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和的業務跟我幾年前負責的板塊是一條線上的,我得心應手。」
薛城吸了口煙,沒看我:「不行。」
「其他都行,長和不行。」
我抿了抿嘴,低頭沒說話。
不著急,一次不行還有下次。
反正長和我勢在必得。
這才是我回到薛氏的原因。
我點點頭,捂著肚子出去:「肚子有點疼,我去喝點熱水。」
薛城靠在桌子上,看著我出去,什麼都沒說。
直到我走到門口,才叫住我:「洛北。」
深吸口氣:「當初在監獄裡,可能出了岔子。」
「我找來照顧你的人,沒有好好照顧你。你放心,我會追究的。」
我白著臉笑笑,挪了出去。
身後,聽見薛城顫聲叫了聲姐姐慢點,又狠狠罵了句「艹。」
我不著急。
不著急。
五年都忍過去了,不在這幾天。
5
晚上下班,薛城親自開車送我回家。
路上啞著嗓子道:「其實你回薛家也行。」
「我和徐煙那張結婚證,只是為了給孩子一個名分。」
「將來你還是我名正言順的老婆,咱倆再生一個。」
我僵住了。
預設了很多聊天內容,但實在沒預料到他會說這個。
看我不說話,薛城咬了咬牙。
「當初我是有錯。」
「但我真是不服,為什麼從小到大,好東西都是薛義的。
家是他的,愛是他的。榮耀是他的。

連你也是他的。」
「我在乎的不是那個落紅,是你怎麼就不能等等,你們明明才訂婚。」
我張了張嘴,沒來得及說話。
來電鈴聲打斷了薛城的聲音。
我接通,陸洵的聲音溫潤地傳來:「姐姐,今天冷,我給你熬了薑茶哦!」
「我工資到手了,我給你買了件裙子,你回來試試啊。」
手機聲音很大,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傳到薛城的耳朵里。
薛城的眼睛滿是紅血絲。
修長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
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回來吧。」
「我再也不提薛義了,從前的事我會彌補。」
「你回來就行。」
我看著窗外,閉了閉眼。
時機成熟了。
我淡淡開口:「我要長和。」
薛城沉默了會兒:「能說說你為什麼總是想要長和嗎?」
我回過頭,慢慢說:「因為那是薛義創立的分公司,是他當初要送我的禮物。」
「如果我嫁給他,那本來該是我的。」
薛城手緊了緊,沒說話。
薛義死無對證,薛城也無從求證。
過了一會兒:「其他都行,你要我手上所有股份,我都能給你。」
「就長和不行。」
車停在樓下,我低頭笑了笑:「從結婚到現在,我要的東西你沒給過我一樣。」
「忠誠,尊重,從前的副總,現在的長和。」
「算了,我不要了。」
開門下車,忘記戴手套的右手,斷指很猙獰。
少了子宮的肚子,空蕩蕩的。
我下車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薛城。
「那天徐煙說的是真的。」
「我沒有生育能力了,我的子宮沒了。」
「在監獄被人摘了的。」
我笑了笑:「沒打麻藥,可疼了。」
說完,我關了樓道門,艱難地爬上樓。
六層樓,爬了差不多十分鐘。
回憶在瘋狂地攻擊我,被壓在手術床上時的寒冷,痛苦,絕望,仇恨。
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薛城的車在樓下停了很久。
我和陸洵站在窗口看了一會兒。
我抬頭跟陸洵說:「我想薛義了。」
陸洵怔了怔:「姐姐你說的是誰,我不認識他。」
我笑了笑,沒接話。
思緒回到當初。
所有人都知道,是薛義看上我,讓薛家培養我。
出國留學都要帶著我一起。
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我隨時等著為薛義獻身。
可直到他死,都沒有碰過我一下。
他說「洛北,我和你身份差距太大,你分不清對我是愛戀還是依從。」
「所以我不能隨便碰你,讓你更分不清。」
「等你獨立了,耀眼了,能分清的時候,隨時可以選擇進一步,或者退一步。」
我沒有落紅,怪不著薛義。
可我寧願是因為薛義。
五年牢獄出來,我才知道,那些讓人衝動的破碎感和拯救欲一文不值。
真正溫柔克制的尊重,才是世間難得。
望向窗外一輪淡月,斯人已逝,這樣的美好再也沒有了。
我嘆了口氣。
發現陸洵也在看著月亮,嘆了口氣。
我拍拍他:「現在有錢治病了,身體怎麼樣?」
陸洵眉眼彎彎:「好多了。」
「謝謝姐姐。」
我擺擺手。
不用謝。
我只是在替故人,做他想做的事而已。
凌晨,薛城打來電話,聲音帶著酒意。
「你們都愛薛義。」
「我身邊沒有人愛過我。我媽拿我換錢,我爸把我當條寵物。」
「我唯獨只有你,可你也被他占有過。」
「哪怕我弄死他,你們還是愛他。」
「可我不怪你,我比薛義更愛你。」
「長和你拿去。」
「所有後果我都承擔。」
我鬆了口氣,看了眼手機,在錄音。
天上的月亮,怎麼能和陰溝里的倒影相提並論。
掛電話時,薛城突然問我:「如果當初沒有出現徐煙,你會不會覺得我比薛義好?」
「會不會愛我超過薛義?」
我深吸口氣,猶豫了很久。
決定說實話:「會的。」
「你才是我此生第一次,自己選擇的男人。」
薛城的聲音粗重起來,沙啞著問我:「那現在呢?」
我垂眸笑了:「手指疼,先掛了。」
其實我知道,當初他為什麼選擇徐煙。
陰溝里的倒影偷窺天上的月亮,偷窺久了,便也想做那輪月亮。
徐煙年輕,不知世,很容易把他當月亮供起來。
給他渴求的崇拜,敬仰,讓他以為自己也變成了那輪月亮。
我坐在窗邊,看著天邊孤月,燃起一支煙,久久未眠。
樓下不知何時停了一輛豪車,車中人也點起煙,靜靜看著天邊,看到天亮。
5
長和到了我手裡。
我每天忙得連軸轉,經常把長和的業務拿回家裡加班。
陸洵擔心我,時不時站在我身後幫我看看。
有時候會指著帳目問:「姐姐,這裡我怎麼看不明白,錢都流向哪裡了呀?」
有時候看著人事的檔案,會皺眉:「這幾個人怎麼看著不對勁啊?」
所有他有疑問的地方,我都會拷下來,讓他慢慢研究。
從前的圈子都知道我回來,也知道薛城似乎對我舊情復燃。
據說徐煙接到的太太圈邀約都少了。
徐煙大著肚子,每天追著薛城跑,可薛城對她視若不見。
終於有一天徐煙按捺不住,衝到我家,跪在我面前。
顫抖著聲音:「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只有阿城。」
「姐姐,你把阿城還給我行不行?」
「以前是我的錯,可你看在我肚子裡孩子的份上——」
我穿著白裙子,站在她跟前,靜靜俯視著她的肚子。
這些天,我每天都打扮成當初的洛北。
拯救過薛城那個洛北。
可眼角魚尾紋更重了,皮膚也不復當初光潔,白頭髮也長了出來。
我知道我裝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這條白裙子,也該退役了。
我看了看樓下,徐煙的人現在都巴結著我,她剛出門,我就給薛城打了電話。
現在薛城的車到了。
輕輕拉起徐煙的手,在她一臉錯愕中,把裙角放在她手心。
我靜靜道:「五年前,咱倆吵架,我明明沒有打你,可你跟薛城說我扇你耳光。」
徐煙嘴唇抖了抖。
我淡淡一笑,算了算上樓的時間,又說:「這一招很好用,我記住了。」
門口響起腳步聲,我拉著徐煙的手,一把撕開本就剪了口的裙子。
在徐煙的愣怔中,一把拉開了門。
徐煙的手還在殘破的裙子上扯著。
我的皮膚在冷風中戰慄。
殘破的白裙子刺痛了薛城的眼睛。
薛城臉都黑了,一把扯起徐煙:「如果不是這個孩子,就沖我這段時間查到的事,你早死了。」
然後將她狠狠摔在地上:「現在這個孩子也別要了。」
徐煙的身體重重砸在地上,血從她腿間流下來。
她呻吟著朝薛城伸出手,可薛城只是看著她,眼中沒有一絲感情。
如同當初看我一樣。
她朝我伸出手求救,要我幫她一把。
我後退了一步。
讓陸洵往前走了一步,手裡的手機偷偷閃著光。
最後我終究還是打了急救電話。
在陸洵錄完視頻後。
不救治她,我和陸洵也會擔責,現在這種關鍵時刻,我不能出岔子。
醫院走廊上,薛城問我:「姐姐,你能原諒我嗎?怎麼彌補我都願意。」
我看著地上的血,輕輕道:「那你讓我有個孩子吧。」
薛城低下頭,眼裡的光熄滅得無聲無息。
幾天以後,他發給我一段視頻。
視頻里,徐煙和當初欺負我的男人,監獄裡導致我殘缺的女人們,一個不少。
都被關在當初那個倉庫。
尖叫,痛哭,求饒。
當初我經歷的苦難,在他們身上又重演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