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替罪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他說你從前最愛買些才子佳人的話本,藏在外祖家,不敢帶回侯府。」他翻了一頁,「沈扶蘇不許你看,說是不正經。」

我沉默。

他放下話本,看向窗外。

「才子佳人,」他淡淡道,「才子總要等佳人吃了苦頭,才知後悔。」

「那不是才子,」我說,「那是庸人。」

他回過頭來。

「那本王是什麼?」

我想了想。

「殿下是……」我斟酌措辭,「是那種話本里沒有的人。」

「哦?」

「話本里的公子,要麼溫潤如玉,要麼冷峻如霜。」我說,「沒有殿下這樣的。」

他挑眉。

「哪樣?」

「賤兮兮的。」

他噎住。

片刻後,他笑出了聲。

「秦昭華,」他眉眼彎彎,「本王真的很中意你。」

「因為只有你,能讓本王心甘情願當狗。」

我:「……殿下,這話可不像是親王該說的。」

「那又怎樣?」他理直氣壯,「本王在你面前,不想當親王,就想當你的狗。」

我被他逗笑了。

10

七月初七,乞巧節。

成王難得沒有公務,說要帶我去夜市。

「殿下,」我提醒他,「您名聲不好,去夜市怕是要引起騷動。」

「那正好,」他漫不經心,「讓人看看本王也是有家室的人。」

我無言以對。

夜市果然很騷動。

成王裴衍,京城第一紈絝。

此刻正牽著他新婚王妃的手,在糖人攤前認真比對著哪個兔兒爺更可愛。

「這個,」他指著一個手執藥杵的兔兒爺,「像你。」

我看著那兔子圓滾滾的臉。

「……殿下眼神不太好。」

他充耳不聞,付錢、接兔兒爺、塞進我懷裡。

「不許扔。」

「……是。」

往前走,是猜燈謎的攤子。

成王立在一盞走馬燈前,看了片刻。

「這燈謎,本王會。」

攤主是個老者,笑呵呵道:「殿下請。」

成王念道:「『半是相思半是痴』,打一字。」

我怔了怔。

他轉過頭來看我。

「秦昭華,你可知是什麼字?」

我答不上來。

他彎了彎唇,從老者手中接過花燈。

「是『醫』字。」他輕聲說,「半是相思,『相』字的一半是『木』;半是痴。『痴』字的一半是『疒』;木加疒,是為『痲』,不是醫。」

「可本王想的是,無論相思還是痴,總要有個人來治。」他將花燈遞到我面前,「這六年,沒人治你。」

「往後本王治。」

燈影搖曳,映著他的眉眼。

夜市的人聲、攤販的叫賣、遠處戲台的鑼鼓,一瞬間都遠了。

我接過花燈。

「殿下醫術不佳,還不如臣妾自己治。」我笑了。

「那你治本王唄。」他湊過來,「本王有病。」

「什麼病?」

「相思病。」他眨眨眼,「六年前就得了,一直沒好。」

我看著他,忍不住笑出聲。

回到王府,夜已深。

我將那盞走馬燈懸在廊下。燈影流轉,映著牆上的梅枝。

成王立在我身後,忽然開口。

「秦昭華。」

「嗯?」

「那日你在牢里,問本王願不願娶你。」他說,「本王快激動瘋了。」

我轉過身。

他立在燈影里,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認真。

「可本王又害怕,」他說,「怕你是賭氣,怕你日後後悔,怕你嫁了本王、心裡仍想著他。」

「可本王還是來了。因為相比那些,更怕你無人可依。」

我靜靜看著他。

他繼續說。

「本王這一生,做過許多假事。假意花天酒地,假裝放浪形骸,假作與陛下不睦。」

「可娶你,是真的。」

夜風拂過廊下,走馬燈輕輕轉動。

他望著我。

「秦昭華,你願意信麼?」

我走近一步。

又一步。

然後踮起腳,在他唇角印下一個吻。

他愣住了。

我退後,看著他的眼睛。

「殿下,」我說,「臣妾願意。」

下一秒,他把我擁進懷裡。

11

八月,朝中再起波瀾。

幾位老臣聯名彈劾成王「結交匪類、敗壞朝綱」。

奏摺雪片般飛入御書房。

成王被禁足府中,等候陛下裁處。

王府的氣氛陡然凝重。

成王卻像沒事人一樣,日日歪在榻上讀話本。

我忍不住問他。

「殿下,您當真不擔心?」

他從話本上抬起眼。

「擔心什麼?」

「陛下若真要處置您……」

「陛下不會。」他打斷我。

我看著他。

他沉默片刻,放下話本。

「昭華,」他難得認真,「你可知本王為何甘願背著這身罵名?」

我搖頭。

「因為有些事,陛下做不得。」他說,「陛下是明君,明君不能有污點。可污點總要有人去沾。」

「本王是陛下的表弟,自幼在宮中長大,親緣血脈,便是最好的遮掩。」

「本王去結交那些人,去飲酒狎妓、橫行市井,他們才會放下戒備。他們以為本王是個蠢的、貪的、容易拿捏的。」

他笑了笑。

「他們不知道,本王自幼過目不忘。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送的每一筆銀子、托辦的每一件私事,本王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看著他。

「所以這些彈劾……是您和陛下故意布的局?」

「算是吧。」他靠回榻上,「餌下了三年,魚也該收網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

我也沒有再問。

只是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反手扣住。

「昭華,」他輕聲說,「等這件事了了,本王帶你去看江南的荷花。」

「好。」

八月中秋,聖旨下。

彈劾成王的幾位老臣,被查出結黨營私、貪墨國庫。

成王「結交匪類」的罪名不成立,反而因協助陛下整頓吏治,得賜黃金千兩、良田百頃。

滿朝譁然。

那些曾指著成王脊樑罵他紈絝的人,一夜之間噤了聲。

成王照舊歪在榻上讀話本,仿佛那場風波與他無關。

只有我知道,那些夜裡,他在書房待到多晚。

12

九月,成王帶我去城外莊子上賞楓。

途經一處山坳,遠遠望見幾間茅舍。

車夫說,那是沈大夫隱居的莊子。

我沒有多言。

成王看了我一眼。

「要下去看看?」

我搖頭。

「不必了。」

車簾垂下,馬車轔轔向前。

楓林漸近,漫山遍野的紅。

成王忽然開口。

「其實他來找過本王。」

我轉頭看他。

「他求本王待你好。」成王望著窗外,「說他誤你六年,本王不能再誤你。」

我沉默。

「本王問他,你可知自己誤在哪裡。」成王頓了頓,「他說,他以為來日方長,卻不知有些人不會一直在原地等。」

楓葉落在車窗上,紅得像血。

「本王跟他說,」成王輕聲道,「你從前等了他六年,往後不必再等任何人了。」

我望著他。

他側過臉,避開我的目光。

「本王是不是很小心眼?」

我彎起唇角。

「可我偏偏喜歡殿下小心眼。」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13

臘月,我診出喜脈。

成王在書房議事,聽到消息,據說茶盞都被碰翻了。

他來的時候,我正倚在榻上,窗外飄著細雪。

他站在門邊,衣袍上還沾著來不及拂去的雪粒。

「秦昭華,」他喚我的名字,聲音有些啞,「真的?」

我點點頭。

他走過來,在榻邊坐下。

沒有多餘的話,只是將手覆在我尚平坦的小腹上。

隔了很久,他輕聲說。

「本王這輩子,做過的好事不多。」

「娶你是一件,如今又添一件。」

我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忽然發現他眼眶紅了。

我握住他的手。

「殿下,」我說,「往後還有許多好事。」

他抬起眼看我。

「臣妾陪殿下,一件一件做。」

雪靜靜落著。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我的手握得更緊。

有他在的日子,真好啊。

那夜,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仍是十六歲的秦昭華,穿著那條勾破的裙子,蹲在御花園的假山後面,笨拙地穿針引線。

身後忽然有人開口。

「縫錯了。」

我回頭。

一個少年立在不遠處,玄色錦袍,眉目清冷。

他走過來,從我手中抽走針線。

「應當是這般縫。」

他低著頭,手指靈巧,針腳細密。

我愣愣看著,忘了問他姓甚名誰。

他說他叫裴衍。

衍,水流入海也。

醒來時,窗外天已大亮。

裴衍伏在榻邊,握著我的手,睡得很沉。

我靜靜看著他。

夢裡的少年長大了,眉眼依舊清冷,嘴角卻添了幾分柔和。

原來他也會笑。

原來他等了那樣久。

原來……

我從前只知盲目去追一束月光。

卻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一片花海。

(全文完)

沈扶蘇

我叫沈扶蘇,是京城最好的大夫。

曾經以為,我這一生只會愛一個人。

她叫雲凝,是我恩師的遺孤。

師父臨終將她託付於我,我發誓要護她一輩子。

所以我護著她。

護了十年。

昭華來醫館時,我不敢相信。

侯府嫡女,金尊玉貴,卻日日卯時到醫館,幫我整理藥材。

她什麼都不懂,抓錯了藥,我罵她。

她紅著眼眶不哭,第二天照樣來。

後來她學會了。

六年里,她從未抓錯過一味藥。

可我從未問過她,累不累。

因為雲凝總是哭。

她煎錯藥會哭,抓錯藥會哭,被病人罵會哭。

她一哭,我就心軟。

我以為昭華不會哭。

所以我以為,她不需要我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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