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快又調整表情,帶著我往頂樓走。
經過頂樓一間廢棄的辦公室時,徐煙推開那扇門:「姐姐不如以後就在這辦公?」
「一切陳設跟你走時一模一樣。」
我看著裡面寬大的沙發,沙發邊的垃圾桶,突然一陣刺痛。
這原來是薛城的辦公室。
五年前我最後踏進薛氏那天,烤好蛋糕,寫了手寫信,把我們所有合影列印出來做成相冊。
一遍遍複習著網上說的挽回教程,敲響這扇門。
那時候我只覺得薛城是一時走神,我相信他不會背叛我。
可我敲不開那扇門。
我能聽見沙發吱呀吱呀響,聽見徐煙的低叫,可就是沒人開門。
我瞬間失控。
蛋糕被我砸在地上,我在門口撕碎了手寫信,撕碎了所有合影。
我拍門拍到手掌紅腫,像個瘋子一樣喊著叫薛城開門。
半小時後,在所有同事的圍觀中,薛城打開了門。
衣衫不整,不耐道:「歲數這麼大了,一點事不懂,就不能回家說?」
側身讓我看裡面:「反正就是這樣,你學著接受吧。」
房間裡,徐煙正在穿絲襪,頭髮散亂,脖子上全是凌亂的紅痕。
朝我笑笑,比了個耶。
我瞬間失去理智,撓花了薛城的脖子。
衝進去把徐煙拉出來,當著全公司的面,罵他們不要臉。
薛城的臉沉了下來,一把將我推進辦公室,鎖上了門。
冷笑道:「歲數活到狗身上了,什麼時候懂事了,什麼時候出來。」
說完摟著徐煙揚長而去。
我在裡面瘋狂地怒罵,哭泣,我不明白為什麼我這一生第一次給自己做了選擇。
卻選了一個最錯誤的答案。
我罵到失聲,嗓子啞了。
我媽給我打了幾次電話我也沒注意。
那天是我媽撿到我的日子,也是我的生日。
我媽做了一桌子菜等我回家,卻聯繫不上我。
最後提著保溫桶來公司給我送飯。
卻看到我最不堪的一幕,當場犯了心臟病。
我隔著門聽到保溫桶重重落地的聲音,聽到我媽痛苦的呻吟。
我打電話求薛城開門,求他送我媽去醫院。
薛城嗤笑:「為了搶男人什麼話都能說。」
徐煙嬌滴滴道:「阿城,咱倆那些紙團和小雨傘還在地上,讓姐姐收拾好了,就給她開門吧。」
「別為難姐姐,歲數那麼大了,萬一她有心臟病呢。」
薛城寵溺地笑了笑:「還是你懂事。」
他的聲音淡到殘忍:「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就放你出來。」
如一把刀:「你老了,就得接受年輕的。從現在開始適應吧,姐姐。」
淚珠滾落如雨。
我快速收拾那些紙團,小雨傘,聞著讓我作嘔的味道。
我想吐,可我不敢停。
我一分鐘內把地板收拾得乾乾淨淨,拍視頻給薛城。
他回了句「乖,以後也要懂事」,然後叫人來開門。
我衝出去送我媽去醫院,醫生接診後惋惜道:要是早點送來,不會有多大事。
現在不行了,現在要住院,有危險。
那時候醫生說,只要一直密切觀察,不要刺激,大機率不會危及生命。
可三個月後,我媽看著我的果照,在人世間最大的痛苦和絕望中,離開了我。
切斷回憶,我笑著點點頭,走進那間辦公室。
鼻子似乎又聞到了當初那些讓人作嘔的味道。
可這次我沒哭,也沒鬧。
徐煙跟進來,關上門。
壓低聲音咬牙:「當初你搶不過我,現在更搶不過我!」
她摸摸肚子:「我懷了薛城的孩子!」
我看著她憔悴至極的臉,也壓低聲音:「你年輕又懷孕,怎麼也沒見他回家啊?」
徐煙咬牙:「反正比你強!現在他的老婆是我!」
我看了眼窗外的人影,聲音壓到最低,笑道:「對,咱倆反過來了。」
徐煙臉色變了變,眼神猙獰起來。
一把拽住我的裙子,撕拉一聲撕開一道口子。
一巴掌打在我臉上:「你囂張什麼,你個不能生育的老女人,殘疾!」
我看著窗外那道人影猛地頓了一下,低頭沒說話。
下一秒,薛城猛地推開門:「不能生育?誰?洛北?」
徐煙嚇了一跳,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薛城大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著我的肚子:「你不能生育?什麼時候的事?」
轉頭又看見我被撕破的白裙子,和掉了的手套。
還有我缺失了食指的右手。
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煞白。
指著我的手都在抖:「你的手指呢?」
「我不是叫人在裡面照顧你了嗎?你的手指呢?」
沒等我說話,我手機響了起來。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是陸洵打來的,我給他的備註是弟弟。
薛城看了眼手機,又捏住我的手腕,一字一句問:「你怎麼會有個弟弟?」
「洛北,你坐牢這幾年,到底他媽的發生了什麼!」
4
我低頭,抽回手腕,接通電話。
陸洵的聲音暖洋洋傳過來:「姐姐,今天求職順利嗎?」
「晚上想吃什麼?我找到份工作,晚上咱倆慶祝,吃關東煮啊?」
我點點頭,嘴角不由漾起一絲笑意。
「好啊,吃什麼都可以。」
掛了電話,薛城仍舊死死捏著我的手腕。
一會兒看看我的斷指,一會兒看看我唇邊的笑,似乎不知先問哪一個。
最終,擠出一句話:「他為什麼也叫你姐姐?」
徐煙深吸口氣,靠上來:「說不定姐姐有了其他弟弟,老公這是好事......」
「你閉嘴!」薛城低喝一聲。
聲音急迫:「他為什麼也叫你姐姐?你是被遺棄的,你哪來的弟弟。」
我閉了閉眼。
低聲道:「他是我撿回來的,跟我相依為命。」
「我需要賺錢給他治病,所以,回頭求了你。」
手腕一陣劇痛。
薛城眯著眼看著我。
半晌,氣笑了:「你還真是喜歡給自己撿弟弟。」
「撿他跟當初撿我也沒差吧。」
我疼得皺了下眉:「不管是不是,都是過去時了。」
薛城怔了下,放開手,眯著眼看我紅腫的手腕和斷指。
點了支煙,深吸一口:「手指是怎麼回事?」
我抬起眼,看見徐煙緊張地咽口水。
我低頭笑了笑:「監獄裡得罪人,被生鉗下來了。」
薛城手裡的煙掉落下來,掉在他的皮鞋上。
把我手抬起來放在眼前,仔仔細細看猙獰的傷痕。
不可置信著:「我找人安排了,保證你不受欺負啊?」
他越看越驚恐,看了幾眼,轉身就走,腳步急得要生風一樣。
我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是找人照顧我,還是作踐我,他自己不清楚嗎。
還是如此,口不對心。
就像新婚時,發現我沒有落紅,薛城狠狠咬著牙。
卻偏要哄我:「我擁有姐姐已經很幸運了,不敢奢求別的。」
「姐姐第一次給了我哥也是應該的,我哥比我優秀。」
不管我怎麼辯解,沒落紅是因為生理結構,薛義沒有碰過我。
薛城都只是笑笑,不說話。
時間長了,我以為他真的不在乎。
可徐煙出現後,如白紙一張,他是第一個潑墨的男人。
我才知道,薛城從來沒有放下過。
捉姦過後那幾個月,我因為徐煙歇斯底里,薛城就看著我發瘋。
叼著煙靜靜道:「男人誰不喜歡專屬於自己的女人。」
「誰願意用別人用過的破碗吃飯。」
一句話殺死了所有不甘。
我愣在原地,怔怔看著他。
全身都涼透了。
從那以後,我再不解釋。
如今重回薛氏,我終於坐到了副總的位置。
雖然薛城對我像對當初的徐煙,職位有,股份有。
可是實權沒多少。
我看著自己花團錦簇但一點實權沒有的負責範圍,問薛城:「我可以把股份折現嗎?」
「弟弟需要治病,我需要一大筆錢。」
薛城瞬間黑了臉。
淡淡道:「想要錢就在這裡待著,每天朝九晚五,待在我能看見你的地方。」
「我加班,你也要跟著加班。」
我被迫跟著薛城加班整整一周。
每天晚上十點以後,他才放我回家。
港城換女伴最勤的二代,這一周一個女伴都沒找。
也沒回家。
一周以後,徐煙找上公司。
惡狠狠地問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不能生,薛家容不下你,你一個勁纏著薛城又有什麼用?」
我穿著新的白裙子,慢條斯理整理手上的文件,看著時間掐著點。
頭都不抬,笑著說:「你以為你能生,薛家就容得下你?」
「去母留子沒聽說過嗎?
你的孩子,最後管誰叫媽都未知呢,妹妹。」
徐煙倒吸口氣,仿佛被戳中了心事。
抬手就拂掉我桌上所有的文件,給了我一耳光,被我後仰躲開。
徐煙恨聲道:「你少得意!當初我能撬走薛城,現在我照樣能守住他!」
我看了看門口,搖了搖頭。
每次都記不住先觀察下周圍,看看薛城在不在。
輕易就被激怒,不管不顧。
真是個蠢貨,就像坐牢前的我。
風水輪流轉,薛城現在生怕徐煙欺負我。
聽到彙報徐煙進我辦公室,不到五分鐘,他就跟了過來。
進來看見徐煙撒潑,抬手就給了她兩巴掌:「我跟你說過沒,離洛北遠點。」
這兩巴掌打得極狠,徐煙的臉當時就腫起來。
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薛城:「我還懷著你的孩子!」
「當初你說過你愛我的!」
我在旁邊無聲地笑了。
當初他還說過愛我呢。
還說過要護我一輩子呢。
打完徐煙,揮手讓她滾出去,薛城回頭看我。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知為何眼神都躲閃,低聲道:「她現在懷著孩子。」
「等她生完了,我讓你加十倍打回去,好不好?」
「或者你想要什麼補償,你告訴我,只要我有都可以。」
我不同情徐煙。
心裡卻也感嘆人心涼薄,不忍直視。
邊感嘆,邊開口:「可以把長和分公司的業務給我嗎?」
「長和的業務跟我幾年前負責的板塊是一條線上的,我得心應手。」
薛城吸了口煙,沒看我:「不行。」
「其他都行,長和不行。」
我抿了抿嘴,低頭沒說話。
不著急,一次不行還有下次。
反正長和我勢在必得。
這才是我回到薛氏的原因。
我點點頭,捂著肚子出去:「肚子有點疼,我去喝點熱水。」
薛城靠在桌子上,看著我出去,什麼都沒說。
直到我走到門口,才叫住我:「洛北。」
深吸口氣:「當初在監獄裡,可能出了岔子。」
「我找來照顧你的人,沒有好好照顧你。你放心,我會追究的。」
我白著臉笑笑,挪了出去。
身後,聽見薛城顫聲叫了聲姐姐慢點,又狠狠罵了句「艹。」
我不著急。
不著急。
五年都忍過去了,不在這幾天。
5
晚上下班,薛城親自開車送我回家。
路上啞著嗓子道:「其實你回薛家也行。」
「我和徐煙那張結婚證,只是為了給孩子一個名分。」
「將來你還是我名正言順的老婆,咱倆再生一個。」
我僵住了。
預設了很多聊天內容,但實在沒預料到他會說這個。
看我不說話,薛城咬了咬牙。
「當初我是有錯。」
「但我真是不服,為什麼從小到大,好東西都是薛義的。
家是他的,愛是他的。榮耀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