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她站在垂花門前，對我說：
「第一夜，我想你會來。第二夜，我想你大概不會來了。第三夜，我不想你了。」
後來她嫁給了成王。
我站在侯府門外的槐樹下，看著他們牽手走過。
成王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她笑了。
她在我面前六年，從未那樣笑過。
再後來，表舅出事。
我去求成王，一方面是求他放過表舅，更想看看她。
我問：「昭華在王府, 可好？」
他說：「很好。」
那就好。
那就好。
我關了醫館, 去城外的莊子隱居。
雲凝跟了來。
她說她願意陪著我, 照顧我。
我看著她, 忽然想：
「她哭的時候，我為什麼總會心軟？」
因為她可憐。
因為她無父無母，身世飄零。
可昭華呢？
昭華的母親去世了, 繼母待她不好, 父親不疼她。
她不可憐嗎？
她只是不哭。
我真是個混蛋。
後來的事, 我不太想提。
若非雲凝，我也不會失去昭華。
我替雲凝尋了個人家, 說是殷實本分。
結果嫁過去後雲凝不開心, 整日念叨我。
那人心生怨恨, 把雲凝打死了。
然後帶人來砸了我的醫館。
我的手，是被他打斷的。
斷了之後沒有好好治，落下了殘疾。
從此我不能再行醫了。
我成了一個廢人。
有時候我會去酒肆, 從早坐到晚。
喝最便宜的酒, 想最遠的事。
想昭華第一次來醫館那天，穿著月白的裙子，裙角沾了泥。
她說她想學醫, 問我收不收徒。
我說不收。
她說那她做雜役，不要工錢。
我答應了。
她替我抄醫案，一筆一划, 工工整整。
有時候抄到子時。
她發燒那夜，我診完脈, 讓藥童給她送了碗薑湯。
只是一碗薑湯。
她就記了那麼久。
是我活該。
那年冬天，我在酒肆門口遇見一個人。
是成王府的管家。
他來採辦年貨，看見我, 愣了一下。
我問他：「王妃可好？」
他沉默片刻：「很好。小世子會走了，王妃日日陪著他。殿下說，等開春了, 帶王妃去江南看荷花。」
我點點頭。
「那就好。」
他看了我⼀眼, 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什麼也沒說, 走了。
我拄著拐杖，慢慢往回走。
路上經過⼀間鋪⼦, 賣⼩孩的玩意⼉。
撥浪鼓、布老虎、⻓命鎖.......
我在⻔口站了很久。
最後買了⼀只⻓命鎖。
銀制的, 正面鏨著「平安」。
我讓鋪子的師傅在背面刻了兩行小字：
「願君此後, 歲歲⻓安。」
然後託人送去成王府。
沒有留名。
她大概知道是誰送的。
也大概不會戴。
沒關係。
我只是想讓她知道，這世上曾有個⼈, 欠她一句對不起。
那夜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昭華還是在醫館的樣子。
她穿著月⽩的裙子, 站在醫館門口和我打招呼。
她說：「沈⼤夫，我來幫你，不要工錢。」
我說：「好。」
她說：「我會好好學，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說：「好。」
她說：「沈⼤夫，你以後可不可以……偶爾也看看我？」
我張了張嘴, 想說我其實看過你很多次。
這一次, 我直接拉住她的⼿沒命地跑。
我怕遲了，成王會追上來。
可跑著跑著，手中突然一空。
我急的一回頭, 夢醒了。
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雪，什麼都沒有。
原來剛才她⼿心的暖，不過一場夢。
（全文完）
備案號:YXXBo8Rr56XzYgcKkBAg4cZ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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