦的樣子。
直到我十六歲那年,他聽信別人的話去外地做生意,之後就被騙到國外。
我們收到他發來的消息,對方說沒有二十萬不能放人。
那天晚上我媽高興地做了一桌菜,我們一家人都在慶祝重生。
只是我沒想到禍害遺千年,這個男人居然活了下來,還回國了。
10
他幾經周轉終於找到我的地址。
再見面我幾乎完全認不出他,他的臉上被硫酸潑過,坑坑窪窪,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左手有三根手指被削掉半截,十個指甲都被拔光。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眼裡閃過陰鷙的光。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在外面是怎麼過的?我好不容易才逃回來,你憑什麼能過得這麼好?」
我媽前些日子才被我送出去環球旅行,起碼也要兩年後才會回來。
於是他將矛頭對準了我身邊其他人。
「我聽說你結婚了,丈夫好像很有錢,既然如此,不該孝敬我嗎?」
他扯動嘴角,露出猙獰的笑容,瞬間讓我回想起周遭無數次噩夢。
於是當天晚上我向江斯年提出了離婚。
我不希望這件事情牽扯到他,那個人完全是瘋子。
我開始處理手邊所有事情,將房子掛牌出售,向公司遞了辭職信。
老闆死活不肯批假,非要讓我把項目做完。
我拿著合同去見江斯年,卻在公司樓下撞見了吳悠悠。
我看了她一眼,快步離開,她卻突然叫住我。
「那個……你還沒有和江斯年和好嗎?」
我腳步一頓,回頭疑惑地看向她:「你不知道我們已經離婚了嗎?現在你有機會了。」
她切了一聲,高跟鞋狠狠碾過地面,小聲嘀咕了一句誰稀罕。
「我當初是想追他,結果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他先是把我調去最遠的行政部,發現我還沒死心,緊接著就把我調去了國外的分公司,我在那邊吃不好,穿不好,別說愛一個人了,活下來都是問題,我看見他就腿軟。」
「他這次把我調回來,你以為是做什麼的,不就是想讓你看到我們站在一起然後生氣嗎?結果呢,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個回答讓我詫異,吳悠悠站在我面前再三叮囑我。
「你倆很配,一定要在一起,千萬別再放他出來禍害其他人啊。」
「這些年在他面前的花花草草,哪一個不是被他扔出去搓磨了一番,這種人你還是留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