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巧不巧。
正是周浩剛放回去的那張。
他想都沒想,回答:
「就一段。」
眾人紛紛取笑:
「得了吧,就光我知道的,兩隻手都數不清。」
「怎麼?你老婆往這裡安了攝像頭?」
他把牌放回去,語氣輕慢:
「什麼女友?斐濟杯也算女友嗎?」
這話來得突然,大家面面相覷。
有人訕訕笑道:
「你還真是渣得坦坦蕩蕩。」
「是啊。」
他淡淡掠過我:
「所以不要對我有任何奢望。」
8
遊戲越玩越大。
我輸不起,找個藉口,跑去上廁所。
迎面對上在洗手台刷手機的表姐。
我們尷尬地對視:
「你也……」
「嗯,我也。」
我們蹲在洗手池下面。
開了一把又一把王者。
直到樓下的鞭炮噼里啪啦連環響起。
遊戲應該結束了。
剛想走,我被表姐杵了杵胳膊。
她遞來手機。
「你快看,簡直活久見。」
螢幕上是陸琛的朋友圈。
配圖是一張古早英區留子合照。
兩人身穿畢業服。
配文:【新的一年,有你在真好。】
肉麻的文案。
不像陸琛的畫風。
他也確實很少發私人朋友圈。
從前的朋友圈只有一張泛黃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我和陸琛手牽著手,站在大人中間。
記得那時,無論大人怎麼和他解釋,他都不放手,硬要拉著我出鏡。
「我不管,我們一同吃一同長大,怎麼就不是家人了?」
扭頭對我時,他變臉極快,夾起嗓音:
「夢夢,不要怕,有我給你撐腰。」
這一舉動把大人搞得啼笑皆非。
……
鬼使神差地。
我點開了陸琛的頭像。
置頂朋友圈變成了他和唐珮試婚紗的隨拍。
配文:【這次我牢牢抓住你了。】
耳邊傳來表姐的感慨:「真是郎才女貌。」
我收回視線,跟著贊同:
「確實很般配。」
「是嗎?」
身後傳來陸琛冰冷的聲音。
9
陸琛沒有說話,光是站在那裡。
就讓人覺得壓迫感十足。
表姐察覺不妙,偷偷溜走。
我也想效仿。
沒走幾步,手腕被人倏然拽住。
下一秒,我落入他懷中。
滾燙的胸膛貼著我的後背。
熟悉的木質香混合著酒氣灌入鼻腔。
「你要做什麼?」
「別動。」
他聲音沒有起伏。
我越是掙扎,腰間力度越發收緊。
我慌得厲害。
正想著要不要開口呼救。
身上的桎梏突然消失。
頭頂傳來他漸冷的聲音。
「這就是你的手段?」
我被陸琛強硬地轉過身來。
「離開那天,我說過什麼?」
我不明所以。
他晃了晃手裡的天青色手機。
那是我的手機。
什麼時候到他手裡的?
他當著我的面把密碼輸了進去。
0806。
他的生日。
叮咚一聲提示。
密碼顯示解鎖成功。
「沒什麼要說的嗎?」
我該說什麼?
我不像他。
熟悉的密碼,順手的鋼筆,哪怕是發舊泛白的 T 恤。
我習慣後,總是難以適應改變。
而陸琛連感情都是次拋的。
他一步步逼近。
我退無可退,困在他和大理石台面中間,動彈不得。
分手那天,助理特意囑咐我。
陸琛不喜歡收了錢不辦事的行為。
既然收了錢,再見面時,就該對我們的關係守口如瓶,不要再肖想其他,更別通過拙劣的手段試探他的態度。
我對上那雙漆黑涼薄的眸子:
「陸先生放心。」
「今天只是意外,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
陸琛微微一怔。
不知道是對陸先生這個稱呼滿意還是不爽。
「明白就行。」
「希望你說到做到。」
10
陸琛下樓時,眾人正在收拾碗筷。
不見那抹白色的身影。
「是在找夢夢嗎?」
有人往門外一指,接著神秘笑道:
「在門外和男友打電話呢。」
「藏得真深,不問還不知道。」
陸琛下台階的腳步忽地放慢。
他佯裝不經意問起:
「男友哪裡人?靠譜嗎?」
「也是滬市人,聽說叫什麼江禮?」
「怎麼你認識嗎?」
認識。
他怎麼不認識。
也是難為她了,做戲還做到這種份上。
她這個傻子肯定還不知道。
江禮和前女友復合的消息早就傳遍整個圈子。
「老闆。」
助理拿著電腦走來:
「江總那邊的合作項目突然出了問題。」
「你看——」
他頷首示意助理撥通江禮號碼。
最近江禮也不知道他吃的什麼藥。
自從上次把梁夢推給他後,整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電話嘟的一聲響了。
他拿過手機,貼在耳邊,正要開口。
那頭卻響起機械的女音:
「你好,你撥打的用戶在忙。」
11
他的喉嚨發緊,視線下意識看向門外。
梁夢在門外邊踱步邊打著電話。
她笑容愈發甜蜜。
他的心情就愈發煩躁。
就像扎在肌膚里挑不出來的毛刺。
刺撓得他渾身難受。
他咬緊牙關,又撥了回去。
反覆幾次,都是同樣的回覆。
他強忍著摔手機的衝動,大步朝門外走去。
手放在門把手的那一刻,他才大夢初醒般猛地頓住,他在做什麼?
剛想走。
梁夢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倏然回頭。
她的彎眉輕蹙,整個人好像被淡淡的白光籠罩。
白裙隨風輕輕搖擺。
他的心也跟著顫了顫。
他忽然想起那個暑假。
父親生意失敗欠了一大屁股債。
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
只有梁夢跟在他的自行車後,趕也趕不走。
像個煩人的蒼蠅。
「為什麼不要和你玩?」
「你是我哥啊。」
他突然站定腳步。
身後人結結實實撞了滿懷。
記得他那時候氣急敗壞:
「我才不要當你哥。」
他這才想起來。
他一直很討厭她叫他哥哥。
後來,唐珮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他堅定地認為自己喜歡的人只有唐珮。
年少的喜歡不過是過家家似的玩笑。
他以為自己辨得清。
可現在——
他感到沒來由的心慌。
腳離門外還差半步。
思緒混亂。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打破僵局。
是江禮。
而梁夢的電話還沒放下。
陸琛終於清醒過來。
12
陸琛走到無人的沙發接起電話。
「你倒是讓我好找。」
「哦,我在開車。」
江禮的語氣讓他很不爽。
他壓下煩躁的心緒,公事公辦地聊起項目問題。
沒聊幾句,他忍不住試探:
「之前不是讓你去見了我的鄰居家妹妹。這麼久了,也沒見你回個消息。」
「能回什麼?」
「真要說實話,我覺得你妹妹還沒我前女友一半好。」
陸琛難免發笑,下意識維護:
「真這麼好,那你怎麼還分了?」
江禮哦了聲,語氣冷冷:
「那你得問她了,我是被甩的那個。」
「她那時候心裡裝著別人。」
「這麼渣,你還愛得死去活來?」
「你這麼渣,你的那位傻妹妹不也還愛著?」
他一時語塞。
今天的江禮不知道怎麼了。
長槍短炮,格外嗆人。
他撇開話題:
「聽說你和女友今年到南城過冬?」
「我女友也快到了。」
「要不抽空聚一聚。」
江禮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你確定要見我女友?」
「怎麼?是網紅還是明星,我還見不得了?」
他今天情緒格外煩躁。
「那倒不是。」
「主要是你想見我女友,她未必想見你。」
13
我在外面假裝打了快半小時的電話。
腿都要站麻了。
方才從樓上下來,周浩一個勁約我去看電影。
發小們最愛起鬨。
我再三推脫。
他們卻像是完全沒聽懂。
一個勁把我往周浩那裡推。
沒有辦法。
我只好搬出江禮。
我推開厚重的大門。
打算拿上包包就溜掉。
沒想到迎面撞上周浩。
「天這麼黑,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他不由分說就要上手。
還和高中時期一樣,喜歡對女生動手動腳。
我皺眉避開:
「我的男友待會來接我。」
他不退反進:
「都這個點了,你等你男友要等到什麼時候?」
「況且村路十八彎的,光靠高德也走不進來。」
「還是我送你吧。」
他伸手要來拉我。
卻被突然襲來的大手拽住。
「我來就行。」
陸琛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
他攥著周浩的手腕,姿態輕鬆。
可周浩臉憋得漲紅,手止不住地顫抖,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我是主人,客人理應我來送。」
陸琛又重申了一遍。
周浩咬牙點頭。
離開時,他的眼神在我們之間來回打轉。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他眼中流露一絲蔑視嫌惡。
「看夠了沒有?」
陸琛擋住我的視線。
「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如果要相親,我再給你介紹其他人。」
他自顧自地收拾起我的包。
我搞不懂他陰晴不定的態度。
「陸琛,我有男朋友了。」
他毫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我會這麼說。
「好,你有男友。」
「但是現在你得跟我上車。」
車燈閃爍兩下。
他的手剛落到副駕駛的車把手上。
熟悉的鋼琴鈴聲響起。
同居的時候,我就經常聽到這個鈴聲。
每次接到這個電話,陽台總會傳來他的吵架爭執。
從前我以為是陸家的電話。
畢竟陸琛跑去德國工作,沒有告知家裡人。
可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談了四年的白月光前任。
他以前會選唐珮。
現在也不例外。
除了猶豫的那幾秒,一切如我所料。
「你在這裡等著,我讓助理去把另一輛車開回來。」
「嗯。」
我隨口應付,注意力全在男友的消息上。
【寶寶,車不堵了。】
【我現在過來。】
【還有十幾分鐘。】
【好,我等你,你慢點。】
14
出村的國道路口。
迎面駛來一輛邁巴赫。
助理看到熟悉的車牌號,欲言又止地看了陸琛好幾眼。
「有事?」
陸琛翻動報表。
助理謹慎道:
「我剛才好像看到江總的車。」
他眉頭蹙起,只覺得助理犯睏了。
「江禮要是在村裡,為什麼不來找我?」
「待會兒上了高架,你和小陳換著開。」
助理猶豫地開口:
「老闆,那輛車……是進村的方向。」
陸琛愣住,手一滑。
文件飄飄洒洒落了滿車廂。
15
遇到江禮前。
我是個實打實的戀愛腦。
大一那年,我聽到陸琛戀愛的消息後,消沉了整整半個學期。
室友實在受不了我這副死樣子。
勸我和她一起去追男人。
「就當分散注意力。」
「你還怕追不到?你追一個叫舔狗,你追十個那就是舔王。」
她這麼說著。
我也把死馬當活馬醫。
今天跟著學神去圖書館。
後天跟著籃球隊長鍛鍊身體。
一個學期下來。
感情沒啥進度。
反倒是成功減掉十斤。
順帶拿了獎學金。
陸琛走後的陰霾也在日復一日消散。
在我追的十幾個對象里。
只有江禮願意讓我死皮賴臉接近。
他雖然看著生人勿近。
但是不要臉湊近些,就會耳根通紅。
記得某次,他滿臉羞憤,義正言辭地阻止我:
「同學,我去廁所你也要跟著嗎?」
我撓撓腦袋:「抱歉。」
那次過後,我覺得自己徹底沒戲了。
把他的名字從小本本上划去。
直到那天,我一如既往跟籃球隊長去體育館鍛鍊。
他對我若即若離。
那天卻格外熱情,我以為是我的實驗有了進展。
結果卻是他拿我當賭注作弄。
走廊里,他拉著好幾個兄弟取笑我。
我倒沒什麼難過。
只是覺得失去了個專屬教練。
但我沒想到,江禮會衝出來把他揍了一頓。
江禮看著清瘦。
可幾個五大三粗的男生都不是他的對手。
我陪著江禮去了醫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