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錯歡完整後續

我也算是明白了，為何男子都會喜歡年輕貌美的女子。

有葉明卿在我身側，平靜無波的日子也有了盼頭。

他比我小三歲，明明比我高出一個頭，偏喜歡將腦袋擱在我肩頭，與我十指相扣。

「沈姐姐，回京後你不會輕視我吧？畢竟，我只是一個商賈，除了銀子與貌美，我實在拿不出其他東西了。」

我憋著笑意，問他，「我手心生了繭子，你握這麼緊，也不怕硌得慌？」

葉明卿的一雙桃花眼當即濕潤，「沈姐姐為何要這樣說？你這雙手是保家衛國的手，若沒有沈姐姐出手相救，我早已後腚不保！這不是繭子，是你的榮耀！」

他很激動，話鋒一轉，「也是我的榮耀！」

真真是可愛又嘴甜的弟弟啊。

我忽然覺得慶幸，幸好蕭衡重生後選擇放棄了我。

不然，一輩子面對他那張冷沉懊悔的臉，我也甚是痛苦的！

葉明卿又陸陸續續問了我好些問題。

「沈姐姐從前必定頗受貴公子追捧。如今，我成了沈姐姐的未婚夫，會不會遭那些人嫉恨？」

「萬一有人欺負我，可怎麼辦？」

「罷了，我會隱忍的，絕不會給沈姐姐惹麻煩。」

「沈姐姐……你可千萬不能不要我。如今，葉家全族皆知，我是沈家的女婿了。」

我在葉明卿面頰上啄了一下，他這才終於消停。

他年紀小，總想得到我的認可。

半月後，馬車抵達城門口，未及我回府拜見長輩，蕭衡身邊的立侍太監擋住我的路。

「沈將軍，宮裡設了宴，皇上讓奴才恭迎將軍入宮。」

言罷，這太監特意多看了葉明卿幾眼，眼神古怪。

君是君，臣是臣，我並未抗旨，帶著葉明卿入了宮。

「沈姐姐，我害怕。」

葉明卿湊近我的耳畔，僅以我二人可以聽見的聲音道。

他害怕？

堂堂葉家少家主，十三歲就帶著商隊走南闖北，敢在戰亂時深赴敵國，他會害怕皇宮？

罷了，到底年紀小，是該寵著點。

我握住他的手，衝著他笑了笑。

弟弟要的並不多，無非是想讓我偏愛他。

面聖時，我並未抬眸，只覺得帝王投來的視線讓人不適。

「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

場面靜默片刻。

直到立侍大太監提醒，蕭衡陰沉沉的嗓音，才從頭頂傳來，「沈愛卿，起身吧。」

6

我起身之際，身側的葉明卿仿佛沒站穩，身子朝我這邊歪了過來。

我眼疾手快，攬住了他的後腰，將他扶住。

雖不至於御前失儀，但這一幕落入了旁人眼中，只會覺得我與未婚夫親密無間。

我不做遲疑，與葉明卿入席，眼角餘光瞥見了他微微揚起的唇角。

這個心機弟弟……

他身子骨好得很，還會三腳貓的功夫，方才分明就是蓄意為之。

我也不揭穿，縱容他的小心機。

難怪男子都喜歡滿腦子「壞心眼的狐狸精」。

我也頗為受用。

剛落座，葉明卿的臉就湊到了我耳畔，還故意哈了口氣，「沈姐姐，多虧了有你，第一次面聖，我難免緊張。若沒有你在身邊，我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親自給他布菜，想堵住他的嘴。

無法，誰讓我不忍心罵他呢。

這時，皇后的聲音從上首位置傳來，「沈將軍是女中豪傑，本宮剛好想給小太子挑一位太傅，不知沈將軍可願意教授小太子武藝？」

我輕蹙眉。

皇后對我並不友善，此前，我離京時，她還特意命人送了喜帖，也讓婢女口頭警告過我，讓我不要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抬眸，與皇后對視，並不看蕭衡一眼，坦蕩拒絕，

「回皇后娘娘，臣此次回京便打算成婚生子。祖父與叔父幾人常年征戰，身子需要將養幾年，臣大婚過後就要趕赴北境了，怕是無法勝任太子少傅一職，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並不打算就此放過我，冷哼了一聲，「沈將軍好大的臉面，本宮的懇求，你就這般直接回絕。怎麼？你是覺得，太子不配當你的學生？」

她在故意找茬。

我正準備繼續解釋，蕭衡的嗓音不冷不熱地傳來，「皇后不過隨口一提，沈愛卿不必當真。朕會給太子重新物色少傅。」

皇后訕訕地閉了嘴。

我的心情並未受到影響，葉明卿時不時給我布菜，他還親手剝蝦，生怕旁人看不見似的，將剝好的蝦仁遞到我唇邊，

「沈姐姐，吃蝦。」

還真別說，我又受用了。

我吃得歡喜，葉明卿也歡喜。

弟弟的投其所好，我照單全收。

直到，一宮婢端著酒水路過時，她腳下忽然不穩，一壺酒全倒在了我身上。

我並不慍怒，反而覺得好笑。

這拙劣手段，亦不知是出自宮裡的哪位娘娘……

7

我被宮婢領去一座偏殿換衣。

卻在進入內殿之際，一掌劈暈了宮婢。

不出意外，一旦我更衣，便會有男子入內。

自從，清白盡毀。

我捧著一堆乾燥的衣裳，準備自己去尋一個地方。

剛一轉身，就看見蕭衡手提一把長劍，將一太監打扮的男子直接捅穿。

見狀，我聳肩笑了笑，「皇上好眼力，這麼輕易就能看出詭計。不過……皇上就這麼殺人滅口了，是為了替你的皇后打掩護麼？」

蕭衡眉心緊鎖，他關了殿牖，隨手棄了滴血的長劍，款步朝我走來，「阿歡……朝局不穩，還不是處置相府的時候，何況，皇后已經給朕生下了太子。」

我淡淡「哦」了一聲。

蕭衡隱有不悅，「阿歡，你如今對朕……實在冷漠。」

我挑眉，「皇上折煞臣了。臣不敢。」

蕭衡繼續上前，直到二人即將面對面，我立刻後退。

蕭衡眼底掠過一抹受傷之色，醉意迷茫，「沈歡，朕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入宮可好？」

我指向那具男屍，「皇上自己且看，臣今日才剛回京，就有人容不下臣了。皇上明知臣最厭惡什麼，何必多此一問。」

蕭衡不悅，「你寧願選擇那個小白臉，也不願意回到朕身邊？」

帝王喉結滾動。

我太清楚他動怒時的樣子。

我嘆了口氣，「皇上不必遷怒於他，不是他，也會是旁人。前世已經試過一次了，結局看似善終，但並非如此。如今，換個活法，皆各自安好，難道不好麼？」

蕭衡是個君子。

這一點，我承認。

所以，前世他一開始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寧可棄了儲君之位，也要選擇我。

即便後來悔了，他還是堅守到白頭。

可那又如何？

君子並非一定是良配。

相守到死，更不意味著是良緣。

我從不怨恨他。

人世間的事，是複雜的，是三言兩語無法言明的。

活著，便有這樣那樣的難處。

無論選擇哪一條路，最終都可能會後悔，會有所得，也會有所失。

得與失，從來都是同時存在。

蕭衡忽然失笑，他輕輕搖了搖頭，垂在廣袖中的手掌緊握，定定看著我，

「沈歡，朕知道你也重生了。前世你我受制於皇權，只能捨棄京都權貴，才能相守。可如今，朕已是九五之尊，再無人可以擋在你我之間，為何不能續前緣？」

他瘋了。

再次逼近我。

我退到身後無路可退。

蕭衡的話，帶著幾分狠意，「枯樹尚且可以逢春，你與朕也可以！朕原先也以為，朕能放下你。可聽聞你有了新人，朕還是難以放手！」

哦，原來是因為這樣。

我搖頭輕笑，「皇上，人不能既要又要。」

蕭衡仿佛聽不見，只固守著他自己的念想，「朕不介意你與那個小白臉此前的事，你再次回到朕身邊，朕許你貴妃之位。」

我該多謝他麼？

此刻，我的情緒平靜到了極致，懶得爭執，「可臣介意皇上坐擁三宮六院。臣是怎樣的女子，皇上比誰都了解，不是麼？」

8

與蕭衡對視著，我一字字道：「臣喜潔，嫌髒。」

蕭衡眼底有什麼東西忽然碎裂。

隨後，他臉上又浮現怒氣。

就在蕭衡伸手過來時，門外傳來動靜，是葉明卿與皇后二人。

皇后似是差點摔了一跤，怒斥葉明卿，「放肆，膽敢驚擾了本宮？！」

葉明卿忙跪下求饒，「皇后娘娘，草民並非有意，娘娘恕罪。」

聽著外面動靜，我對蕭衡說，「皇上聽見沒？麻煩又找上門了，這宮闈當真讓人不喜。看在前世種種的份上，臣懇請皇上高抬貴手，放臣與葉郎一條生路。」

他曾經也說，厭惡宮闈紛爭，要與我做一對尋常夫妻。

可平常的日子過久了，他又懷念京都權貴。

蕭衡緘默，他眼底有血絲，再次開腔時，嗓音沙啞，「這兩年，朕派人將朕的消息皆一一告知你，你為何沒有一絲反應？你以前可是個醋缸。」

「還有……你與那姓葉的，才認識多久，這麼快就決定成婚？」

我反問，「皇上，臣二十歲了，自然要成婚，人得往前看。皇上自己兒女繞膝，臣為何不能成婚生子？」

蕭衡只選擇性聽話，他仿佛無法抓住我話中的重點，「你在恨朕？」

我一口回絕，「臣不敢，臣沒有。」

捫心自問，重生歸來後，在蕭衡放棄我的瞬間，我大大鬆了口氣。

鬼知道，前世背負著令他錯失江山的包袱，我活得有多心累。

世人都贊，蕭衡要美人不要江山。

唯有我在夜深人靜時，無數次聽見他唉聲嘆氣。

他甚至避免與我對視。

我時常懷疑，他內心深處是怨恨我的。

可他這樣的人，太過君子，也太過體面，總將一切藏得太深。

蕭衡步步緊逼，「沈歡，你與朕非要如此麼？」

前世，我也想問，非要如此麼？

此刻，我答，「上蒼垂憐，給臣與皇上一次重來的機會，彼此皆要活得盡興才好。」

蕭衡氣笑，「好一個盡興！你與姓葉的小白臉好上，當真盡興？」

殿外，皇后命人敲門了。

我閉了閉眼，真想臭罵蕭衡一頓。

可惜，如今，君臣有別，我得考慮九族安危。

倘若，我並沒有與葉明卿結識，蕭衡不會是眼下這個態度。

他並非放不下我，他只是無法忍受我與旁人修成正果。

多麼偽善的君子！

殿門被推開。

皇后故作詫異，「皇上……皇上為何也在此？啊——誰、誰人死了？」

她裝得很像。

蕭衡明知是皇后的手筆，但他並未發作。

我自是明白一切，垂首抱拳，「皇上，臣告退。」

走出殿外，葉明卿沖我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白牙，他是故意過來尋我的。

真是個小機靈鬼。

「沈姐姐，我讓皇后娘娘不高興了。」

我當著皇后的面，將葉明卿拉起，又牽著他的手離開。

皇后剛想找茬，蕭衡怒斥，「夠了！皇后，朕念在你生育了太子的份上，對你多般包容，你也該適可而止！」

我沒有回頭，甚至懷疑，蕭衡對皇后所說的這番話，是故意給我聽的。

我帶著葉明卿提前離宮。

回將軍府的馬車上，他惴惴不安，「沈姐姐，當真沒事麼？我是不是闖禍了？皇上會不會怪罪？」

這人的呼吸與脈搏，四平八穩，哪裡像慌張的樣子。

明知他又在演，可我還是願意安撫他，「無妨，我手握重兵，沈家又有太祖欽賜的免死令，便是帝後二人也不能直接將你我如何。」

葉明卿桃花眼一轉，身子緊挨著我，與我緊緊十指相扣，「沈姐姐，會不會夜長夢多？如沈姐姐這般好的女子，皇上該不會後悔了吧？」

「我聽聞，後宮最是可怖，一入宮門深似海呢。沈姐姐可千萬不能被皇上再哄了回去。」

「對了，我祖父說，會拿一座金礦當聘禮。」

我捂住小郎君的嘴，生怕隔牆有耳。

那可是金礦吶！

萬不能被人盯上。

這傢伙先是色誘，這又開始利誘。

我給他吃下定心丸，「下月就大婚，也可以提前生米煮成熟飯。」

9

「生米煮成熟飯」幾個字一說出口，葉明卿的桃花眼變得格外明亮，俊臉也紅彤彤的。

他倒是很不客氣，「若是這樣能替沈姐姐解憂，我願意奉陪到底。」

我知曉將軍府大門外都是探子，便故意與葉明卿當眾恩愛。

自從蕭衡棄我之後，沈家一直擔心我會想不開。

所以，即便葉明卿是商賈之子，又比我小了三歲，沈家對他的到來也頗為歡迎。

葉明卿嘴甜，見人就喊，「祖母、岳丈、叔父……我與沈姐姐是真心相愛，江南葉家已將聘禮送去北境的府邸，從今往後，我就是沈家的人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入贅了。

父親雖欣慰，還是有些憂心，單獨與我談話。

「歡兒，皇上今日就讓你入宮了一趟，他對你可是還有心思？」

人人都覺得可惜。

就連父親也不例外。

畢竟，在所有人看來，我與蕭衡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曾愛得轟轟烈烈。

我，「父親放心，女兒會擺平一切，明年就讓您抱上大孫子。」

兄長不在了，這一輩之中只餘下我，如今我也僅有一個侄兒。

沈家子嗣凋零。

我的孩子，至少有一個得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