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而且，」他繼續說，聲音更輕了，「我答應過你，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我想起來了。
那是我們最後一次吵架，我哭著說，喬書，我對你太失望了！
他當時抱著我，一遍遍說對不起，我再也不會了。
後來我們還是分手了。
因為我以為，承諾只是說說而已。
可現在，他用了最荒謬、最慘烈的方式，在證明他的承諾。
「傻子。」
我低下頭，用力咬了一口魚丸，卻嘗到了咸澀的味道。
是眼淚掉進去了。
36
喬書慌了：「蓁蓁？你怎麼哭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我……」
「閉嘴。」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吃你的蘿蔔。」
他乖乖地拿起蘿蔔，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卻還偷瞄著我。
我擦擦眼睛，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那個娃娃機螢幕上，最後出現的倒計時是什麼？」
「還有那些字，你當時看到了嗎？」
喬書點點頭，表情嚴肅起來。
「看到了。那不是遊戲規則的一部分。」
他壓低聲音，「那是……警告。」
「警告？」
「嗯。」喬書放下竹籤，「在配電室的時候，我除了看到三處印記的提示，還看到了另一行小字，一閃而過。」
上面寫著：系統錯誤，修正程序已啟動。
若六小時內未完成自我修復（三印記聯結），將執行強制清除。』」
強制清除！
我的後背竄上一股寒意。
「所以，如果我們沒完成那三個印記，沒達成合作……」
「我們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
喬書說，「不是永久變成動物，而是被清除。就像電腦刪除錯誤文件一樣。」
我握緊了手裡的紙杯。
原來，我們不僅和時間賽跑，還在和一個試圖修正錯誤的系統賽跑。
「那現在呢？」
我問，「遊戲結束了，系統還會找我們嗎？」
喬書搖搖頭：「不知道。但既然我們完成了修復，應該暫時安全了。只是……」
「只是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到最新的一張照片。
照片很模糊，顯然是在快速移動中拍的。
畫面里是遊樂城配電室的某個角落。
控制板後方，有一個像路由器一樣的設備，上面的一個紅色指示燈在閃爍。
而在設備側面，貼著一個白色的標籤。
標籤上印著兩行字：
「項目編號：ZY-07」
「測試階段：第二輪」
37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聲音乾澀，「我們是一場測試？」
喬書收起手機，臉色蒼白。
「我不知道。但我有種感覺，這場遊戲，可能不是意外。」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還記得我們為什麼去那家遊樂城嗎？」
我想起來了。
是喬書提議的。
他說新開了一家遊樂城，有很有趣的沉浸式生肖互動體驗，非要拉我去看看。
我當時還在和他冷戰，本來不想去，但他說就當分手前最後一次約會，我心一軟就答應了。
沉浸式生肖互動體驗。
屬貓。屬鼠。
變身。
一切, 都太巧合了。
「你是說……」我艱難地開口，「有人設計了這一切？」
「我不知道。」
喬書重複道，疲憊地揉了揉臉，「也許只是我想多了。」
「也許真的是意外, 是設備故障，是我們運氣不好……」
但他的聲音里，沒有一點說服力。
便利店的電視正在播放夜間新聞。女主播甜美的聲音流淌出來：
「……近日, 我市多家新型遊樂場所推出全息沉浸式體驗項目，利用先進的光影技術和生物反饋裝置，為遊客帶來前所未有的互動樂趣。」
「專家表示, 此類技術將在未來三年內普及……」
畫面切到一家遊樂城的內部，孩子們戴著 VR 眼鏡手舞足蹈。
沒有提到變身，沒有提到貓鼠遊戲。
一切正常得可怕。
我和喬書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38
「先回去吧。」
喬書最終說, 「不管是什麼，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再想想辦法。」
我點點頭。
一路上，我們都沉默著。
到了我家樓下, 我停下腳步。
「喬書。」
「嗯？」
「你手臂的傷，回去記得消毒。」
我說，「還有, 謝謝……」
喬書看著我, 路燈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該說謝謝的是我。」
他說, 「謝謝你願意合作。謝謝你最後沒有放棄。」
我們再次陷入沉默。
夜風吹過, 樹影搖曳。
「那，晚安。」他說。
「晚安。」
他轉身要走。
「喬書。」我又叫住他。
他回頭。
「你明天……」我咬了咬嘴唇, 「還屬貓嗎？」
他愣住了。
然後，嘴角慢慢揚起, 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屬。」
他說，「一輩子都屬貓。你的貓。」
我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
「誰、誰要你啊！」
我丟下這句話，轉身跑進樓⾥。
但我知道，我的嘴⻆也在上揚。
回到房間，我反鎖上門，背靠著⻔板, 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抬起⼿, 看著這雙屬於人類的⼿。
然後，我愣住了。
在我的右手手背上，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個淺淺的灰色印記。
形狀像⼀個模糊的鼠爪印。
我衝到鏡子前，撩起袖⼦。
手臂上、側腹部都沒有其他印記。
只有⼿背上這一個。
我顫抖著打開⼿機, 給喬書發消息：
「你⾝上有沒有多出什麼印記？」
幾秒後，回復來了。
喬書發來一張照片。
是他左臂內側, 那個他咬下橘毛的傷口旁邊。
⽪膚上有⼀個橘⾊的貓⽖印。
照片下面, 跟著⼀行字：
「有。貓爪印。你呢？」
我拍下手背的⿏爪印，發過去。
漫長的沉默。
然後，喬書打來了電話。
我接通。
聽筒⾥傳來他沉重的呼吸聲。
「蓁蓁，」他說, 「遊戲可能還沒結束。」
窗外，夜⾊正濃。
遙遠的天際，似乎有⼀道微弱的白光一閃而過。
像某種信號。
又像某種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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