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勺芝麻醬完整後續

婆婆終於忍不住了，出聲道：「夠了！」

「程思瑜，你今天到底想幹什麼？我兒子哪對不起你了？我們郭家哪對不起你了？你要這樣鬧？」

我也站起來。

「媽，你問我郭家哪對不起我？那我問你，這些年，你對我女兒怎麼樣？」

婆婆一噎。

「小希出生那年，你來看過幾次？三次。大姑子兒子出生，你伺候了整整一個月的月子。小姑子閨女出生，你三天兩頭往她家跑，幫著帶孩子。我呢？我媽伺候的月子，我媽帶的孩子。」

「那……那我不是身體不好嗎……」

「你身體不好？」我笑了，「大姑子家有事，你跑得比誰都快。小姑子家有事，你坐兩個小時車也要去。輪到我家，你就有事了？」

婆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老公終於開口了：「程思瑜，你夠了！我媽年紀大了，你跟她計較這些幹什麼？」

「計較？」我轉向他，「郭鄒文，這些年你媽怎麼對小希的，你瞎嗎？」

「我媽對她怎麼了？我媽又沒打她沒罵她……」

「沒打沒罵？」我盯著他，「她每次來我家，嘆氣是嘆給誰聽的？看見小希就嘆氣，嫌她礙眼就嘆氣，小希問她吃什麼她說隨便，做好了又說不對胃口。這的確是沒打沒罵，可這叫冷暴力！」

8

老公張了張嘴。

「還有你。」我往前走了一步，「你口口聲聲說對女兒好，可你下班回家就往沙發上一躺，小希想跟你說句話你都不耐煩。」

「我那是工作忙……」

「忙？」我冷笑，「你打麻將的時候不忙，釣魚的時候不忙，跟兄弟喝酒的時候不忙。女兒跟你說句話，你卻沒時間？」

老公別過臉去。

大姑子見狀，又開始打圓場：「思瑜，鄒文他確實有不對的地方，但你也不能全怪他……」

「我沒全怪他。」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怪的是你們所有人。」

大姑子愣住了。

「你們今天坐在這兒，口口聲聲說我掀桌子不對，說我鬧得太過。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小希多舀那一小勺芝麻醬的時候，你們準備幹什麼？」

沒人說話。

「你們不說我替你們說，你們想四個大人卻聯合起來欺負她，斥責她，你們不覺得自己這麼做很過分？」

婆婆臉色變了又變，終於憋出一句：「我們也是為了她好……」

「別跟我說什麼為她好。」我打斷她，「你們要是真為她好，就不會因為多舀了一小勺芝麻醬而這樣對她。」

客廳里安靜極了。

老公騰的一下站起來，把煙頭狠狠摁滅。

「行，程思瑜，你厲害，你都是對的，我們都是錯的。那你想怎麼樣？離婚？」

我看著他。

他眼裡有挑釁，有篤定，有「你敢離婚嗎」的意味。

我直接開口：「行。」

他一愣。

「什麼？」

「我說行，」我看著他，「離就離。」

他的表情僵在臉上。

婆婆騰地站起來：「程思瑜，你說什麼胡話！」

大姑子也急了：「思瑜，離婚可不是鬧著玩的！」

小姑子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驚慌失措的樣子，只覺得有點可笑。

「怎麼？你們不是一直在勸我別鬧嗎？我這不是聽你們的，不鬧了，直接離，而且你們剛才聽到了，離婚也是他郭鄒文說的。」

「你……」老公臉漲得通紅，「我就是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我看著他，「可我當真了。」

婆婆衝過來拉著我的手，聲音都變了調：「思瑜，媽知道錯了，媽不該嘆氣，媽以後再也不嘆了，你千萬別離婚……」

9

我抽回手。

「媽，不是嘆不嘆氣的事。」

大姑子也湊過來：「思瑜，我們以後再也不說小希了，真的，姐保證……」

我看著她。

「你保證？你拿什麼保證？你連你兒子多舀三勺醬都看不見，你保證什麼？」

大姑子被噎住。

老公站在那兒，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憋出一句：「程思瑜，你想清楚，離了婚你怎麼辦？我告訴你，我可不要孩子，到時候你一個人帶，你養得起嗎？」

我笑了。

「郭鄒文，我結婚這些年，你給過我多少錢？每個月三千塊生活費，除開吃穿用度以及房貸，你覺得能剩多少？況且我自己有工作，我掙得不比你少多少，怎麼就養不起了？」

他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有，」我繼續道，「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媽付的，孩子這些年也是我媽帶大的。離了婚，這些你都別想。」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婆婆慌了神：「思瑜，你不能這樣，鄒文他對你……」

「媽，」我看著她，「你兒子對我怎麼樣，你心裡沒數嗎？」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屋裡又安靜下來。

這次安靜得特別長。

長到我以為他們終於認輸了。

可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誰也沒動。

門鈴又響了兩聲，大姑子才反應過來，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我爸媽。

我媽一進門就看著我，眼眶紅紅的。

我爸站在她身後，臉色也不好看。

「思瑜，」我媽走過來，「剛才你們說的話，我和你爸在外面都聽見了。」

我愣了一下。

我媽拉著我的手，手心是濕的。

「媽……」

「思瑜，」我媽打斷我，聲音有點抖，「你真的想好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我媽的眼眶更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爸走過來，站在我旁邊，看著我老公。

「郭鄒文，我問你一句話。」

老公愣了愣：「爸，您說……」

「這些年，你對思瑜和小希，到底怎麼樣？」

老公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不用回答，我看得出來。」

我爸嘆了口氣，「你媽剛才說，離婚不是鬧著玩的。可我想問你，這些年，你是怎麼對思瑜的，你自己心裡沒數？」

10

老公的臉色變了。

婆婆趕緊開口：「親家，這話不能這麼說，鄒文他……」

「親家母，」我爸轉向她，「你先別說話。我問你，小希那孩子，今年多大了？」

婆婆一愣：「十……十三……」

「十三了。你記得她生日嗎？」

「知道她班主任姓什麼嗎？知道她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嗎？」

婆婆的臉漲紅了。

我爸點點頭：「看來是不知道。」

「親家，你不能……」

「我能不能，咱們心裡都有數。」我爸打斷她，「我今天來，不是來勸和的。」

我媽在旁邊急了：「老程……」

「你閉嘴。」

我爸看她一眼，「這些年思瑜受的委屈，你不是不知道。你一直勸她忍，忍著忍著，忍到什麼時候？忍到小希跟咱們一樣，在自己家連大氣都不敢喘？」

媽愣住了。

我爸看著我：「思瑜，爸問你，你真想好了？」

我點頭。

「行。」我爸也點頭，「那就離。孩子的事，爸和你媽幫著你帶。別怕。」

我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我媽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拉著我的手，攥得緊緊的。

老公一家徹底慌了。

婆婆衝過來，拉著我爸的胳膊道：「親家，你不能這樣，兩個孩子的事，咱們好好說……」

「親家母，」我爸抽回手，「這些年，你們家是怎麼對思瑜和小希的，我看在眼裡，沒說過什麼。現在思瑜想明白了，我這個當爸的，支持她。」

大姑子急了：「叔，話不能這麼說，思瑜離了婚，一個人帶著孩子多難啊……」

「難？」我爸看著她，「她留在這個家就不難了？」

大姑子被噎住。

小姑子還想說什麼，被我爸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老公站在那兒，臉色鐵青。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後憋出一句：「程思瑜，你真要這樣？」

「對。」

「你……」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不就是嫌我掙得少嗎？我以後多掙錢還不行？」

我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郭鄒文，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問題在哪兒。」

他愣了。

「不是錢的事。是你從來就沒把我女兒當回事。」

「我怎麼沒把她當回事了……」

「你把她當回事？」我盯著他，「她生病的時候你在哪兒？她開家長會的時候你在哪兒？她被人欺負哭的時候你在哪兒？她被你們一家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他不說話了。

「郭鄒文，我累了，真的累了。」

我轉身，走到臥室，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證件。

收拾整齊後，我走了出來。

婆婆還在哭，拉著我媽的手不知道在說什麼。

大姑子小姑子圍著我爸，七嘴八舌地解釋。

老公站在那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我越過他們，打開門，扔給他一句。

「郭鄒文，明天民政局見。」

「爸，媽，我們回家。」

11

我爸我媽家在老城區，是個六十來平的老房子。

進門的時候，女兒已經睡了。

我媽把她安頓在我以前的房間裡，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小希剛才問我，媽媽是不是要離婚了。」

我心裡一緊：「她怎麼知道的？」

「她說她聽見了。」

我媽擦擦眼角，「她說，媽媽要是離婚，她跟媽媽。」

我愣在那裡，半天沒說出話。

我爸從廚房端了杯熱水過來，放在我面前道：「喝點水，暖和暖和。」

我捧著杯子，眼睛一陣發酸。

我媽在旁邊坐下，欲言又止了半天，終於開口道：「思瑜，你真的想好了？」

「媽，這話你今天問三遍了。」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下來了，「你一個人帶孩子，多難啊……」

「媽，」我握住她的手，「你覺得我留在他身邊就不難了？」

我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爸在旁邊嘆了口氣：「行了，孩子想清楚了，咱們支持就是。」

我媽擦著眼淚，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睡在女兒身邊，卻怎麼都睡不著。

凌晨兩點，手機亮了。

是老公發來的微信。

【思瑜，對不起，今天是我態度不好。】

【但你想想，咱們結婚這麼多年了，真就這麼散了？】

【小希還小，離了婚對她也不好。】

【你好好想想，明天咱們再談談。】

我看了兩眼，把手機扣過去，繼續閉眼醞釀睡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手機里又多了十幾條老公發來的消息。

【思瑜，我知道你生氣，但你也不能一點機會不給我吧？】

【我改還不行嗎？以後不說小希了。】

【你回來，咱們好好過日子。】

【媽也說了，以後再也不嘆氣了。】

【思瑜，你別這樣。】

我一條條划過去，然後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去洗漱。

吃早飯的時候，我媽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思瑜，郭鄒文打電話來了。」

我頓了頓道：「他說什麼？」

「他說想跟你談談，讓你接電話。」我媽說著，把手機遞過來道，「他說他就在樓下。」

我接過手機，走到窗邊往下看。

郭鄒文站在單元門口，捏著手機正仰著頭往上張望。

看見我，他趕緊揮手。

手機里傳來他的聲音：「思瑜，你下來，咱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思瑜！」他的聲音急了，「你就這麼狠心？」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我媽，繼續吃飯。

我媽在旁邊看了我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思瑜，要不……你下去聽聽他說什麼？萬一他真改了呢？」