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替罪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我福了一禮:「臣妾不敢。」

他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笑起來。

「你膽子倒不小。」他將剝好的橘子遞過來,「吃不吃?」

我接過。

「殿下還未回答臣妾。」

他往榻上靠了靠,語氣仍舊隨意。

「本王結交的那些人,有貪贓枉法的,有欺男霸女的,有買官鬻爵的。你猜本王跟他們混在一起,是圖什麼?」

我沉吟。

「殿下圖的是……他們犯錯。」

他眉梢一挑。

「繼續。」

「殿下與他們交好,便知他們如何貪、如何霸、如何賣官鬻爵。」我慢慢道,「有朝一日陛下要清理門戶,殿下的那些『應酬』,便是現成的罪證。」

他靜靜看著我。

室內安靜了片刻。

「秦昭華,」他輕聲說,「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垂下眼帘。

「臣妾是殿下的妻。妻不知夫,是為失職。」

他忽然傾身,湊近我。

近到能看見他眼底那一抹狡黠。

「那你可知,」他聲音極低,「本王第一次見你,想的是什麼?」

我搖頭。

「本王想,這姑娘若是我的妻,我定不讓她蹲在假山後面,自己縫那條破裙子。」

我怔住。

他退回原處,神色如常。

「橘子甜不甜?」

「……甜。」

他彎起嘴角。

「本王挑的。」

那夜有些奇怪。

我第一次主動握上他的手。

7

四月初八,宮中夜宴。

這是我成婚後第一次隨成王入宮。

皇帝陛下端坐御座,眉目溫和,看起來與成王有幾分相似。

傳聞成王生母是先帝幼妹、長公主殿下。

只是公主早逝,成王自幼養在宮中,與陛下情同手足。

宴席過半,成王被幾位朝臣拉去偏殿敘話。我獨自坐在席間,品著御酒。

「昭華姐姐。」

我抬眼。

雲凝姑娘立在我面前,一襲藕荷色宮裝,眉目盈盈。

「姐姐入王府半月,妹妹還未恭賀。」她福了一禮,「聽聞成王殿下待姐姐極好,姐姐真是好福氣。」

我放下酒盞。

「多謝妹妹。」

她在我身側坐下,壓低聲音。

「姐姐可知,沈大夫病了。」

我沒有應聲。

「自姐姐出嫁後,沈大夫便閉了醫館,閉門不出。」她輕嘆,「我去探望過幾回,他瘦了許多,話也不肯多說。」

我垂眸看著杯中酒液。

「妹妹與沈大夫,青梅竹馬。他病中寂寞,正需妹妹陪伴。」

她神色微頓。

「姐姐……不怨我?」

我看向她。

「怨你什麼?」

她咬了咬唇,眼眶漸漸紅了。

「那日的藥,是我不慎拿錯。我不敢認,累姐姐受了三日的牢獄之災。姐姐恨我也是應當的……」

我靜靜聽她說完。

「雲凝姑娘,」我開口,「你可知為何我從未在沈扶蘇面前拆穿你?」

她怔住。

「因為我盼著有朝一日,」我說,「你自己肯說。」

她垂著頭,淚珠滾落。

「我不敢……沈哥哥待我恩重如山,我若認了,他定會覺得我是個壞心腸的女子……」

「所以你便讓我去做那個壞心腸的女子。」

她哭聲一滯。

「妹妹,」我輕聲說,「你說你不敢認,那你可曾想過,我平白擔著罪名,又是什麼心腸?」

她抬起淚眼,愣愣地看著我。

我沒有再說什麼。

不遠處,成王正穿過人群走來。

他步伐很快,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找什麼。

看見我,他眉頭鬆開,加快腳步走過來。

「她來尋你麻煩?」他低頭看我。

我搖頭:「她來示弱。」

他皺眉:「你信了?」

我想了想:「信了一半。」

他沉吟片刻:「另一半呢?」

「另一半,」我說,「我從前以為她是蓄意害我。如今才知,她只是懦弱。」

「懦弱比蓄意更可恨,」成王道,「蓄意害人者,尚有膽量。懦弱之人,只會讓別人替她去死。」

我看了他一眼。

「殿下說得是。」

他忽然笑了。

「難得聽你誇本王。」

「殿下值得夸的地方,其實很多。」

他愣了一下。

隨即耳尖微微泛紅。

「秦昭華,」他別過臉,「你少說這些沒影的話。」

我彎了唇角。

8

五月,京中出了一件大事。

太醫院院使被彈劾貪墨賑災藥材,涉案金額高達數十萬兩。

朝野震動。

成王接連幾日早出晚歸,有時深夜才回。

我替他留一盞燈,在燈下讀醫書。

這一夜,他回來時已是子時。

我起身去迎,見他神色疲憊,眼底有青痕。

「殿下用膳了麼?」

他搖頭。

我便吩咐小廚房將溫著的粥端來。

他坐在桌邊,接過粥碗,卻沒有動。

他忽然開口:「太醫院院使,是沈扶蘇的表舅。」

我頓了一下。

沈扶蘇一向低調,我也知道他有個表舅。

但他表舅是太醫院院使,這件事我倒不知。

「沈扶蘇幼年喪父,」他頓了頓,「他表舅對他有授業之恩,亦有養育之恩。」

我沉默。

他抬眼看向我。

「你不問問,本王為何要參他表舅?」

「殿下參他,自有殿下的道理。」

他看著我。

「你不擔心沈扶蘇會因此恨你?」

我想了想。

「他恨不恨我,與我何干?」

他怔了怔,隨即笑起來。

「秦昭華,」他放下粥碗,「本王有時候真看不懂你。」

「殿下不必看懂臣妾,」我道,「殿下只需信臣妾。」

他靜靜看著我。

燭火搖曳,他的眉眼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好。」他輕聲說。

三日後,沈扶蘇遞了牌子,求見成王。

成王在書房見他。

我避入內室,隔著屏風,隱約聽見他們的對話。

「殿下,學生願以身家性命擔保,表舅絕無貪墨。」沈扶蘇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低姿態。

「張院使的帳目,戶部已查實。」成王語氣平淡,「三十七筆藥材出庫,與賑災名錄對不上。」

「那定是帳房出了差錯,表舅年邁,平日只為各位娘娘問診、並不問帳......」

「沈大夫,」成王打斷他,「令舅在太醫院供職三十四年,歷任三朝。陛下登基初年,他曾上書請立太子,支持的是三殿下。」

屏風後,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三殿下。

當今陛下的嫡親胞弟,一年前因謀反被賜死。

沈扶蘇沉默了良久。

「殿下是說表舅獲罪,與這件舊案有關?」

「本王什麼也沒說。」成王的聲音淡下去,「沈大夫若真為他好,便該勸他,該認的認,該退的退。」

「認什麼?」沈扶蘇的聲線緊繃,「認他貪墨?認他結黨?」

成王沒有答。

許久,沈扶蘇開口:「我明白了。」

腳步聲響起,他向門口走去。

忽然又停下。

「殿下,」他背對著成王,「我還有一事相詢。」

「說。」

「昭華她……在王府,可好?」

我捏緊了袖口。

成王沉默片刻。

「很好。」

「那便好。」沈扶蘇低聲道,「那便好。」

門開了,又合上。

室內重歸寂靜。

成王的聲音從屏風外傳來。

「聽夠了?」

我繞過屏風。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疲倦,嘴角卻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他問你好不好,」他說,「本王說很好。」

我看著他:「殿下答得很對。」

他笑了一下,垂下眼帘。

「秦昭華,」他低聲說,「過來。」

我走過去。

「你擔心他?」

「並沒有。」

「那就好。」他伸手攬住我的腰,把臉埋在我懷裡。

「記住,你只能是本王的。」

我仰頭看著他可愛的下巴。

這個成王,有些霸道。

9

六月,張院使案塵埃落定。

貪墨罪名坐實,念其年邁,免死、奪職、永不敘用。

沈扶蘇沒有再來求過情。

成王說,他將醫館關了,獨自去了城外的莊子開了另一間醫館。

「他表舅的事,他大約是怨本王的。」成王平淡道。

我替他研墨。

「殿下做了當為之事。怨與不怨,不是殿下能左右的。」

他看了我一眼。

「你倒是想得開。」

「臣妾只是覺得,」我頓了頓,「世間許多事,對錯分明。只是人總愛在其中夾纏不清。」

他擱下筆。

「那本王與你之間,是對是錯?」

我抬眼。

他望著我,神色認真。

我沒有躲閃。

「殿下與臣妾,沒有對錯。」我說,「只有願意與否。」

「臣妾願意。」

他怔住。

隨即彎起唇角,眼底滿是熱烈赤誠。

「秦昭華,」他輕聲道,「本王也願意。」

那日午後,他破天荒沒有出門。

他歪在臨窗的榻上,翻著不知從哪裡尋來的話本。我在一旁謄抄醫案。

他忽然念出聲:

「那小姐思慕公子多年,公子卻另娶他人。小姐含恨入宮,數年之後,公子幡然悔悟,跪在宮門外求見……」

他抬眼看我。

「你從前那些話本,都是這種?」

我筆尖頓了一下。

「殿下怎麼知道臣妾從前愛看話本?」

「你表哥說的。」他答得坦然,「你成婚那日,他來王府吃酒,醉後拉著本王說了半宿。」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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