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還在哭，拉著我媽的手不知道在說什麼。
大姑子小姑子圍著我爸，七嘴八舌地解釋。
老公站在那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我越過他們，打開門，扔給他一句。
「郭鄒文，明天民政局見。」
「爸，媽，我們回家。」
11
我爸我媽家在老城區，是個六十來平的老房子。
進門的時候，女兒已經睡了。
我媽把她安頓在我以前的房間裡，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小希剛才問我，媽媽是不是要離婚了。」
我心裡一緊：「她怎麼知道的？」
「她說她聽見了。」
我媽擦擦眼角，「她說，媽媽要是離婚，她跟媽媽。」
我愣在那裡，半天沒說出話。
我爸從廚房端了杯熱水過來，放在我面前道：「喝點水，暖和暖和。」
我捧著杯子，眼睛一陣發酸。
我媽在旁邊坐下，欲言又止了半天，終於開口道：「思瑜，你真的想好了？」
「媽，這話你今天問三遍了。」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下來了，「你一個人帶孩子，多難啊……」
「媽，」我握住她的手，「你覺得我留在他身邊就不難了？」
我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爸在旁邊嘆了口氣：「行了，孩子想清楚了，咱們支持就是。」
我媽擦著眼淚，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睡在女兒身邊，卻怎麼都睡不著。
凌晨兩點，手機亮了。
是老公發來的微信。
【思瑜，對不起，今天是我態度不好。】
【但你想想，咱們結婚這麼多年了，真就這麼散了？】
【小希還小，離了婚對她也不好。】
【你好好想想，明天咱們再談談。】
我看了兩眼，把手機扣過去，繼續閉眼醞釀睡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手機里又多了十幾條老公發來的消息。
【思瑜，我知道你生氣，但你也不能一點機會不給我吧？】
【我改還不行嗎？以後不說小希了。】
【你回來，咱們好好過日子。】
【媽也說了，以後再也不嘆氣了。】
【思瑜，你別這樣。】
我一條條划過去，然後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去洗漱。
吃早飯的時候，我媽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思瑜，郭鄒文打電話來了。」
我頓了頓道：「他說什麼？」
「他說想跟你談談，讓你接電話。」我媽說著，把手機遞過來道，「他說他就在樓下。」
我接過手機，走到窗邊往下看。
郭鄒文站在單元門口，捏著手機正仰著頭往上張望。
看見我，他趕緊揮手。
手機里傳來他的聲音：「思瑜，你下來，咱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思瑜！」他的聲音急了，「你就這麼狠心？」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我媽，繼續吃飯。
我媽在旁邊看了我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思瑜，要不……你下去聽聽他說什麼？萬一他真改了呢？」
我看著她：「媽，你信嗎？」
我媽不說話了。
我爸在旁邊悶聲說了句：「他改什麼改？狗改不了吃屎。」
12
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我媽又湊過來：「思瑜，他在外面站了一上午了。」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兒，來回踱步，時不時往樓上看。
「讓他站著。」我說。
下午兩點，他終於走了。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結果晚上七點，門鈴響了。
我媽去開門，然後一臉為難地走回來：「思瑜，他來了，還帶著你婆婆……」
我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走到門口。
郭鄒文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兩袋子水果和營養品。
婆婆跟在他身後，臉上堆著笑。
「思瑜，」婆婆先開口，「媽來看看你。」
我沒讓開門口：「有事嗎？」
「思瑜，」郭鄒文趕緊上前一步，「咱們進去說行不行？外面冷。」
我看了他兩秒，側身讓開。
他們進了屋，在客廳坐下。
我媽端了兩杯茶過來，然後拉著我爸躲進了臥室。
婆婆先開口：「思瑜啊，昨天的事，媽回去想了一夜。是媽不對，媽不該嘆氣，不該讓小希受委屈。媽給你道歉。」
我看著她：「你不用給我道歉。」
婆婆愣了一下。
「你該道歉的人，是小希。」
婆婆臉上的笑僵了僵。
郭鄒文趕緊附和：「思瑜說得對，是得給小希道歉。」
我沒說話。
婆婆又開口道：「思瑜，媽知道這些年對你和小希有疏忽。但媽年紀大了，有些事情考慮不周全，你也別往心裡去。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呢？」
我看著她，忽然有點想笑。
「媽，你是考慮不周全還是偏心？還要我重複一遍提醒你嗎？大姑子生孩子，你去伺候了一個月。小姑子生孩子，你三天兩頭往她家跑。到小希這兒，你來過幾回？」
婆婆臉色變了。
「小希小時候發燒，我打電話給你，你說你忙著呢，讓我自己想辦法。大姑子兒子感冒，你連夜燉了湯送過去。這叫考慮不周全？」
婆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郭鄒文急了：「思瑜，你提這些幹什麼？媽不是來道歉了嗎？」
「道歉？」我看著他，「郭鄒文，你媽道歉是因為她覺得自己錯了，還是因為怕我跟你離婚？」
郭鄒文一噎。
婆婆的臉色徹底掛不住了。
她騰地站起來，臉上的笑全沒了，冷聲道：「程思瑜，我好心好意來給你道歉，你就是這個態度？」
我也跟著站起來道：「你的好心好意，我領了。你的道歉，我也聽見了。但是，我不接受。」
13
婆婆愣住了。
「這些年你怎麼對小希的，你心裡清楚。現在一句道歉就想翻篇？沒那麼容易。」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說不出話。
郭鄒文趕緊扶住她：「思瑜，你太過分了！」
「我過分？」我看著他，「郭鄒文，到底是誰過分？」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婆婆掙開他的手，轉身就往外走：「行，行，我走！我倒要看看，離了我兒子，你能找個什麼樣的！」
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
郭鄒文站在那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我的眼神變了又變，最後嘆了口氣：「思瑜，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你也不能這麼對媽，她畢竟年紀大了……」
「郭鄒文，」我打斷他，「你還有事嗎？沒事的話，門在那邊。」
他愣住：「你……」
「我累了，懶得再跟你浪費口舌。」我轉身往臥室走，「你回去吧。」
那天之後，郭鄒文又來了幾趟。
有時候自己來，有時候帶著大姑子小姑子。
每次來都拎著東西，說一堆好話，然後被我懟回去。
大姑子說：「思瑜，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你別太較真。」
我問她：「你婆婆罵你閨女的時候，你怎麼沒床頭吵床尾和？」
她啞口無言。
小姑子說：「嫂子，我哥他都認錯了，你就給他一次機會吧。」
我說：「他認錯是因為他知道錯了，還是因為怕離婚？」
她也說不出話。
婆婆後來又來過一次，這回態度軟了很多，甚至提出要當面給小希道歉。
我把小希叫出來。
婆婆站在她面前，臉上堆著笑：「小希啊，奶奶那天不對，不該嘆氣，你別往心裡去。」
小希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她，小聲說：「沒事。」
就兩個字。
婆婆臉上的笑僵了僵，但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那天晚上，我媽問我：「思瑜，你婆婆都道歉了，你是不是再考慮考慮？」
我看著窗外，沒說話。
我爸在旁邊悶聲說了一句：「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什麼？」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郭鄒文隔三差五就來，有時候送東西，有時候說好話，有時候軟磨硬泡。
他媽和他姐他妹也輪番上陣，今天這個來勸，明天那個來說。
我被煩得不輕，但就是不鬆口。
14
轉眼到了三月。
那天我正在上班，郭鄒文又來了。
他站在公司樓下，等我下班。
「思瑜，」他攔住我，「咱們談談。」
「談什麼？」
「談離婚的事。」
我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你鬧來鬧去，不就是想讓我求饒嗎？我求了，沒用。我媽我姐我妹都求了，也沒用。程思瑜，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看著他：「我想要什麼？」
「對，你想要什麼？你告訴我，我滿足你。」
我笑了。
「郭鄒文，我想要你把這些年欠小希的都補上，你補得了嗎？」
他不說話了。
「我想要你媽別嘆氣，你姐別撇嘴，你妹別跟著附和，你做得到嗎？」
他張了張嘴。
「你做不到。」我看著他，「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她們錯在哪兒。你只覺得我是在鬧，你覺得只要哄好了就沒事了。」
他被我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告訴你郭鄒文，我這次是鐵了心要離婚，你乾耗著不離婚不簽字根本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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