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不淋雨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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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中了探花,轉身卻把我送人。

說給我謀了個好差事,主家是城北鄒府。

我信了,背著包袱出了城。

天黑時,一頂紅轎攔在路上,婆子急問:「姑娘可是要去鄒家?」

我點頭。

她一把拉住我:「怎麼連身鮮亮衣裳都不換?吉時快誤了!快上轎!」

我心裡納悶,不愧是高門大戶,做個工還要挑日子。

轎子停下,門帘掀開,滿堂紅燭,喜字當頭。

我愣住了。

不是做僕人嗎?怎麼做新娘子了?

1

紅燭燒得噼啪響。

我結結巴巴說了半天,面前的人聽完,輕輕「啊」了一聲。

像是什麼都明白了。

「我就覺著,怎麼處處都對不上呢。」

我頭都快埋進胸口了。

今早溫庭玉還替我理包袱,說鄒府是好人家,要聽話。

怎麼一晃神,就成了坐在別人花轎里的新娘子?

越想越覺得自己蠢,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憋得嗓子發啞。

「我、我真不是新娘子……」我又強調一遍,「我就是來找活乾的……」

剛才我就想拽住那婆子說清楚,可她們不聽,嘴裡「吉時吉時」地念著,連推帶搡就把我塞進來了。

再一抬頭,就撞上燭光里裹著厚棉袍的他。

他看了我一會兒,沒說話,只把手邊那盤點心往我這邊推了推。

「路上餓了吧?」

白白軟軟,印著小紅花,甜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我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從早上到現在,我就啃了半塊自己帶的硬餅子。

我咽了咽口水,沒敢動。

溫庭玉說過,大戶人家,連貓狗都比別處乾淨。

我這一身趕路的灰土,坐都不敢坐,更別說伸手拿吃的了。

六月夜,悶如蒸籠。

眼前的男人看了我一會兒,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厚袍子。

「我這身子與常人反著。你們覺著熱的,我只覺得冷。坐下吃點東西吧,這兒沒別人。」

我實在又餓又累,腿都軟了,便挪過去,挨著床邊坐下,抓起點心就往嘴裡塞。

他看著我吃,也不催,只是把那碟點心又往我跟前挪了挪。

吃到一半,才敢抬眼仔細看他——

臉色蒼白,但眉眼乾凈,眼神靜靜的,不像壞人。

他慢慢解釋了緣由。

鄒家根本沒招工。

他那本該進門的新娘子家裡託了話,說姑娘自己先動身來了。

迎親的人沒接到信兒,陰差陽錯把我認下了。

「是天大的誤會。」他語氣誠懇,「耽擱姑娘正事,更累及名聲。姑娘可願說個數目?但凡鄒家能辦到,必不推諉。」

我看了看空了大半的碟子,搖搖頭:「不用補償。我吃了這麼多點心,已經很好啦。」

我更著急另一件事。

「我、我能走了嗎?不然你新娘子該生氣了。」

話落,男人望向窗外濃黑的夜色。

「夜深了,城外路遠不太平,你此刻出去不安全。」

我這才後怕。

來時路上,確有野狗叫,一聲追著一聲。

「今晚先歇下吧。」他指指房間另一側的矮榻,「明早天亮了,我再讓人套車,送你回去,或去你想去的地方。」

回去?

回溫庭玉那兒嗎?

可那裡已經沒有我的地方了。

幾日前,他中了探花。

官家賞的東西堆了半屋,他笑著應酬所有人。

晚上人散了,他卻對我說:「城北鄒家莊缺個幫傭,你去那兒學規矩,等我京城安頓好,便接你回來。」

「我不能跟你去京城嗎?」

他轉過身,避開我的眼睛。

「聽話。我如今身份不同了。你總得先學得體進退。你見識少,性子直,留在我身邊,對你對我都不好。」

我沒再問了。

我知道,他是嫌我笨,上不了台面。

這些年,我拿鄰居家的雞蛋想給他補身子,他覺得丟人。

熬夜給他縫新衣,針腳歪斜,他看了一眼便再沒穿過。

我越想做好,就越錯。

要是他知道,我連路都走不對,稀里糊塗被人塞進別人的花轎,惹出這種笑話……

他大概會更不高興了。

「那……我能先在你這裡做工嗎?」我小聲問,燭光下把影子縮成小小一團,「我洗衣做飯,什麼都肯做。」

男人唇角微彎,眼裡映著燭光。

「當然可以留下。想什麼時候走,都隨你。況且,我也得麻煩你呢!」

「嗯?」我抬起眼。

「我那位新娘子託人帶話,說有急事絆住了,得晚幾個月。可我爹娘性子急,規矩又嚴。要是知道新娘沒來,空轎子抬回來……」

我眨眨眼:「你是說……讓我先……假裝一下?」

「只是暫時。」他語氣溫和,沒有半分強迫,「你就在這院裡住著,偶爾讓我爹娘瞧見就行。你不是想找個地方落腳幹活麼?就當是幫我的忙。鄒家不會虧待你。」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指,再看看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可我這樣……長得像她嗎?」

問完就後悔了。

我怎麼會像人家小姐呢。

他看了看我,果真搖搖頭。

「現在看,是不太像。」

我心裡那點本就不該有的期待,輕輕落了下去。

「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放得更緩了些,「我爹娘並未見過她本人。」

「人看人,有時候看的未必是皮囊。你方才坐在這兒,安安靜靜吃點心的樣子就很好。」

我捏著手裡半塊點心,臉上有點熱,不知該說什麼。

他又塞進我手裡幾塊糕點,怕我噎著,又給我倒了杯溫水。

「眼下,先吃飽。旁的事,天亮再說。」

窗外風聲漸歇,偶有一兩聲夏蟲低鳴。

臨睡前,他吩咐下人,將這間新房所有朝南的窗,都推開了半扇。

夜風涼爽蕩入,拂動紅燭。

但他那邊窸窸窣窣的,好像睡得很不安穩。

我悄悄爬起來,踮著腳走過去,動作很小心,怕吵醒他。

剛湊近,就撞進一雙清亮的眼睛裡,沒有一點睡意。

我嚇得一僵,話都磕巴了:「我、我看你翻來覆去……是不是冷了?」

月光下,他身上壓著兩三床被子,裹得嚴實。

「不冷。是方才打了個盹,被周公數落了一頓。他說我糊塗,連眼前姑娘的名字都還不知道,怎好安心去睡?」

我愣住了,眨巴眨巴眼。

周公數落他?

就為這個睡不著?

夜風又吹進來,把燭火推得一歪。

「我、我叫陳巧巧。」我小聲回答。

「巧巧。」他重複一遍,兩個字在舌尖輕輕一轉,「名字很好聽。」

我臉上驀地一熱。

「那、那你呢?我只知道姓鄒。」

「鄒允。」他說,「允諾的允。」

「好了,知道了名字,這下總算能跟周公交代,可以安心睡了。你也快去睡吧,夜深了。」

我乖乖應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月亮悄悄從雲後探出個頭,清輝灑了一地。

躺回自己的小榻上,我睜眼看著帳頂。

心裡那團亂糟糟的毛線,好像被理出了一點點線頭。

溫庭玉從沒說過我的名字好聽。

他只說過我笨,說我名字也俗氣。

窗外的蟲鳴聲漸漸變得遙遠了。

鄒允。

我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這個名字,好像比糕點的味道記得更清楚一點。

2

鄒允是府上的三公子,上頭還有兩位兄長。

住得久了,我漸漸覺出不對——

他口中那「規矩嚴、性子急」的爹娘,分明和氣得很。

敬茶那日,兩位老人一見我就眉開眼笑,拉著我的手說了好些話,眼裡的喜歡藏不住。

我知道這份親熱是給那位姑娘的,我只是湊巧,沾了光。

老夫人愛喝銀耳羹。

我就早起蹲在灶邊看火,燉得糯糯的,盛好端過去。

老爺喜歡在園子裡散步。

我就蹲在廊下剝蓮子,看見他過來,就站起來叫一聲。

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好。

爹娘從小教過我,對待長輩要和氣。

再說,我如今扮著鄒允的夫人,更得好好表現,怕日後害那位小姐的名聲受累。

鄒允的兩位兄長待我也是真的好。

大哥常讓人送時新果子來,只說「給三弟嘗嘗」。

二哥嘴快,有一回在廊下遇見,笑著拿扇子點他:「可算有人能幫著照顧你這身怪毛病了。弟妹,他若欺負你,你只管來告訴我。」

我聽得耳根發熱,小聲應了。

心裡卻想,鄒允哪裡會欺負我呢。

他甚至吩咐人,連夜給我裁了好幾身新衣裳。

料子又軟又亮,我從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扭捏著不肯收。

鄒允放下書卷,板起臉,認認真真地說:「別忘了,眼下你就是鄒府的少夫人。」

「你穿什麼,旁人看著,便是鄒家的臉面。若太不像樣,外頭的人,又怎麼會信?」

我並不想給鄒允添麻煩。

於是我把新衣裳疊好收起來,又從包袱最底層翻出那本冊子,遞到他面前。

「既、既然我要扮演你的夫人。」我低著頭,不敢看他,「你寫下來,我需要做什麼,這樣我就不會出錯了。」

他頓了一下,接過去。

封皮是粗紙,邊角已經磨毛了,捲起來,被我用線胡亂縫了兩針。

這時,我突然想起最後一頁寫著什麼,心裡一慌,伸手想去奪。

鄒允抬起眼,沒說話,故意把冊子稍稍拿遠了些。

我夠不著了。

只好眼睜睜看著他翻。

一頁,兩頁,三頁……

上面全是溫庭玉說過的話,我記了幾十條。

我怕自己記不住,怕下次又做錯,就一筆一畫寫下來,寫得歪歪扭扭,有些字不會寫,還用圈圈代替,足足寫了小半本。

屋裡很靜。

窗外隱約有蟬鳴,一聲一聲,拉得很長。

我臉頓時燒起來,話都說不利索:「那、那不是給你看的……那是以前……」

以前什麼?

是以前我太笨,總惹人生氣,所以把自己做錯的事一條一條寫下來,反覆提醒自己別再犯。

可寫了那麼多條,還是沒學會。

溫庭玉還是覺得我丟人、上不了台面,所以才讓我來這裡做工,見識世面。

鄒允慢慢翻到最後一頁,停留許久。

那一頁上,只被我寫了三個字:我太笨。

筆跡很輕,像寫的時候就不確定該不該寫。

他抬起頭看著我。

屋裡燭光晃了一下。

他那雙靜靜的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一道小口子。

「陳巧巧。」他叫我全名。「你為什麼要記這些東西?」

我低著頭,不敢應。

又怕他生氣,怕他趕我走,急急解釋:「因為不寫的話,我、我會做錯事……」

我會沒有規矩,害你沒面子。

我會說錯話,惹老夫人、老爺不高興。

我會把粥熬糊,把衣裳洗壞,把該收的東西忘了收。

我會給你添麻煩。

我會讓你也煩我。

會像溫庭玉那樣,看我一眼,然後移開,最後把我送走……

「做錯了又如何?巧巧,你心裡不會難受麼?」

我抬起頭,怔怔地看著鄒允。

其實做錯了事,又不會給天捅個窟窿。

但是溫庭玉會不高興。

他沒怎麼罵過我。

就是那種眼神,淡淡的,掃過來,然後移開。

像在看一件怎麼也教不會的東西。

那個眼神,比罵我還難受。

再加上爹娘走的時候,把我託付給他,並讓我體諒他讀書不容易。

他們說,我這腦子天生就缺根筋,能攀上這樣有出息的讀書人,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可……

我的心裡,好像也從來沒有開心過。

鄒允沒繼續追問,只是搖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我聽見冊頁翻動的聲音,不是往後翻,是翻回第一頁。

他拿起筆,蘸了一點殘墨,在第一頁每條規矩旁邊,慢慢都寫了一行字。

我偷偷抬眼。

才發現他寫的是和溫庭玉完全相反的話。

我愣住。

他又翻到下一頁。

再下一頁。

再下一頁。

每一條「不許」旁邊,都長出了一條「可以」。

像枯枝上,忽然冒出了嫩芽。

寫到最後一頁那三個字的時候,他的筆懸了很久。

墨汁滴下來,在「我太笨」旁邊洇開一小團黑漬。͏

他終於落筆。

只寫了一個字:巧。

寫完他把筆擱下,把冊子合上,輕輕放回我手裡。

「這些,以後都不算數了。我寫得不夠好,等明日天亮,我重新謄一份給你。」

「以後按照我寫的規矩辦事。聽見了?」

他又開口,語氣還是那樣溫溫的,像在解釋什麼。

「我府上規矩多,爹娘那邊、兄長那邊,還有下人僕婦……我怕你不小心,又被人說。」

「在我這兒,按我說的做就好。這樣就不會出錯了。」

「對了,你也不用怕誰不高興。」

窗外蟲鳴細細碎碎。

鄒允又補充一句:「周公誇你聽話。那晚,我親耳聽見的。」

我臉騰地熱起來。

可他已經重新拿起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燭火跳了一下。

我低下頭,看見最後一頁那個他寫的「巧」字。

墨跡還沒幹透,在昏黃的光里,微微發亮。

3

溫庭玉進京前,把家裡收拾得乾淨利落。

此去是授官。

探花郎名頭好聽,但仍需面聖聽封,才算真正踏入仕途。

那些埋頭苦讀的日子裡,隔壁的趙嬸沒少端來自家做的熱湯麵、蒸米糕,悄悄擱在窗台上。

如今他要走了,總該去道聲謝。

寒暄幾句,他遞上點心。

趙嬸接過點心,眼圈就紅了:「總算熬出頭了……往後到了天子腳下,見了大世面,可別忘了咱們這小地方。」

溫庭玉點頭:「不會忘。」

話鋒一轉,趙嬸拽著他胳膊,又問:「庭玉,你跟巧巧……婚事是在這兒辦,還是去京城辦?」

溫庭玉腳步一頓。

進京授官,前程初定,此刻談婚事……

「勞嬸子掛心。巧巧年紀小,許多規矩還不懂,我託人送她去城北一戶厚道人家幫傭,順帶學學待人接物的禮數。等我京城那邊安頓好了再說。」

話說得周全,卻什麼都沒應下。

趙嬸張了張嘴,最終只嘆了口氣,臨走前囑咐:「你是個有主意的……那丫頭腦子傻,你多少顧念點舊情。」

「自然,我都省得。」

路途漫長,進京要走一個月。

茶攤歇腳時,溫庭玉解下包袱拿乾糧,卻摸到幾枚圓滾滾的東西。

三枚雞蛋,用舊手帕包著。殼上沾著草屑,其中一枚用炭灰畫了個歪扭的笑臉。

他愣住了。

離家前一晚,灶房燈暗,他看見陳巧巧背對著他,偷偷往他包袱里塞東西。

他當時閉眼裝睡,心裡只有不耐煩。

他曾為她拿鄰居雞蛋的事發火,罵她不知羞恥。

她咬著唇不敢辯,很久後才怯怯說:「……是鄰居硬塞給我的。」

現在這三枚雞蛋,靜靜躺在他手裡,竟有點燙手。

他看了很久,久到茶攤老闆瞥了他好幾眼。

最後他拿起冷硬的餅子,就著粗茶咽下去,把雞蛋塞回包袱最底層,挨著光鮮的薦書。

官道塵土飛揚,溫庭玉坐在條凳上,忽然想起了陳巧巧。

八歲那年她成了孤兒,頂著兩根歪扭的沖天辮住進他家。

她腦子不靈光。

教她認字,三天記不住五個;讓她算數,十個手指頭掰來掰去,最後還是一臉茫然。

久了,他懶得教,只讓她做粗活。

可這影子,總想往他身邊湊。

自己那時已是童生,心氣高,整日埋頭在那些「之乎者也」里。

他讀書讀得煩躁,把筆一扔,陳巧巧就嚇得縮在門邊,過一會兒,才怯生生地端來一碗晾涼的水。

油燈昏暗,眼睛酸澀時,窗台上總會放一把帶露水的野菊花。

問起來,她只會咧嘴笑,說不清是聽哪個嬸子說的。

家裡最窮時,買紙墨都難。

有次他焦躁得嘴角起泡,她不知從哪弄來幾十個銅板和一小把花生。

「推磨換的。」她小聲說,「花、花生聽說補腦子。」

他看見她磨破的掌心,心裡堵得慌,話到嘴邊卻成了責問:「蠢,這種小恩小惠,有什麼用?」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低頭把花生剝好,塞進他手裡。

她做的每件事,都透著一股笨拙的實心眼。

不懂邀功,不懂說漂亮話,常常用錯方式,惹他不快。

去年冬天,為了湊錢,她讓當鋪王掌柜隔著袖子,在她胳膊上捏了五下。

其實他知道,該教她。

她心性如稚子,沒人教過她什麼是體面,什麼會被人看輕。

可他沒教。

他只發了很大的火:「你就為了幾個銅錢,什麼髒手都敢伸?知不知道丟人?」

溫庭玉也知道自己天賦平平。

爹娘去世後,家道艱難,他連考多年不中,心氣磨沒了,脾氣也陰鬱起來。

只有陳巧巧,每天好像沒煩心事,依舊圍著他轉。

好在今年終於轉運,鄉試中舉,又高中探花。

可京城路遠,水也深。

他一個新科探花,無根無基,想站穩,容不得半點差錯。

放榜那日同科們談論的家世、姻親,都是他夠不著的東西。

帶陳巧巧進京?

他幾乎能立刻想到那場面:她站在高門大戶前手足無措,聽不懂官話,應付不來人情。

說不定,還會給他未來的同僚端上她認為「補身子」的湯。

旁人會怎麼看他?

笑話他寒酸,議論他靠個不清不白的女人供養才出頭。

不行。

他不是不念舊情,只是時候不同了。

「送她走,是為她好。」他對自己說,「那裡安穩,能學規矩,比跟著我強。等我在京城真立住了腳再說。」

至於「再說」之後是什麼,他沒往下想。

茶棚老闆又給他續了碗粗茶。

他端起碗,把又苦又澀的茶水一飲而盡,背起包袱重新上路。

4

夏天,鄒允總待在屋裡。

旁人在三伏天裡搖扇子還嫌熱,他卻只能裹著厚棉袍,領口系得嚴嚴實實。

屋裡不放冰,窗只開半扇,還怕風吹著他。

他的夏天真的太安靜了。

私下裡,我向鄒允的二哥打聽過。

說他這病是從八歲那年開始的。

見我打聽鄒允的性子,二哥愣了愣,忽然笑了一下。

「他?以前夏天,滿院子抓蟬,抓了就往我脖子裡塞,可跳脫了。」

我沒說話。

二哥斂了笑,半晌,低了聲:「後來那些混帳玩意兒給他起諢號,喊他……」

他頓住。

「喊他什麼?」

「鄒家小冷灶。」

蟬在頭頂嘶鳴。

我攥緊了袖口。

「他自己不知道。」二哥說,「娘把那些人都擋在府外了。但他還是慢慢就……不出門了,我們這些做兄長的,怎麼勸也沒用。」

原來是心裡難過。

怕被人當成另類,怕別人用那種眼神看他。

所以乾脆不出去。

就不難過了嗎?

我開始給鄒允講故事。

講夏天本來是什麼樣的。

講光腳踩青石板,燙,踮著腳跳,跳幾步就出汗。

講老槐樹底下鋪涼蓆,躺著看樹葉縫裡的光,一晃一晃的,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醒來身上蓋件衣裳。

講蟬叫得凶,孩子們爬樹掏蟬蛻,爬到一半卡住了,吊在半空中叫喚。

講井水浸西瓜,一刀下去咔嚓一聲,搶最大那塊,啃一臉西瓜籽。

他聽著,眼睛彎彎的,也不知道信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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