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丟人了吧。
「給」。
他從兜里掏出一包紙巾,遞了過來。
我依舊低著頭,悄悄接了過來。
哼的一聲,鼻子總算舒服多了。
丟人就丟人吧。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節目裡,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沉默地在我身邊蹲下,帳篷里的空間本就狹小。
他一進來,更顯得擁擠。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
和他剛剛烤火時沾染上的煙火氣。
「他們罵你?」
他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知道。
我身子一僵,沒說話。
他好像也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煩躁:
「一群沒見過草原的人,懂什麼。」
我愣住了,慢慢抬起頭,通紅的眼睛對上他深邃的眸子。
「為什麼罵你?」
他似乎真的不理解。
「他們說我做作、假、演戲。」
我自嘲地笑了笑,「其實他們也沒說錯。」
呼和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拿出手機,點了幾下。
我好奇地湊過去,看到他竟然打開了直播軟體。
這是他第一次在節目之外主動接觸這些。
因為節目熱度的原因,節目組給每個人開通了帳號,積累了一定粉絲。
直播間瞬間湧入了不少觀眾,彈幕密密麻麻。
【臥槽!牛糞戰神竟然開直播了!】
【是來解釋牛糞的嗎?哈哈哈哈!】
呼和沒有看彈幕,他把鏡頭對準了漆黑的夜空,那裡有城市裡永遠看不到的璀璨星河。
我也忍不住抬頭看向這片粲然的星空。
然後,他把鏡頭轉向自己,那張帥氣的臉在手機微光下顯得格外認真。
「蘇甜不做作。」
他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遍了整個網絡。
「在我們草原,有一種花,叫薩日朗花,就是山丹丹花。它開得又紅又艷,有點張揚,但生命力很強,風吹雨打都不怕。」
「蘇甜就像薩日朗花。」
直播間有片刻的安靜,隨即彈幕爆炸了。
【啊啊啊啊這是什麼神仙比喻!我哭了!】
【草原硬漢的鐵血柔情!他竟然在為蘇甜說話!】
【薩日朗花,我記住了!今天開始我就是甜妹的顏粉+CP 粉!】
呼和完全不理會彈幕的騷動,他對著鏡頭,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誰再罵她,我家的牛和羊,第一個不同意!」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關掉了直播。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重新坐下,打開水壺。
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性感得要命。
我呆呆地看著他,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漲。
入行以來,被黑過無數次。
公司公關過,粉絲維護過,我自己也下場撕過。
但第一次,有一個人。
用這樣一種簡單、粗暴,卻又無比真誠的方式。
擋在了我的面前。
他說,我家的牛和羊,第一個不同意。
這算什麼?
又土又令人感動。
我看著他被火光映照的側臉,忽然覺得,那堆燃燒的牛糞……
似乎也沒那麼難聞了。
4
呼和的「牛羊警告」直播,效果拔群。
#呼和為蘇甜發聲#、#草原薩日朗花蘇甜#、#我家的牛羊第一個不同意#三個話題霸占了熱搜前三。
風向一夜之間逆轉。
【嗚嗚嗚,這是什麼神仙愛情!他急了!他急了!】
【之前罵蘇甜的,出來挨打!你們懂什麼叫草原漢子的守護嗎?】
【我宣布,這對 CP 是真的!不是演的!誰反對,我家的拖拉機第一個不同意!】
王姐的電話又來了,這次她激動得快要破音:
「蘇甜!成了!你倆的 CP 粉數量已經超過了你出道五年的粉絲總和!節目組那邊說,要趁熱打鐵,給你們加一場超甜互動!」
我掛了電話,心情卻異常複雜。
火是火了,但這份火,是呼和用他最質樸的方式給我掙來的。
我靠著「演」,把自己演成了全網黑;
他靠著「真」,把我從泥潭裡撈了出來。
這讓我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自我懷疑。
第二天,導演把我們拉到一個開滿野花的山坡上。
宣布了今天的「甜蜜任務」:
對視三十秒。
「鏡頭會給你們特寫,眼神!注意眼神交流!」
直播開始前,導演拿著大喇叭喊。
「我要的是那種,電光火石,一眼萬年,能拉絲的感覺!蘇甜,你是專業的,拿出你的演技!」
又是演技。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的呼和。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 T 恤,站在花叢中,比任何精心布置的場景都更好看。
攝像機對準了我們。
三十秒倒計時開始。
開始「表演」。
我回想著我看過的所有經典愛情電影。
眼神里努力醞釀著三分羞澀,三分愛慕,四分深情。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像草原夜空一樣深邃的眸子。
清澈得能倒映出我的狼狽。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我感覺自己的情緒已經醞釀到了頂峰。
眼神里的「愛意」都快溢出來了。
直播間的彈幕也配合地刷著「啊啊啊啊」。
【嗑到了嗑到了!蘇甜這個眼神,絕對是真愛了!】
【呼和的眼神也好專注!他是不是也動心了!】
就在倒計時還剩最後五秒,氣氛烘托到極致的時候。
呼和突然眉頭一蹙,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我的臉。
他的氣息帶著青草的味道,撲面而來,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來了!
他要吻我嗎?劇本里沒這段啊!
導演要瘋了!我也要瘋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吻沒有落下。
耳邊,傳來了他低沉又帶著一絲困惑的嗓音,通過我們身上的微型麥克風。
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直播間:
「你做甚的了?」
我猛地睜開眼。
他還在盯著我的臉,表情無比認真。
「一直瞅,我臉上有羊糞蛋子?」
5
跟拍攝像大哥再也忍不住。
笑出了聲。
整個拍攝團隊,從導演到場務,笑得東倒西歪。
山坡上充滿了快樂的氣息。
直播間的彈幕,在靜止了一秒後,徹底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羊糞蛋子???對不起,我今年的功德都要笑沒了!】
【蘇甜:我含情脈脈。呼和:臉上有屎?】
【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給這對 CP 助助興!太他媽好笑了!】
【這是我付費能看的內容嗎?這比任何喜劇綜藝都好笑一萬倍!】
我的臉,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不是羞澀,是社死。
是那種想立刻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最好埋在呼和家牛糞堆下面的那種史詩級的社會性死亡。
我維持著那個含情脈脈的表情。
嘴角瘋狂抽搐,眼裡的淚水是真的下來了。
我出道五年,第一次,因為演技之外的事情。
產生了退出娛樂圈的念頭。
這個男人,是來克我的吧。
我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沒、有!你臉上,乾淨得很!」
呼和「哦」了一聲。
露出了一個「那你瞅我半天幹嘛」的瞭然表情,然後直起身子,繼續用他那純潔無辜的眼神看著我。
我看著他。
忽然覺得。
什麼演技,什麼劇本。
在呼和面前,全都不作數。
他一句話,就能把我的所有偽裝。
戳得千瘡百孔。
那一刻,我心裡那股被黑粉罵、被觀眾嘲的憋屈。
忽然釋懷了。
但同時,一種從未有過的,荒誕又無力的情緒。
也油然而生。
我好像,沒那麼討厭他了。
6
「羊糞蛋子」事件後,我徹底放棄了「演」。
不是不想,實在是演不動了。
在呼和面前演,我簡直是班門弄斧。
自取其辱。
我開始擺爛。
林薇薇見狀開始瘋狂給自己加戲。
她把我的「都市嬌嬌女」人設學了個十成十,對著她的搭檔,一會兒說怕蟲子,一會兒說擰不開瓶蓋,把「柔弱不能自理」發揮到了極致。
彈幕的風向也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薇薇好可愛啊,這才是真正的甜妹吧!】
【蘇甜現在是破罐子破摔了嗎?感覺她都不營業了。】
王姐又打來電話,語氣擔憂:
「蘇甜,你不能真的放棄啊!林薇薇那邊已經發通稿拉踩你了,說你是東施效顰。你再不拿出點態度,好不容易逆轉的口碑又要崩了!」
「我能怎麼辦啊?姐……」
「我現在稍微一動作就招黑……」
我對著電話,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我在他面前,就像個跳樑小丑。我演得越用力,就越可笑。」
電話那頭,王姐沉默了。
下午的任務,是幫村裡的老鄉修補一段被雨水衝垮的羊圈柵欄。
這是個體力活。
林薇薇那邊,愛豆搭檔大包大攬,讓她在旁邊撐著傘貌美如花就行。
而我這邊,呼和把工具分給我一半。
言簡意賅:
「一起干,快。」
我看著手裡的錘子和鐵絲,嘆了口氣。
得,開干唄。
太陽很毒,曬得我頭暈眼花。
我本來就不是幹活的料,沒一會兒就汗流浹背。
在一個鐵絲頭划過手心時,我沒注意,鋒利的邊緣瞬間割開了一道口子,血珠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嘶……」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傷口不深,但挺長,看著有點嚇人。
我下意識地想把手藏到身後。
我不想再被罵「嬌氣」、「作精」了。
這點小傷,要是被鏡頭拍到,估計我又得被罵死。
然而,一直沉默著幹活的呼和,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立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我面前,二話不說,抓起我的手。
他握著我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絕。
看到我手心的血痕,他那好看的眉頭又擰成了「川」字。
「怎麼搞的?」
「不小心……」
我有點心虛。
他沒再說話,拉著我走到一邊的樹蔭下,讓我坐好。
然後,他從自己隨身的那個破舊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急救包。
我愣住了。
他竟然會隨身帶這個?
他打開急救包,拿出消毒濕巾,動作有些笨拙。
但卻異常仔細地幫我擦拭傷口。
酒精碰到傷口的刺痛讓我忍不住縮了一下。
「別動。」
他按住我的手,聲音低沉。
擦乾淨血跡後,他沒有用創可貼,而是從自己的白 T 恤下擺。
「刺啦」一聲,撕下了一長條幹凈的布。
我驚得瞪大了眼睛:
「你幹嘛!」
他沒理我,低著頭,用那條布,一圈一圈,仔細地把我的手包紮好,
最後打了一個很結實的結。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表情嚴肅,動作甚至可以說有些粗魯。
沒有偶像劇里的溫柔吹氣,沒有噓寒問暖。
但就是這樣粗糙的、直接的舉動,卻讓我鼻子一酸。
他做完這一切,站起身,把我的錘子也拿了過去,對我說了兩個字:
「等著。」
然後,他就一個人頂著大太陽,把剩下所有的活都幹完了。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進塵土裡,他卻像是不知疲倦。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固定機位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直播間的彈幕第一次出現了大規模的意見分歧。
【天啊!呼和撕衣服給蘇甜包紮!這是什麼絕世好男人!】
【男友力爆棚!說真的,比那些只會嘴上說說的強多了!】
【蘇甜不是裝的吧?那個傷口看著挺真的。】
但黑粉立刻反駁。
【又開始演了?一個破傷口而已,至於嗎?我們薇薇被蚊子咬了都沒叫喚呢。】
【肯定是劇本!為了博眼球,蘇甜真是不擇手段!】
【心疼呼和,被這個心機女利用得徹徹底底!】
我坐在樹蔭下,看著自己被白色布條包裹的手,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沉默的背影。
心裡五味雜陳。
我分不清,他這是出於搭檔的責任感,還是……別的什麼。
但有一點很清楚,我的心。
那顆為了翻紅、為了演戲而變得堅硬又麻木的心。
在這一刻,被他粗糙的溫柔,撕開了一道口子。
血流了出來,也透進了光。
7
自從「撕衣服包紮」事件後,我對呼和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我開始默默地觀察他。
他話很少,但做的永遠比說的多。
他會記得我不吃香菜,會默默把我面前的香菜都挑走。
他會注意到我怕曬,總是不動聲色地把我擋在他高大身影的陰影里。
這些細節,細碎,卻真實。
這天晚飯,節目組搞了個「憶苦思甜」主題,晚餐只有白粥和鹹菜。
大家圍坐在一起,林薇薇又開始發揮,說自己平時為了保持身材,吃得有多清淡,這點苦不算什麼。
我餓得前胸貼後背,沒忍住,對著鏡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抱怨了一句:
「唉,還是想念城市裡的火鍋烤肉啊。不過城裡現在菜價也貴,有機蔬菜什麼的,比肉還貴。」
呼和在一旁。
拿出手機,他撥通了一個號碼,對著電話那頭。
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語言快速說了幾句。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用他那慣常的平淡語氣跟我說:
「明天,有肉吃。」
林薇薇輕笑一聲,對直播鏡頭說:「呼和大哥真會開玩笑,這深山老林的,村民養的豬牛羊會給你吃?」
「就連雞肉都吃不上吧?」
彈幕也都在看笑話。
【這素人哥又開始吹牛了,他上哪兒弄肉去?】
【裝逼失敗現場,明天等著看他怎麼收場。】
【蘇甜的搭檔果然跟她一樣,不靠譜。】
我看著我身邊認真喝著白粥的呼和,心裡五味雜陳。
我知道,他大概是想幫我出頭。
可是,用這種方式,只怕會讓我們倆成為更大的笑柄。
咋個辦呀。
唉,被罵就被罵吧。
估計也就罵我,無所謂。
我說完就忘了。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整個村子都被一陣巨大的轟鳴聲驚醒了。
「嗡嗡嗡——」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仿佛一頭鋼鐵巨獸正在逼近。
地震了?!
我猛地驚醒,和所有工作人員、嘉賓一起衝出院子。
然後,家人們,誰懂啊!
小說照進現實。
一架印著某個 logo 的黑色直升機,正盤旋在村子上空的開闊地帶。
巨大的旋翼掀起狂風,吹得人睜不開眼。
導演拿著對講機,臉都白了,聲嘶力竭地吼:
「誰?!這是誰的?!哪個部門的?!我們沒有申請航拍啊!」
所有人都懵了,以為是哪裡出了事故。
直升機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人跳了下來。
動作利落地開始從機艙里往下卸東西。
一箱箱貼著「特供」標籤的奶製品,一筐筐水靈靈的蔬菜水果,還有……還有一整頭,已經被分割好,用真空包裝分裝的……牛。
全場死寂。
直播間的彈幕,從「臥槽」變成了密密麻麻的【???????】
不是,這時候還開著直播?!
【?????????】
【我瞎了嗎?那是直升機?空運了一頭牛???】
【這他媽是《田園牧歌》?不是《變形計》之富豪下鄉嗎?】
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走到我們營地前。
在看到呼和的那一刻,立刻站直了身體,恭敬地鞠了一躬。
「少爺,您要的東西送到了。」
他指了指那些冷藏箱:
「一頭現宰的牛,已經分割好了。還有三百斤鮮牛奶,五十斤奶豆腐,五十斤奶皮子,五十斤風乾牛肉乾……您看夠不夠?不夠的話,牧場那邊隨時可以再送。」
他看了一眼直升機,又看了看那堆成山的食物。
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然後對著那幾個制服人員,用我們完全聽不懂的蒙語說了幾句。
那幾個人立刻恭敬地對他鞠躬,然後迅速把東西搬運到院子裡,又上了飛機,起飛,消失在天際。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仿佛只是送了一趟普通的外賣。
呼和指著那堆食物,一臉理所當然地說:
「昨天蘇甜說城裡菜貴,吃不著好的。我讓我家裡送了點過來。」
他頓了頓,又指著那頭牛,補充道:
「大家隨便吃,吃不完……喂狗。」
「……」
「……」
「……」
8
直播間的彈幕,在靜止了幾秒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堪稱恐怖的速度。
瘋狂地刷屏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直升機????空運一頭牛????】
【少爺?????牧場?????】
【我他媽看到了什麼?這是什麼降維打擊式的炫富?】
【所以,呼和不是素人,是太子爺???被家裡扔來體驗生活的???】
【我收回我昨天所有的話!哥!你還缺腿部掛件嗎?會燒牛糞的那種!】
少爺?牧場?直升機?
我看著眼前的呼和。
所以?!
這個幾天來一直沉默寡言、穿著樸素、甚至被我當成「野人」的男人。
是豪門少爺?!
他從一個箱子裡,拿出一條烤得金黃的、還在滋滋冒油的牛後腿,撕下一大塊肉,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吃。」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眼神卻異常專注,「吃飽了,才有力氣。」
我傻傻地張開嘴,咬了一口。
肉質鮮嫩,汁水四溢,帶著濃郁的奶香味。
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烤肉。
溫熱的肉香在口腔里瀰漫開,混合著一絲鹹味。
我不知道那鹹味是來自肉本身。
還是來自我不知不覺間掉下來的眼淚。
全網觀眾,通過直播鏡頭,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幕。
9
風水輪流轉。
導演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顫抖著指著呼和。
又指了指那堆東西:「你……你家……是幹嘛的?」
呼和一臉平靜:
「我家是搞牧業的。」
謙虛,太謙虛了。
這是牧業帝國吧!
我使勁揉了揉眼。
感覺自己還沒睡醒。
我以為他是個質樸的、有點直男的草原漢子。
我以為他家就是有幾百頭牛羊的普通牧民。
結果人家是草原太子爺!
#呼和素人?#
#直升機空運一頭牛#
#吃不完喂狗#
熱搜前三,再次被他承包。
這一次,全網都炸了。
關於呼和身份的猜測和深扒,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我,作為這一切的「導火索」……
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10
直升機事件,徹底引爆了全網。
不到半天,呼和的身份就被萬能的網友扒了個底朝天。
呼和,內蒙古最大牧業集團「蒙赫集團」的唯一繼承人。
集團業務橫跨畜牧、乳品、草場資源、旅遊文化。
是個名副其實的商業帝國。
而他本人,是國外名校畢業的高材生,因為不想繼承家業。
被他爹「流放」到節目組來「體驗生活」。
所謂的「素人嘉賓」……
其實是一個價值千億的「太子爺」。
這是什麼劇本?!
全網的風向,瞬間變得無比詭異。
之前嘲笑呼和土、直男的言論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
【我宣布,呼和就是我的網際網路老公!多金帥氣又純情,這是什麼綠江小說男主照進現實!】
【原來是沒把我們這些凡人放在眼裡的太子爺啊!他看蘇甜的眼神,就是看一隻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有趣!】
而對我的攻擊,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這屆網友怎麼這麼雙標!
【我操,這個蘇甜心機也太深了吧!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呼和的身份了?】
【絕對是!不然她一個糊咖,憑什麼能和太子爺搭檔?肯定是她公司早就打點好了一切!】
【我的天,細思極恐!從崴腳到抱怨菜價,每一步都是算計!為了嫁入豪門,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嘔!金絲雀想上位,真噁心!離我們呼和老公遠一點!】
「金絲婊」、「心機女」、「拜金撈女」……各種惡毒的標籤像雪片一樣向我砸來。
我看著那些評論,渾身冰冷。
我百口莫辯。
因為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如果我早知道他的身份,我會不會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處心積慮地去算計?
林薇薇更是抓住了這個機會,在鏡頭前意有所指地說:
「哎呀,真沒想到呼和哥背景這麼厲害。有些人啊,真是好福氣,能被呼和哥這麼照顧。」
她和她的粉絲是連體嬰兒?
她的粉絲開始在彈幕里瘋狂帶節奏,想把我釘死在「心機拜金女」的恥辱柱上。
我感覺自己被一張無形的大網困住了,越掙扎,勒得越緊。
就在我快要被這些惡意的揣測和辱罵淹沒時。
呼和再次做出了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用那個長草的微博帳號。
第二次開啟了直播。
11
直播間人數瞬間突破千萬,伺服器都卡頓了一下。
他沒有理會彈幕上那些瘋狂的「老公」和「太子爺」。
而是對著鏡頭,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不悅。
「我看了微博。」
他開門見山,「你們都在罵蘇甜。」
他的聲音透過風聲傳來,帶著一絲冷冽。
「第一,我來參加節目,她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知道她,是節目組安排的。」
「第二,她抱怨菜貴,我送東西,是因為我覺得我的朋友受了委屈,我想讓她開心。跟錢沒關係。」
「第三,蘇甜不是你們說的那種人。」
他沉默了一下,聲音放緩了一些,但依然堅定。
「我說過,她像我們草原上的薩日朗花。你們沒見過,所以你們不懂。它開在沙地里,開在石頭縫裡,看著嬌艷,其實比誰都堅韌。她為了在這個圈子裡活下去,努力地演戲,努力地想讓別人喜歡她,這有錯嗎?」
「你們可以不喜歡她,但你們不能侮辱她。」
「誰再罵她,我,呼和,還有我家的十萬頭牛,百萬隻羊,第一個不同
意!」
說完,他再次乾脆利落地關掉了直播。
#呼和我家的牛羊第一個不同意#
#薩日朗花蘇甜#
熱搜又爆了。
這一次,網上沒人再敢輕易地辱罵我。
我坐在節目組的房間裡。
跟個傻子一樣。
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那段直播視頻。
看著看著一會笑,一會哭。
我看著他在風中堅毅的側臉,聽著他為我辯解的每一句話。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不是難過。
是感動。
我來這個節目。
是為了翻紅,是為了錢。
但現在我發現,我好像得到了比這些更珍貴的東西。
我的心徹底亂了。
12
網友們就是雙標。
金錢就是力量。
他們開始自發地開始「考古」,
把我之前被嘲笑的片段翻了出來。
【現在再看蘇甜被扛走那段,媽呀,這哪裡是扛麻袋,這分明是霸道老公懲罰作精小嬌妻!kswl!】
【牛糞戰神那段也好好品!呼和不是在羞辱她,是在用最樸實的方式告訴她,浪漫不能當飯吃,保暖才是第一位的!這是什麼神仙男人!】
【嗚嗚嗚蘇甜假摔那裡,呼和雖然皺眉,但還是第一時間帶她去看醫生了啊!他只是不善言辭!】
【所以,不是蘇甜作,是我們的格局太小了!她不是在演戲精,她是在和太子爺談戀愛啊!】
我直接一整個無語了。
算他們會自圓其說。
王姐的電話又打來了,這次。
她語氣里滿是興奮:
「我的好甜甜!我就知道你一定行!你和呼總的 CP 現在火遍全網了!公司決定了,要給你成立個人工作室,所有資源向你傾斜!」
可這次,我並沒有多開心,只覺得諷刺。
我掛了電話,看向身邊正用牛骨給我熬湯的呼和。
陽光下,他專注地撇去浮沫,動作一絲不苟。
他似乎對外界的紛紛擾擾毫不在意。
他的世界,好像很簡單。
對他好的,他就對她好。
欺負他的人,他就讓他滾。
「呼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