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御書房裡,父皇正與幾位重臣商議軍情。
見我來了,父皇揮手讓眾人退下。
我跪下:「父皇,謝景天是為解飛雲關之圍才深入險境,請父皇明鑑。」
「朕知道。」父皇扶我起來,「景天那孩子,是難得的將才。只是如今他下落不明……」
我抬頭看著他:「是賢貴妃一黨誣陷。」
「朕知道。但薛家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朕……暫時動不得他們。」
我心中冰涼。
原來即便貴為天子,也有無可奈何之事。
「不過,」父皇話鋒一轉,「朕已密令暗衛搜尋景天下落。月兒,你且安心等待。」
我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事:
「父皇,賢貴妃近日……可有什麼異常?」
父皇眼神一凜:「你問這個做什麼?」
「兒臣總覺得,她此番針對謝家,不只是為了兵權。」
父皇沉默許久:「月兒,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可兒臣已經卷進來了。」我認真道,「謝景天是兒臣未來的駙馬,謝家的事就是兒臣的事。父皇,求您了。」
父皇看著我,最終嘆了口氣:「朕懷疑,賢貴妃與北狄有勾結。」
我頓時愣在原地。
「北狄此次進犯的時機太過巧合。」
「飛雲關布防圖,只有朝中少數幾人知曉。可北狄卻能精準避開所有陷阱,直取要害。」
我手腳冰涼。
若賢貴妃真與北狄勾結,那謝家此戰凶多吉少。
不止謝家,整個大周都將陷入危局。
「父皇,兒臣願為父皇分憂。」
父皇看著我,眼中閃過欣慰:
「月兒,你終於懂事了。可你一介女流,又能做些什麼?」
我目光狡黠:
「我那幫狐朋狗友,可不是吃素的。」
接下來的日子,我以思念成疾為由,閉門不出。
暗中我和趙明姝、陸子清等人,開始調查賢貴妃一黨。
趙明姝的父親是鎮國公,掌管京城防務。
陸子清的大哥在戶部任職,能接觸到糧草調撥記錄。
我們三人聯手,竟真查出些蛛絲馬跡。
近半年京城多了不少北狄商人。
雖偽裝成西域胡商,但口音和習慣騙不了人。
而他們,與薛家名下的商鋪往來密切。
畢竟帳目騙不了人。
線索越來越多,指向也越來越清晰。
可就在我們準備將證據呈給父皇時,出事了。
14
邊關傳來第三個消息。
謝景天率五千輕騎,奇蹟出現在北狄大軍後方。
他大破北狄內部,北狄可汗倉皇北逃。
可喜悅還未持續半日,第四個消息接踵而至。
謝景天追擊北狄殘部時,身中數箭,墜馬落崖。
生死不明。
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醒來時,我已躺在寢殿的床上。
母后守在床邊,眼睛紅腫。
「謝景天,」我抓著母后的手,「他……」
母后別過臉,眼淚又掉下來:
「搜救的士兵在崖下找到了他的盔甲和佩劍,還有一灘血跡。但人……沒找到。」
沒找到,就還有希望。
我掙扎著要起身:「我要去邊關找他。」
「胡鬧,」母后按住我,「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去?」
「你父皇已加派人手搜尋,景天那孩子福大命大,定會沒事的。」
我知道母后是在安慰我。
從那麼高的懸崖摔下去,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我不信。
謝景天答應過我會回來,他從不食言。
母后安慰我。
我昏迷後,趙明姝將我們搜來的證據呈給父皇。
「根據你們提供的證據,皇上已經確認,北狄此次進犯,就是賢貴妃提供的布防圖。」
「只是賢貴妃在宮中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你父皇需等一個時機,將她一網打盡。」
我眉心一緊:「什麼時機?」
「待謝家軍心必亂時,賢貴妃定會趁此機會,甚至……逼宮。」
我渾身發冷。
賢貴妃.......當真陰毒。
先通敵賣國,引北狄進犯。
再借刀殺人,除掉謝家。
最後趁亂逼宮,扶她的親生兒子三皇兄上位。
「那三皇兄他……」
「你三皇兄不知情。」母后嘆息,「那孩子雖然被賢貴妃養得有些驕縱,但心地不壞。此事,他也是被蒙在鼓裡。」
我稍稍鬆了口氣。
若三皇兄也參與其中,我真不知該如何面對。
只是經此一事,父皇只怕要厭棄三皇兄了。
「母后,我們該怎麼做?」
「等。」
16
接下來的日子,我閉門不出,整日以淚洗面。
我穿著素衣,不施粉黛,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安和郡主來探望過幾次。
「平遙,你別太難過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分不清她是真情還是假意。
「安和,若有一日,你至親之人做了錯事,你會如何?」
她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只是好奇。」
她道:「我會勸他回頭。若勸不動,我會大義滅親。」
我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個與我爭鬥多年的女子,或許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壞。
「安和,謝謝你。」
她別過臉:「謝什麼,基本的仁義禮智信,我又不是不懂。」
三日後,宮中傳來消息。
賢貴妃以「謝家通敵」為由,聯合朝中大臣,逼父皇下旨查抄謝府。
父皇同意。
謝家被圍,一家幾十口人被軟禁府中。
該來的,終於來了。
三日後,是賢貴妃的生辰宴。
宴上,賢貴妃一身華服,笑容滿面。
薛崇義也在,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陛下,」賢貴妃舉杯,「謝家通敵一事,還需嚴查,以儆效尤。」
父皇神色淡淡:「愛妃覺得該如何查?」
「謝家手握兵權多年,謝景天雖死,但其黨羽仍在。」賢貴妃眼中閃過厲色,「臣妾以為,凡朝廷與謝家往來密切者,一律罷黜。」
好狠的心。
這是要徹底剷除謝家的勢力。
「愛妃所言甚是。」父皇點頭,「那此事,就交由薛崇義去辦吧。」
薛崇義大喜,起身領旨:「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宴至半酣,忽然有侍衛匆匆來報:
「陛下,謝景天小將軍率軍回京,已到城下了!」
滿堂譁然。
賢貴妃臉色驟變:「不可能,謝景天明明已經死了!」
父皇放下酒杯,緩緩起身:
「愛妃怎知他死了?朕記得,戰報上寫的是『生死不明』。」
賢貴妃意識到說漏嘴,強笑道:
「臣妾、臣妾也是聽說……」
父皇目光冷冽:「動手!」
數位太監宮女,突然手持利刃,放在賢貴妃和一眾大臣的脖頸。
皇上握著賢貴妃的下巴:
「生辰宴取你性命一事,還是平遙公主的法子。」
「朕這個公主,聰明吧?」
17
城樓上,火把通明。
我站在父皇身邊,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大軍。
為首之人,銀甲紅纓,騎在黑色戰馬上,身姿挺拔如松。
是謝景天。
他還活著。
我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賢貴妃與薛崇義站在我們身後,面如死灰。
「開城門。」父皇下令。
城門緩緩打開,謝景天率軍入城。
他身後,除了謝家軍,還有數百名被捆綁的北狄俘虜。
「臣謝景天,參見陛下。」他單膝跪地,「臣擒獲北狄可汗之子及部將數十人。另有北狄可汗密信,請陛下過目。」
父皇展開一看,臉色越來越沉。
他將密信摔在賢貴妃臉上:「你自己看!」
賢貴妃只看了一眼,便癱軟在地。
兩方謀反的密信,被北狄人記錄了。
北狄助她剷除謝家。
事成之後,她割五城給北狄。
鐵證如山,賢貴妃沒救了。
父皇眼神冰冷:
「賢貴妃薛氏謀反,賜毒酒。」
「薛家滿門,斬立決。」
御林軍一擁而上,將賢貴妃與薛崇義拖了下去。
「陛下,陛下饒命啊!」賢貴妃的哭喊聲漸漸遠去。
一場宮變,就此平息。
我飛奔下城樓,撲進謝景天懷裡。
「你嚇死我了。」我捶打他的胸口,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緊緊抱著我:「臣答應過公主會回來,不敢食言。」
原來,墜崖是真,受傷也是真。
但他在落崖前抓住了藤蔓,只受了些皮外傷。
之後他將計就計。
先假裝失蹤,暗中偷襲北狄大營。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謝景天擦去我的淚:
「臣知道。所以臣日夜兼程,只想早點回來見公主。」
18
賢貴妃一案,牽連甚廣。
薛家倒台,其黨羽樹倒猢猻散。
三皇兄雖未參與,但受生母牽連,被父皇送去守陵,永不得回京。
謝家平反,一家官復原職。
謝景天因戰功卓著,晉封鎮北侯,領北境大都督。
至於我們的婚事......
「下月初八,黃道吉日,就那天吧。」父皇拍板,「月兒也十七了,該嫁人了。」
我紅著臉,小聲抗議:「父皇,我還沒準備好……」
「準備什麼?」父皇瞪眼,「謝家小子等了你這麼多年,你再不嫁,小心他跑了。」
謝景天站在一旁,聞言微微一笑:
「臣不會跑。臣此生,非公主不娶。」
我的臉更紅了。
婚期定下,公主府開始張燈結彩。
趙明姝、陸子清等人天天來幫忙,實則湊熱鬧。
「月兒, 你緊張嗎?」趙明姝幫我試嫁衣。
「緊張什麼。」我嘴硬,「不就是成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