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這樣的人，太過君子，也太過體面，總將一切藏得太深。
蕭衡步步緊逼，「沈歡，你與朕非要如此麼？」
前世，我也想問，非要如此麼？
此刻，我答，「上蒼垂憐，給臣與皇上一次重來的機會，彼此皆要活得盡興才好。」
蕭衡氣笑，「好一個盡興！你與姓葉的小白臉好上，當真盡興？」
殿外，皇后命人敲門了。
我閉了閉眼，真想臭罵蕭衡一頓。
可惜，如今，君臣有別，我得考慮九族安危。
倘若，我並沒有與葉明卿結識，蕭衡不會是眼下這個態度。
他並非放不下我，他只是無法忍受我與旁人修成正果。
多麼偽善的君子！
殿門被推開。
皇后故作詫異，「皇上……皇上為何也在此？啊——誰、誰人死了？」
她裝得很像。
蕭衡明知是皇后的手筆，但他並未發作。
我自是明白一切，垂首抱拳，「皇上，臣告退。」
走出殿外，葉明卿沖我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白牙，他是故意過來尋我的。
真是個小機靈鬼。
「沈姐姐，我讓皇后娘娘不高興了。」
我當著皇后的面，將葉明卿拉起，又牽著他的手離開。
皇后剛想找茬，蕭衡怒斥，「夠了！皇后，朕念在你生育了太子的份上，對你多般包容，你也該適可而止！」
我沒有回頭，甚至懷疑，蕭衡對皇后所說的這番話，是故意給我聽的。
我帶著葉明卿提前離宮。
回將軍府的馬車上，他惴惴不安，「沈姐姐，當真沒事麼？我是不是闖禍了？皇上會不會怪罪？」
這人的呼吸與脈搏，四平八穩，哪裡像慌張的樣子。
明知他又在演，可我還是願意安撫他，「無妨，我手握重兵，沈家又有太祖欽賜的免死令，便是帝後二人也不能直接將你我如何。」
葉明卿桃花眼一轉，身子緊挨著我，與我緊緊十指相扣，「沈姐姐，會不會夜長夢多？如沈姐姐這般好的女子，皇上該不會後悔了吧？」
「我聽聞，後宮最是可怖，一入宮門深似海呢。沈姐姐可千萬不能被皇上再哄了回去。」
「對了，我祖父說，會拿一座金礦當聘禮。」
我捂住小郎君的嘴，生怕隔牆有耳。
那可是金礦吶！
萬不能被人盯上。
這傢伙先是色誘，這又開始利誘。
我給他吃下定心丸，「下月就大婚，也可以提前生米煮成熟飯。」
9
「生米煮成熟飯」幾個字一說出口，葉明卿的桃花眼變得格外明亮，俊臉也紅彤彤的。
他倒是很不客氣，「若是這樣能替沈姐姐解憂，我願意奉陪到底。」
我知曉將軍府大門外都是探子，便故意與葉明卿當眾恩愛。
自從蕭衡棄我之後，沈家一直擔心我會想不開。
所以，即便葉明卿是商賈之子，又比我小了三歲，沈家對他的到來也頗為歡迎。
葉明卿嘴甜，見人就喊，「祖母、岳丈、叔父……我與沈姐姐是真心相愛，江南葉家已將聘禮送去北境的府邸，從今往後，我就是沈家的人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入贅了。
父親雖欣慰，還是有些憂心，單獨與我談話。
「歡兒，皇上今日就讓你入宮了一趟，他對你可是還有心思？」
人人都覺得可惜。
就連父親也不例外。
畢竟，在所有人看來，我與蕭衡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曾愛得轟轟烈烈。
我，「父親放心，女兒會擺平一切，明年就讓您抱上大孫子。」
兄長不在了，這一輩之中只餘下我，如今我也僅有一個侄兒。
沈家子嗣凋零。
我的孩子，至少有一個得姓沈。
當晚，將軍府來了幾個不速之客。我耳力驚人，自是察覺到了屋頂的黑衣人。
對方按兵不動，不像是來刺殺，倒像是打探消息。
我直接起榻，去了葉明卿居住的屋子。
他正沐浴，一見來人是我，竟直愣愣站了起來。
「沈姐姐，你怎麼來了？」
他故作震驚，又重新坐回浴桶。
我呆若木雞。
就在方才，該看的，不該看的，我全看了。
嗯……
還挺有料。
小郎君的鬢角髮絲，有幾縷落在了肩頭，煞有風情。他穿衣顯瘦，此刻看上去，倒是處處結實。
屋頂隱有動靜。
有人掀開了屋頂的瓦片。
我不揭穿。
只一步步靠近浴桶。
葉明卿凸出的喉結十分立挺拔，滾了又滾，他眼底明明有興奮之色，嘴上卻在矜持，「沈姐姐，這……不太好吧。」
我挑起他的下巴，心想，乾脆圓房算了，徹底斷了蕭衡的心思。
「沈姐姐……」
「噓，別拒絕。」
10
葉明卿看似在半推半就，實則，他嘩啦一聲從浴桶出來，一手摁住我的後脖頸，另一隻手扣住了我的後腰。
小狼狗終於露出兇相。
我二人才剛滾到榻上，外面就傳來打鬥聲。
葉明卿眼梢泛紅，神色很不悅，「外面好吵，到底是誰想壞了沈姐姐的好事？」
壞了我的好事？難道不是壞了他的好事？
我圈住小郎君的脖頸，「別管外面的事，有護院擋著，天王老子來了也壞不了你我的好事。」
葉明卿得了鼓勵，他很想表現自己，但又頗為激動。
如此，場面多少有些混亂。
但很快，我猛然驚覺——
葉明卿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不知過去多久，我的心腹武婢在門外稟報，「將軍，皇上來了！」
葉明卿猛地一愣，他長吁一口氣，笑得饜足極了，但說出口的話卻又屬實茶里茶氣，
「沈姐姐，皇上這大晚上的不睡覺，來咱們將軍府作甚？我就捨不得讓沈姐姐太辛苦。」
我摸摸小郎君潮紅的臉，配合他道：「對，就屬你最好。」
葉明卿滿意的笑了，卻在我起身之際，在我的脖頸兩側種上了紅梅。
紅梅的位置很惹眼，衣領根本遮不住。
我也懶得去遮。
深更半夜，將軍府燈火通明。
我到前廳時，祖母與叔父們皆已到齊。
蕭衡坐在上首的位置，帝王一身玄色繡金龍紋的袍服，襯得他冷峻肅重。
葳蕤燈火之下，我與他遙遙對視，我在他眼中看見了滔天怒意。
「沈、歡——」
蕭衡幾乎咬牙切齒。
想來，帝王的暗衛已經稟明了一切。
我頷首，露出一截纖細脖頸，拱手行禮，「皇上深夜到訪，不知是為何事？」
蕭衡言簡意賅，眸光如銳器，「朕來接你入宮。明日就冊封你為貴妃。」
我也直言，「皇上，臣已與未婚夫圓房。」
這一刻，蕭衡失控，砸了手中杯盞，「沈歡，你當真好大的膽子！」
杯盞摔碎，細渣四處亂飛。
11
祖母與叔父幾人紛紛跪地，不明所以。
無人知曉，我與蕭衡重生了。
前世，我與他做了一世夫妻。
如今，他大抵覺得，我另嫁他人，算是一種背叛。
這個世道的男子，大多都是如此，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
「祖母、父親、三叔，你們先回去，我與皇上單獨說會話。」
祖母幾人雖不放心，但眼下只能如此。
當堂屋內僅有我與蕭衡二人時，他再也無法隱忍，情緒一度失控，「沈歡，你仗著朕對你的情義，當真不把朕放在眼裡！你真以為朕捨不得殺了你！」
我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不置一言。
詭異的安靜過後，蕭蘅才緩緩平復，可目光落在我的脖頸上，他又崩潰，狠狠扯住我的衣襟，「沈、歡——你是朕的！你曾與朕生兒育女，共度一生！」
我失笑，還是不說話，任由蕭衡一個人演獨角戲。
直到他自己都覺得無趣了，我這才開口，「皇上，臣若此生不成婚，你便不會再找臣麻煩，是麼？」
蕭衡啞然。
我又說，「臣不是皇上的私有物。皇上前世曾在醉酒時說過，皇上與臣的緣分是一個錯誤。這輩子，皇上親手糾正了錯誤，如今，皇上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蕭衡的手微顫了一下，緩緩鬆開了我的衣襟。
可下一瞬，他眼底又被偏執占據，「朕是帝王，朕想要什麼，便能得到什麼。你為何不能再給朕一次機會？這輩子會不一樣的。」
蕭衡再一次伸手過來，這一次是要撫摸我的臉。
我反手擒住他，讓他無法動彈。
「沈歡！」
「皇上，你打不過臣，別逼臣動手。」
蕭衡，「……」
我明白蕭衡的心情，亦如我此前看見他娶妻生子。
「皇上想讓臣入宮。可皇上自己已經懊悔一世，你當時被困北境，是何感想？我若入宮，只會比你當初更厭世。」
蕭衡身子輕晃，側過臉，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嗓音有些乾澀，「為何朕無論如何選，都無法歡喜？為何不能兩全？朕只想歡喜一生……為何不能？！」
世間安得兩全法……
我理解蕭衡，因我自己也不是一個兒女情長之人。
換位思量，我若站在他的位置上，恐怕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皇上，北境需要臣，皇上的江山也需要臣，還望皇上高抬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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