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不簽，你就等法院傳票吧，到時候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丟誰的人。」
我轉身就走，留他一個人站在那兒。
就這麼僵持了個把月，郭鄒文終於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四月初，我們辦完了離婚手續。
民政局門口，他看著我，眼神複雜：「程思瑜，你滿意了？」
我看著手裡的離婚證，忽然覺得一陣輕鬆。
「滿意。」我說，「特別滿意。」
他咬著牙：「行，你厲害。我倒要看看，你一個人帶著孩子，能過成什麼樣。」
「那你就看著。」
我看也不看他，轉身走了。
離婚後，日子反而好過了。
我把那套房子賣了，用分到的錢在我爸媽家附近重新買了一套小的，兩室一廳，夠我們娘倆住。
工作也順了。
我本來業務能力就不差，以前是為了照顧家裡耽誤了。
現在沒人拖後腿，年底還升了主管。
小希也變了。
話多了，笑多了，成績反而上去了。
老師說她在學校積極參加活動，還交了幾個好朋友。
我媽看著外孫女一天天開朗，也不再說當初離婚的事了，只是偶爾念叨一句：「要是當初早點離就好了。」
我爸在旁邊接話：「現在也不晚。」
15
日子就這麼平平靜靜地過著，偶爾聽說郭鄒文那邊的消息。
聽說他離婚後沒多久就相親了。
相親對象是個開小賣部的女人，姓王，比郭鄒文還大四歲，長得又高又壯，皮膚黑黑的，說話嗓門大，據說脾氣特別火爆。
媽跟我說這事的時候，一臉幸災樂禍：「你猜怎麼著？那女人一進門，就把你前婆婆給鎮住了。」
我好奇：「怎麼鎮的？」
「你前婆婆不是愛嘆氣嗎？那女人第一次上門，你婆婆又嘆氣，那女人直接拍桌子了：嘆什麼嘆？有話說話，沒事閉嘴，再嘆氣我走人！」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然後呢？」
「然後你前婆婆就不敢嘆氣了唄。」媽笑得合不攏嘴，「你是沒看見，那女人可厲害了。你前大姑子想挑事，被她懟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前小姑子幫腔，被她指著鼻子罵了一頓。郭鄒文想護著他媽，被她一巴掌扇到牆上去了。」
我聽得目瞪口呆。
「現在那一家子，全被那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你前婆婆見她就躲，另外兩個不敢上門，郭鄒文說話都不敢大聲。」
我媽說著說著，眼淚都快笑出來了：「真是老天有眼，一物降一物。」
我聽著，心裡沒什麼波瀾。
只是偶爾會想，當初我要是有那女人一半的潑辣，小希也不至於受那麼多委屈。
那天周末，我帶著小希去逛商場。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我一眼看見了前婆婆。
她站在一家服裝店門口，手裡拎著幾個袋子，正低著頭聽人訓話。
訓她的人是個又高又壯的女人，皮膚黑黑的，嗓門大得整個商場都能聽見。
「買個衣服都挑不明白，這個顏色顯老你不知道？那個款式土得要死你也敢給我挑？你是存心讓我丟人是吧？」
前婆婆點頭哈腰地道歉：「是是是，我錯了，我再挑……」
「再挑什麼再挑？你挑的東西能看嗎？滾一邊去，我自己看！」
前婆婆乖乖退到一邊, 連大氣都不敢喘。
然後我看見了前大姑子和小姑子。
她們站在不遠處，手裡也拎著袋子，但誰都不敢上前幫忙。
前大姑子想開口說什麼，那女人一瞪眼：「你閉嘴！上次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再廢話連你一起罵！」
16
前大姑子立刻低下頭, 不敢吭聲。
前小姑子更慘，想躲到一邊，被那女人叫住：「站住！我讓你走了嗎？過來, 幫我拎東西！」
前小姑子乖乖走回來, 接過那女人手裡的袋子, 全程陪著笑臉。
我正看得愣神，鄒志文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杯奶茶, 小心翼翼地遞過去：「老婆, 喝奶茶，少冰少糖，按你說的。」
那女人接過來喝了一口直接吐出來, 冷聲道：「這是什麼玩意兒？這麼難喝？」
鄒志文臉色一白：「不好喝嗎？」
「你自己嘗嘗！」
鄒志文接過來嘗了一口，表情糾結：「要不……我再去買一杯？」
「買什麼買？你選的能喝嗎？廢物！」
鄒志文低下頭，一句話不敢說。
那女人罵夠了, 轉身就走。
前婆婆和前大姑子小姑子趕緊跟上去，手裡拎著大包小包, 亦步亦趨。
鄒志文走在最後, 臉上還帶著巴掌印，卻還得陪著笑。
我看著這⼀幕, 忽然想起年夜飯那天。
那天, 他們也是這樣圍著⼩希，⽤同樣的表情, 同樣的語氣，說同樣的話。
只不過那時候，被欺負的是我女⼉。
現在，被欺負的是他們⾃己。
我收回目光，牽著小希的手往反⽅向走。
小希抬頭看我：「媽, 那個老太太是不是……」
「不認識。」我說，「⾛吧, 媽帶你去吃好吃的。」
她點點頭, 沒再問。
我們走過轉角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還在罵, 前婆婆還在點頭哈腰，前大姑子小姑⼦還在陪著笑臉，郭鄒文還在低著頭挨訓。
我笑了笑, 轉身⾛了。
晚上回到家，媽問我：「今天逛街看⻅什麼了？」
我說：「看見⼀物降一物。」
我媽愣了愣，沒聽懂。
我沒解釋, 去廚房給⼩希熱牛奶。
熱好⽜奶出來，⼩希正趴在桌上寫作業。
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安靜又專注。
我端著⽜奶⾛過去, 放在她⼿邊。
她抬起頭，沖我笑了笑：「謝謝媽媽。」
那⼀瞬間, 我覺得什麼都值了。
我知道，這輩子，我不會再讓她受一點委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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