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導演讓我和素人嘉賓炒 CP。
我的搭檔,呼和,一個帥得人神共憤的內蒙古男人。
我開始演。
假裝腳崴,我對他嚶嚶嚶:
「哥哥,我走不動了~」
他眉頭一皺,把我像扛麻袋一樣扛起來就走。
#蘇甜被素人嘉賓扛走#爆了熱搜。
我倆做任務,要搭一個愛心形狀的篝火。
我正凹造型,他直接點了一堆牛糞:
「這個旺,能烤一夜。」#呼和牛糞戰神#又爆了熱搜。
#呼和牛糞戰神#又爆了熱搜。
黑粉罵我做作,他開了直播。
「蘇甜不做作,她是我們草原上的薩日朗花(山丹丹花)。」
「誰再罵她,我家的牛和羊第一個不同意!」
後來,綜藝結束了,我倆的 CP 火遍全網。
他卻消失了。
好嘛,他比我還演得好!
一個月後,他卻把我堵在民政局門口,掏出戶口本。
「蘇甜,你之前在節目裡說喜歡我,我們內蒙人說話要算數。」
「走,扯證去!」
1
我叫蘇甜,一個在娛樂圈糊穿地心的十八線小明星。
出道五年,糊了五年。
糊到什麼地步?
這麼說吧。
黑粉給我建的超話,簽到人數都比我自己的粉絲團多。
除了在各種狗血劇里演惡毒女配,唯一的出圈新聞。
是前男友劈腿當紅小花,我被全網嘲笑了三個月。
經紀人王姐把一份合同拍在我面前時,我正用小號在黑粉超話里激情對線,試圖挽回我所剩無幾的尊嚴。
「最後一個機會了,蘇甜。」
王姐嘆氣。
「《田園牧歌》,一檔田園生活真人秀。我給你爭取到的。」
我眼前一亮,這可是 S 級製作,能上就是我這個小糊咖的勝利了。
「但是……」
王姐話鋒一轉,指著合同上的一條。
「節目組有個附加條件。你需要在節目裡,和一位素人嘉賓炒 CP,必須炒出熱度,否則你不僅一分錢拿不到,還得賠違約金。」
我的心沉了下去。
和素人炒 CP?這比開盲盒還刺激。
素人不受控,萬一是個歪瓜裂棗,或者是個奇葩,我的演藝生涯就不是糊穿地心了,是直接被埋進地心。
「沒得選。」
王姐掐滅了煙。
「沒法子了,你要麼接,要麼退圈,回家嫁人。」
王姐給我做了五年經紀人,我糊成這樣,王姐都沒拋棄我,還在為我爭取。
王姐是真愛!
我看著合同上那個刺眼的「素人嘉賓」條款,又看了看銀行卡里四位數的餘額。
咬碎了後槽牙。
「我接。」
不就是演戲嗎?
我可是專業演員,雖然演技常年被嘲浮誇。
但演個恩愛甜蜜,不是手到擒來嘛。
三天後,我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
出現在了《田園牧歌》的錄製地。
一個風景如畫但信號奇差的山村。
節目組的勢利眼,從一開始就擺在了明面上。
C 位女嘉賓,是最近風頭正盛的甜美女神林薇薇,她搭檔的是一位人氣愛豆。他們倆身邊圍著七八個工作人員,噓寒問暖。
而我,孤零零地站在角落。
只有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師傅,百無聊賴地對著我。
是的,沒錯。
王姐有了新人!
她帶新人去了。
導演是個笑面虎,把我拉到一邊,指著不遠處一個正在劈柴的男人背影。
壓低了聲音:
「那個,就是你的搭檔,呼和。記住,你們的人設是『都市嬌嬌女』和『質樸田園郎』,一見鍾情,乾柴烈火。我要的是糖精,是爆炸,是能讓觀眾嗑生嗑死的工業糖精!懂嗎?」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一個背影,就讓我呼吸一滯。
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地賁張著,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
他轉過頭,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鼻樑高挺,眼窩深邃。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帥得……人神共憤。
這……這是素人?這顏值,直接打包去演偶像劇男一號都綽綽有餘了好嗎!
我心裡那點不情願瞬間煙消雲散。
和這種級別的帥哥炒 CP,我不僅不虧,我還血賺!
「導演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我立刻進入狀態,對著導演露出了一個自認為最甜美無害的笑容。
我朝他走過去,擠出最甜美的笑容:͏
「你好,我叫蘇甜,接下來請多指教啦。」
他掀起眼皮,淡淡地掃了我一眼,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然後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空氣尷尬得能摳出一座三室一廳。
Buer,這人這麼冷?
有意思。
節目進度很快。
開機儀式後,第一個任務發布了:兩人一組,在村子裡尋找任務卡。
機會來了!
我和呼和自然而然分到了一組。
他自我介紹時只說了兩個字:「呼和。」
聲音低沉,像草原上的風。
然後就再也沒看過我一眼,自顧自地走在前面。
我穿著節目組準備的漂亮小裙子和白色板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走了不到十分鐘,我瞅准一個坑窪,腳下一「歪」。
精準地發出一聲嬌弱的痛呼。
「哎呀!」
我順勢跌坐在地,捂著腳踝,眼眶瞬間就紅了,霧氣朦朧地看著他。
這是我對著鏡子練了八百遍的「小白花落淚」,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哥哥……」
我夾著嗓子,聲音甜得發膩。
「我……我腳崴了,好疼啊,走不動了~」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他應該立刻緊張地蹲下來,溫柔地檢查我的腳踝。
然後要麼背著我,要麼公主抱著我。
在鏡頭下來一場浪漫的山路之行。
呼和聞聲停下,轉過身。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我,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東西。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來,在我面前蹲下。
我心裡一喜,來了來了!
他粗糲的大手握住我的腳踝,檢查了一下,表情更困惑了:
「沒腫,骨頭也沒事。」
我:「……」
大哥,你是正常男人嘛!
我只能加大劑量,眼淚說掉就掉:
「可是真的好疼,嚶嚶嚶,哥哥,我真的走不了了……」
「麻煩。」
他吐出兩個字,站起身。
我懵了。
麻煩?就這?
直播彈幕瞬間刷了起來。
「笑死,蘇甜這諂媚的樣子,人家素人哥根本不鳥她。」
「這素人好帥啊!就是看起來好兇,蘇甜踢到鐵板了。」
「蘇甜又來作妖了,求求她放過這個帥哥吧!」
好好好,是是是。
全是我的錯。
下一秒,我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突然頭重腳輕,天旋地轉。
呼和竟然彎腰,一手攬住我的腰,一手穿過我的腿彎。
像扛一袋麻袋一樣,直接把我甩到了他的肩膀上!
我的臉朝下,裙子瞬間翻了上來,露出了裡面的安全褲。
山風吹過,屁股涼颼颼的。
「啊啊啊!放我下來!」
我的甜美女明星形象啊!
「閉嘴。」他聲音沉穩,步伐矯健得像一頭矯健的豹子,
「你太吵了。」
他就這麼扛著我,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我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在他肩上顛簸。
胃裡的早飯都快吐出來了。
我能清楚地聽到跟拍攝像大哥憋笑憋到快岔氣的聲音。
還有無人機在我頭頂盤旋的嗡嗡聲。
完了。
我的演藝生涯算是毀了。
找到任務卡後,自然而然開始做任務。
任務卡的內容是:各位嘉賓需要和搭檔一起,在天黑前搭建一個可以過夜的庇護所。
林薇薇那邊,愛豆男友已經開始浪漫地撿拾漂亮的樹枝。
說要給她搭一個「精靈小屋」。
我:嘔~
而我這邊,哀莫大於心死。
簡直不想面對。
呼和一言不發,直接拿出從包里隨身攜帶的斧頭。
對著一棵碗口粗的枯樹,「duang duang duang」就砍了起來。
???
他隨身攜帶斧頭???
我看著他那身賁張的肌肉和利落的動作,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擺設。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被邊緣化!
我清了清嗓子,拿出我畢生所學的演技,柔弱地走到他身邊。
用夾子音說道:「哥哥,你好厲害呀~可是這樣砍樹,會不會太累了?要不我們先休息一下,聊聊天?」
呼和停下動作,轉過頭,盯著我。
我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強撐著,對他眨了眨眼。
擺出一個自以為很可愛的表情。
他眉頭一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語氣裡帶著一絲純粹的困惑:
「你的腳已經好了?你嗓子又卡住了?」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彈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嗓子卡住了!神他媽嗓子卡住了!】
【直男天花板!我宣布,這個呼和,我粉了!】
【蘇甜的夾子音翻車現場,建議反覆觀看,太解壓了!】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呼和沒再理我,三下五除二就把樹砍倒,然後繼續忙他的活。
找到一塊平地,開始用繩子和油布飛快地搭建。
他的動作專業得像是野外生存專家。
不到半小時,一個雖然簡陋但絕對能遮風擋雨的 A 字帳篷就搭好了。
而另一邊,林薇薇的「精靈小屋」還只是一堆亂七八糟的樹枝。
天色漸晚,山裡的蚊子開始肆虐。
我穿著短袖,很快被咬了好幾個包,又癢又疼。
我一邊撓著,一邊偷偷觀察呼和。
他好像完全不受影響,正坐在帳篷前,用一把小刀削木頭,神情專注。
我咬了咬牙,心生一計。
根據小說情節,女主角柔弱無助的時候,就是男主角展現男友力的最佳時機!
我悄悄走到一塊布滿青苔的石頭旁,算好角度,腳下一「滑」。
伴隨著一聲恰到好處的驚呼,整個人朝著呼和的方向摔了過去。
「啊!!!」
預想中,他會一個箭步衝過來,把我攬入懷中,再來一個深情的對視。
然而,現實是,呼和只是抬了抬眼皮,身體極其敏捷地往旁邊一挪。
我「嘭」地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更要命的是,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這次,是真崴了。
2
劇痛讓我眼淚瞬間就飆了出來,這回不是演的。
是生理性的。
我抱著腳踝,疼得蜷縮在地上。
冷汗涔涔。
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下我這狼狽的一幕。
直播間裡,嘲諷的彈幕像雪花一樣密集。
【年度最佳假摔,可惜沒碰著瓷。】
【笑吐了,蘇甜是來參加搞笑綜藝的吧?這演技浮誇得我腳趾摳地。】
【心疼我方土地,被這種人糟蹋。】
【只有我注意到她好像真的摔得很慘嗎?臉都白了。】
【樓上的聖母快閉嘴吧,她就是裝的,想博同情!】
我疼得說不出話,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更丟人的聲音。
呼和終於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籠罩在我上方。
他蹲下身,抬起我的腳開始檢查,有模有樣的。
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我腫起來的腳踝,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我以為他終於要展現一絲人情味了。
我忍著劇痛,擠出一絲破碎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把「作精」人設貫徹到底:
「哥哥……我的腳……好疼啊……嚶嚶嚶,我走不動了~」
這是我對著鏡子練了八百遍的撒嬌語氣。
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心軟。
然而,呼和不是普通男人。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二話不說,一手攬住我的腰,另一隻手抄起我的腿彎。
我心裡一喜,公主抱?
雖然老套,但效果絕對好!
但我忽而後知後覺想起了上午他扛起我的樣子。
我忍不住往後退。
絕對不要!
下一秒,天旋地轉。
我整個人再次被他甩到了他的肩膀上。
好嘛,經典復刻。
我人徹底麻了。
我有氣無力地在他肩膀上虛弱地問:
「去哪?」
「去村醫那。」
……
直播間徹底瘋了。
彈幕的數量達到了開播以來的頂峰,但依舊是沒一句是向著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諒我發出一連串驢叫!這是什麼野人扛媳婦兒的名場面!】
【同一天竟然能發生兩次!】
【蘇甜: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導演!】
【呼和:我們內蒙漢子,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蘇甜被素人嘉賓扛走#給我上熱搜!必須讓全國人民都看看!】
我被顛了一路,但好在呼和一直用手護著我的腰,不至於把腰晃斷。
到了村醫家,老大爺給我檢查了一下。
說是韌帶拉傷,不算嚴重。
但需要靜養,不能再走動了。
他給我上了藥,用繃帶固定好。
呼和全程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回去的路上,天已經全黑了。
山風吹來,帶著涼意。
我坐在他從村裡借來的輪椅上,由呼和推著。
兩人一路無話,氣氛尷尬得能凝固。
我偷偷看他,他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仿佛剛才扛著我的不是他。
回到營地,林薇薇和她的愛豆搭檔已經升起了火。
正圍著火堆吃著節目組提供的自熱火鍋,氣氛溫馨又浪漫。
看到我坐著輪椅回來,林薇薇立刻迎了上來。
臉上帶著關切的表情,眼底卻藏著一絲幸災樂禍。
「甜甜,你怎麼樣了?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呢?我們這邊剛搭好『愛心小屋』,正準備叫你過來玩呢。」
她身後的「愛心小屋」其實就是幾根歪歪扭扭的樹枝。
上面還掛了幾個野花,幼稚又可笑。
比起呼和做的,簡直沒眼看。
我扯了扯嘴角,懶得理她。
導演也湊了過來,假惺惺地慰問了幾句,然後話鋒一轉:
「蘇甜啊,你這腳受傷了,後面的任務怕是有點困難。不過呢,節目精神就是克服困難嘛。明天有個任務,搭一個愛心形狀的篝火,考驗搭檔的默契。你雖然動不了,但可以指揮呼和嘛,這也是一種參與。」
絕!
當晚,自然是沒在帳篷里過夜,回到了民宿那裡分配的房間後。
我縮在房間裡不敢上網。
王姐的電話還是奪命連環 call 了過來,她的聲音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詭異的興奮。
「蘇甜!你火了!爆了!」
我顫抖著手點開微博熱搜。
#蘇甜被素人嘉賓扛麻袋#【爆】
#呼和男友力#【爆】
點進去,那段視頻被截成了無數個動圖和短視頻。
我像一條鹹魚一樣被呼和扛在肩上,裙擺飛揚,兩條腿無助地蹬著,背景音是他沉穩的「閉嘴」和我殺豬般的尖叫。
評論區已經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麼反套路 CP!我他媽笑到鄰居報警!】
【女主:哥哥我走不動了~男主:你很麻煩。然後扛起來就走。這是什麼草原猛男啊!愛了愛了!】
【蘇甜雖然做作,但被這麼一扛,怎麼有點反差萌?】
【只有我心疼蘇甜嗎?隔著螢幕都感覺到她的屁股在喊救命了。】
【這對 CP 我嗑了!給我鎖死!一個作精一個直男,絕配!】
我看著那些「哈哈哈哈」的評論,眼前一黑。
我想要的明明是唯美浪漫的偶像劇。
怎麼就變成了沙雕搞笑二人轉?
3
熱搜的意外爆火,讓導演笑得合不攏嘴。
他把我倆叫到一起。
「呼和,蘇甜,你們倆昨天的表現非常好!觀眾就喜歡這種反差感!」
導演拍著呼和的肩膀,一臉「我看好你」的表情,「今天繼續保持!蘇甜,你要更『作』一點,呼和,你就做你自己!」
我嘴角抽搐,看著旁邊一臉「你們城裡人真會玩」表情的呼和,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做他自己?
他自己就是個劇本粉碎機!
我的腳踝腫得像個饅頭,別說走路,連站著都鑽心地疼。
本來預定的篝火活動也臨時往後推了,節目組允許我休息兩天。
這兩天,我眼睜睜看著林薇薇和她的搭檔瘋狂撒糖。
他們一起做飯,林薇薇切到手,搭檔緊張地含在嘴裡。
他們一起喂雞,林薇薇被雞嚇到,搭檔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彈幕上全都是【啊啊啊好甜!】
【這才是戀綜的正確打開方式!】
再看看我的直播間,呼和一個人坐在門口,對著鏡頭,面無表情地……剔牙。
彈幕飄過:
【呼和老師是在思考人生嗎?】
【不,他只是在剔牙……】
……
休養了兩天後,我的腳好了大半。
導演又把我叫進了小黑屋,語重心長:
「蘇甜啊,你看人家薇薇,熱度槓槓的。你得主動點,製造點浪漫!明天的任務是篝火晚會,要求每組搭一個有創意的篝火,這是你的機會!」
我咬了咬牙,行,不就是浪漫嗎?
第二天下午四點,臨近傍晚,導演催著走任務。
我特意換上了一條波西米亞風的長裙,戴上了花環,仙氣飄飄地還是有些一瘸一拐地走到呼和身邊。
「哥哥……」
我夾著嗓子,柔聲說:「我們搭一個愛心形狀的篝火好不好?這樣,火光映著我們的臉,一定很浪漫。」
我一邊說,一邊開始用樹枝在地上比劃心形。
呼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腳下那幾根細弱的樹枝。
眼神里充滿了關愛智障的慈悲。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我:……
任務開始,節目組給了我們一堆木柴。
林薇薇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粉色的運動裝,襯得她元氣滿滿。
她和她的愛豆搭檔一早就開始收集乾柴和漂亮的石頭,在地上精心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心形。
直播鏡頭大部分時間都對準了他們,彈幕里一片「kswl」的讚美。
「薇薇和她的小奶狗搭檔好甜啊!這才是戀綜的正確打開方式!」
「這愛心也太好看了吧,手殘黨表示羨慕。」
「期待他們點燃篝火的樣子,一定很浪漫!」
而鏡頭切到我這邊,畫風突變。
我坐在馬紮上,像個監工。
呼和站在我旁邊,像個保鏢。
我倆面前,是一片空地。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放棄。
腳輕易不動了,嘴還能動。
「呼和……」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點。
「我們……我們也開始吧。你去找一些細一點的干樹枝,我們先擺個形狀出來。」
「哥哥,這個愛心要搭得漂亮一點才浪漫嘛。」
我捏著一根小木棍,對著鏡頭眨了眨眼,努力營造氛圍。
「你看,像這樣,先擺一個 V 字……」
呼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堆木柴,眉頭再次皺起。
「不結實。」
他言簡意賅地評價。
呼和又看了看林薇薇那邊那個巨大的心形,眉頭再次鎖緊。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我以為他去找柴了,剛鬆了口氣。
準備對著鏡頭開始演。
說幾句「雖然我受傷了,但我的心和我的搭檔在一起」之類的場面話。
結果,沒過五分鐘,呼和回來了。
他手裡沒拿樹枝。
而是提著一個……裝滿了深褐色塊狀物的編織袋。
一股不可描述的氣味,隨著山風飄了過來。
我一下子就不好了。
「你……你拿的這是什麼?」
我的聲音在發抖。
呼和把袋子往地上一扔。
言簡意賅:
「牛糞。」
我:「???」
直播間的觀眾也瘋了。
【?????我看到了什麼?】
【牛糞???我沒聽錯吧?他拿牛糞幹什麼?】
【呼和要幹什麼?用牛糞搭愛心嗎?救命,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前面的別走,我覺得很有可能!這哥們兒的腦迴路異於常人!】
在我和全網觀眾震驚的目光中,呼和把一袋子曬乾的牛糞「嘩啦」一下全倒在了地上,然後用腳扒拉成一個……圓形的……堆。
我徹底崩潰了:
「導演讓搭愛心!愛心!不是牛糞!」
呼和抬起頭,看了我好一會。
語氣平淡地解釋:
「這個旺,火力足,還沒煙。能烤一夜。」
說著,他掏出打火機,對著那堆牛糞一點。
「呲」的一聲點燃。
很快,一堆溫暖而……有味道的篝火就燃燒起來了。
林薇薇那邊,精緻的愛心篝火也點燃了。
火光搖曳,確實浪漫。
但跟我們這邊這堆「牛糞」比起來。
他們的火苗簡直像個營養不良的豆芽菜。
導演的臉都綠了,他大概是想拍一個浪漫唯美的畫面。
結果被呼和整成了荒野求生紀錄片。
彈幕再次被「哈哈哈哈」淹沒。
【牛糞戰神!我願稱呼和為牛糞戰神!】
【這個旺,能烤一夜哈哈哈哈!太實用了哥!】
【蘇甜的表情已經生無可戀了,她大概在想,她為什麼要在這裡承受這一切。】
【#呼和牛糞戰神#熱搜預定!這對 CP 太上頭了,一個負責貌美如花(作妖),一個負責燒牛糞養家!】
我的確生無可戀。
我看著那堆燃燒的牛糞,又看了看特意換上的白色仙女裙。
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這股「接地氣」的味道熏暈過去。
我正努力維持著僵硬的微笑。
凹著「雖然被熏到但依然美麗」的造型。
呼和卻突然伸手,把我拉到了篝火的上風口。
「站這邊,煙燻不到。」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情緒,但動作卻不容置喙。
好吧,這位置確實聞不到。
這個時候,林薇薇似乎嫌我還不夠慘,她端著兩杯熱飲走過來。
笑意盈盈地說:
「甜甜,你們這火真暖和。不過……味道是不是有點特別呀?」
她說著,還誇張地捏住了鼻子。
她身邊的愛豆也跟著笑起來:
「呼和大哥真是太接地氣了。」
這陰陽怪氣的語調,讓我心頭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我正要發作,呼和卻突然站了起來。
他比那個瘦弱的愛豆高出一個頭,巨大的陰影瞬間將對方籠罩。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林薇薇他們那個看起來漂亮但火苗微弱的「愛心篝火」,又指了指我們這堆燃燒正旺的牛糞堆。
然後,他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看著他們。
緩緩吐出幾個字:
「取暖,過來。」
那語氣,不像是邀請。
更像是命令。
林薇薇和她的搭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尷尬到了極點。
我看著他們倆憋屈的樣子,心裡莫名地,竟然有一絲絲的爽快。
但這點爽快,很快就被更大的壓抑所取代。
晚上,節目組搞突襲,檢查各位嘉賓的庇護所。
林薇薇的「愛心小屋」毫無意外地被山風吹塌了。
她和搭檔只能狼狽地擠在節目組提供的備用帳篷里。
而我和呼和那個被全網嘲笑的帳篷,卻穩如泰山,在風中屹立不倒。
可這又怎麼樣呢?
熱搜上,#呼和牛糞戰神#和#蘇甜史上最慘女嘉賓#並排掛著。
我的微博評論區,已經被黑粉和嘲笑的路人攻陷。
「蘇甜就是個廢物,幹啥啥不行,拖後腿第一名。」
「笑死,她大概是想走黑紅路線吧,可惜太蠢了,只剩下黑。」
「滾出娛樂圈吧,看著就煩!」
王姐再次打來電話,這次語氣嚴肅了不少:
「蘇甜,熱度是有了,但全是黑熱搜。這樣下去不行,你會被反噬的。」
我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罵,心裡一陣陣發冷。
我入行五年,拍了十幾部戲,雖然都是些鑲邊女配,但也曾有過演員夢。
可現實一次次把我的夢想按在地上摩擦。
我以為這次能靠「演」殺出一條血路。
沒想到卻把自己「演」進了死胡同。
我握著手機,愣愣地坐在帳篷里,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
和那堆牛糞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腳踝的痛、蚊子包的癢、網友的辱罵、公司的壓力……
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把臉埋進膝蓋,再也忍不住。
無聲地哭了起來。
我的哭聲很低很低,我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但帳篷的帘子突然被掀開了。
呼和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個軍用水壺和一管白色藥膏。
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銀邊,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把水壺和藥膏遞給我,聲音依舊是那種沒什麼起伏的調子:
「喝水。塗藥。」
我的眼睛通紅,鼻涕泡還掛在那。
總而言之,丟死人了。
我立馬把頭埋在膝蓋里,使勁抽了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